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趙志強:莫欺少年窮
十萬件真絲襯衫價格敲定,李默終於是長出了口氣。
房東太太給的單價很公道,甚至比市場價還要略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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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趙志強手裡正在做的那批訂單,他估算了一下自己應該能有個四十多萬進帳。
而且那件香檳色的襯衫在市場上持續發力,李默繼續向房東太太追加了訂單。
服裝人就是這樣,尤其是在信息並不透明的2000年,一件爆款夠一家檔口吃上很久。
但李默不局限於此,聯盛的擴張勢在必行。
龍子豪這兩天已經招到了兩個頭腦靈活的年輕人。
一個是三本畢業的應屆生,池星偉,一個是曾經在天美電器做過推銷員的小伙,名叫裘尚進。
光聽名字就感覺是很上進的一個人。
這個時代,網際網路還未掀起滔天巨浪,人們所熟知的企業家不是馬叔,也不是馬哥,而是一干實業大佬。
就比如天美電器的董事長。
在四年後,也就是04年,榮登華夏首富。
三十歲出頭的首富,前無古人,可想而知其中的含金量。
在當時,這位董事長梳著大背頭的形象,一度讓好萊塢電影認為華夏的富豪都是這個樣子。
大清早,兩名剛入職的小伙就體會到了聯盛的優良傳統——操練體能。
由於通道太狹窄,幾人施展不開,於是李默便讓黃強這個武術教頭都帶到樓下去。
李默坐在躺椅上,適時接到了趙志強打來的電話。
「喂,老闆,我這事兒辦的咋樣?」趙志強一副邀功的語氣。
李默一頭霧水:「你辦啥事了?」
「你前女友想調檔口,我二話沒說當場就同意了。」
李默:……
「老趙,說正事兒。」
電話那邊,趙志強笑意收斂了些。
「老闆,那二十萬件貨今天下午可以裝車。」
「另外,廠房我這兩天在唬門已經看好了,挺乾淨也規範,容納一百名員工沒問題,租金也合適,我……」
「一百人?」李默直接打斷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顯然是被這個反問噎住了。
趙志強以為自己標準也夠高了,一百人的廠子,在這地方已經不算小作坊了。
「老闆……一百人不夠?」趙志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確定。
「不夠。」李默靠在躺椅上,笑道:「老趙,格局打開點,一百人?那是小打小鬧!你去找個能容納五百人的廠房。」
「五……五百人?!」趙志強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個數字,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的想像範疇!五百人是什麼概念?
順鴻才四百多人,自己一下子就超越了廠長姐夫?!
「老闆,這會不會太冒險了?我們才剛剛起步。」
李默道:「我現在手裡還有一批二三十萬件的訂單,正發愁不知道給誰做,我告訴你,咱們不缺訂單,只要產能足夠,資金很快就能滾動起來!」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趙志強心上:「老趙,我這個投二十萬的都不慌,你慌啥?」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你還想讓你姐夫看扁?」
李默的話仿佛帶著一種魔力,讓趙志強體內滾燙的熱血「噌」地一下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干!老闆,你說得對,是我格局小了!」他頓了頓,暗中下定決心:「咱貨也出完了,我現在就去辭職。」
電話掛斷的忙音還留在耳邊,趙志強只覺得胸腔里有團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猛地從經理室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出房門,穿過喧鬧的車間。
趙志強的腳步沉穩而有力,目標明確地走向位於廠區最深處的廠長辦公室。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廠長辦公室寬敞明亮,紅木茶桌後,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梳著油亮大背頭的中年男人。
這就是廠長張順鴻,他的姐夫。
張順鴻身材微胖,穿著件質地考究的藏青色Polo衫,手腕上戴著塊金光閃閃的勞力士。
此刻,他正悠閒地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一手夾著根粗大的雪茄,另一隻手隨意地翻看著一份報紙。
他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一種長期位居人上的鬆弛和慣性的傲慢,眼皮微微耷拉著,似乎對什麼都提不起太大興趣。
聽到開門聲,張順鴻慢悠悠地抬起眼皮,見是趙志強,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撇了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是志強啊,找我有事?那批貨都發出去了嗎?」
「姐夫。」趙志強走到他面前,沒有像往常那樣陪著笑臉,而是腰杆挺得筆直。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靜,「貨下午準時發車,進度沒問題。」
而張順鴻聞言眉頭卻是微皺,訓斥了一句:「說了多少次,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趙志強已經習慣了對方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語氣平靜的道:「姐夫,我今天來,是來辭職的。」
張順鴻翻報紙的手指猛地頓住,夾著雪茄的手也停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頭,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張順鴻忽然嗤笑一聲。
「呵……」
他慢悠悠地將雪茄湊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濃郁的煙霧噴吐出來,模糊了他臉上逐漸浮現的譏誚。
「辭職?」張順鴻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調侃,「趙志強,我沒聽錯吧?你要辭職?」
他把「你」字咬得特別重,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感。
「怎麼,翅膀硬了?還是覺得我這順鴻的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張順鴻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紅木桌面上,手腕上的勞力士金表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說說看,是誰給了你什