第35章 大丈夫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粵菜餐廳
某間包廂內，趙志強瞪大眼睛看著對面的李默，不敢置信的問道：「什麼？！這回真是二…二十萬件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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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慢悠悠嚼完嘴裡的菜心，這才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帶著點兒推心置腹的味道：
「趙哥，肥水不流外人田，款式你也親自過目了，心裡有譜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顯得格外真誠。
「你是不知道，就昨天，我檔口的房東親自上門，就差拉著我袖子了，想讓我把這訂單給她的廠子做，哎，你說這事兒鬧得……」
他嘆了口氣，一副「我很為難但我很夠哥們」的表情：
「可我愣是沒鬆口！為啥？就因為咱們合作過一回，趙哥你辦事兒靠譜，我信得過！這十萬件短袖，十萬件連衣裙，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你啊趙哥！」
梁佳芯：還有這事兒呢？我怎麼不知道！
趙志強眼中的震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巨大信任和訂單同時砸中的喜悅與灼熱。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即，趙志強的臉上綻開一個極為誠懇的笑容：
「話說到這份上，我再磨嘰，就是不給老弟你面子，也不珍惜你這份信任。」
他沒有立刻報價格，而是稍微停頓，像是在做最後的關鍵盤算，眼神銳利了一瞬，然後才用無比確定的語氣說道：
「短袖，還是按上次合作的底價給你走，這個價，我保證質量只升不降，交期只快不慢，不讓你操半點心。」
「連衣裙……」
他聲音略沉，顯示出這是重點，「款式我看過了，用料和工藝我心裡有數，價格方面，比市場價低五毛，這是我的誠意。」
李默聽完趙志強的報價，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主動拿起酒瓶，給趙志強的酒杯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李默端起酒杯，語氣誠摯，「爽快！有趙哥這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
趙志強見李默如此爽快，心頭的石頭也落了地，豪氣頓生，端起酒杯：「老弟痛快！來，幹了！」
也是一杯白酒下肚，氣氛融洽熱烈。
然而，就在這時，趙志強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震動。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臉上剛才的豪情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朝李默略帶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接個電話，可能是廠里的事。」說著拿起手機，快步走出了包廂。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趙志強推門回來了。
但整個人氣勢卻陡然變了，剛才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臉色有些發灰。
眼神裡帶著一種混雜著憤怒的情緒，步伐都顯得有些沉重。
他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伸手抓過桌上的酒瓶，給自己滿滿倒了一杯高度白酒。
李默敏銳地察覺到了趙志強情緒的異常。他放下筷子，關切地問道：「趙哥？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是廠里有急事？」
趙志強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酒，盯著杯中透明的液體，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仰頭，將那一整杯辛辣的白酒直接灌了下去！
他重重地把空杯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再抬起頭時，眼神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憤懣，聲音沙啞地開口道：「要是廠里的事，反倒好辦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家事……丟人現眼的家事！」
他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這次沒立刻喝，只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李老弟……不怕你笑話！是我姐剛打電話來跟我哭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壓抑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出口：「我姐夫那王八蛋！他媽的……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被我姐抓到了！」
趙志強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氣得渾身發抖，「我姐多好的人！跟著他吃苦受累這麼多年，給他生兒育女，操持那個家……他媽的，居然干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
他說到這裡，聲音突然又低了下去，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種積壓多年的怨恨：
「老弟，你是不知道，當年我剛進順鴻，那時候年輕，有幹勁，肯學肯拼！給他拉了多少訂單？！」
趙志強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仿佛回到了過去，「可我做得再好有什麼用？在他眼裡，我永遠都是那個沾他光的小舅子。」
「是依附他的寄生蟲！功勞是他的，苦勞是他的，我就算累吐血，他也覺得是應當應分的，連句像樣的肯定都沒有！」
他的語氣越來越激動，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怨氣和不甘：
「後來我就明白了，做得再好，做得再多，在他眼裡，我趙志強也只是靠他賞口飯吃的狗！不是憑自己本事。」
「現在我也就無所謂了，廠里的活過得去就行！錢該撈也撈點，下了班，夜總會小姐輪著點，自己舒服就行。」
趙志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滿臉的疲憊和痛苦，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這場意外徹底撕開了他的表象，露出了裡面那個曾經滿懷抱負卻被現實碾碎，最終用放縱來麻痹自己的男人。
李默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精明笑意，也沒有尋常的那種慵懶。
這種處境，他深有體會！
李默的聲音驟然響起，蘊含著更強的力量，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堅定：「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趙哥！在順鴻彎了這麼多年的腰，也該直起來了。」
趙志強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沒有直接回答趙志強的問題，而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沿。
李默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拋出了一個改變趙志強命運軌跡的方案：
「意思很簡單，二十萬！」李默豎起兩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我投二十萬現金！」
他停頓一秒，讓這個數字在趙志強心中砸出迴響，然後伸出另一隻手，五指張開：「你出五萬，開個新廠！股份，你二，我八！」
「你負責管理工廠，而我……能源源不斷的提供訂單！」
趙志強的身軀繃得筆直，雙眼死死瞪著李默，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二……二十萬？！」
他的聲音幾乎變了調，他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個數字，「你投二十萬？還……還有源源不斷的訂單？！」
「李……李老弟……」趙志強的聲音帶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一絲恐懼，「你沒開玩笑吧？二十萬？你哪來這麼多錢？」
李默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趙志強慌亂的眼睛，他沒有解釋錢的來源。
他只是微微前傾，身體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煽動性：
「錢從哪裡來，你不用操心，訂單能不能源源不斷，是我的事。」
李默的目光如同實質，刺得趙志強無處可逃：「現在，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敢不敢賭一把？！」
「賭一把？！」趙志強喃喃重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突然，姐夫那張充滿輕蔑的臉龐，如同夢魘般在眼前不斷閃現：「這單子能簽到，還是靠廠里的招牌！」
「離了順鴻，你算個什麼東西？」
那鄙夷的聲音如同毒蛇，不斷的噬咬著他的神經。
證明自己！
這四個字突然像閃電一樣劈開了他內心的重重迷霧。
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有著能夠讓人信服的魔力，而他手裡的訂單仿佛真的源源不斷。
對方既然敢拿出二十萬出來投資，說明心裡是真的有這個底氣。
自己只需要出資五萬…….
權衡許久。
「干！！！」趙志強猛地出聲，語氣不再是剛才的茫然重複，而是凝聚了所有力量，「他媽的！老子跟你幹了！」
李默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穩穩地拿起面前那杯早已倒滿的白酒。
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晃動，映著頂燈的光芒。
「啪嗒。」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李默主動將自己的酒杯，輕輕碰在了趙志強面前那半杯殘酒的杯沿上。
動作隨意，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儀式感。
「趙廠長！」
李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吐出這三個字，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這一杯，我敬你！敬咱們的新廠……旗開得勝！」
說罷，他仰頭，將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
喉結聳動，動作乾脆利落，喝完，他將空杯翻轉，杯口朝下，輕輕懸停在桌面上方。
趙……趙廠長！
這三個字如同滾燙的烙印，瞬間燙在趙志強的心尖上，他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
他猛地端起自己面前那半杯殘酒，手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酒杯碰撞牙齒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趙廠長仰頭，將剩下的酒狠狠灌下，「哈——！」辛辣的酒液入喉，如同點燃了他胸腔里那團火焰！
放下空杯，趙志強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再抬起頭時，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老闆，你放心！我這個廠長……絕不會讓你失望！」
從「老弟」轉變成「老闆」，極其自然，沒有絲毫生澀。
「既然咱們目標一致了，那接下來，就得把步子踩實了。」
李默的語氣變得清晰、條理分明，每一個字都指向具體的行動，「這筆訂單你先放在順鴻做，然後接下來有空你就去物色廠房，這件事宜早不宜遲！」
「沒問題，選址和手續包在我身上！」趙志強拍著胸脯保證，眼神里充滿了幹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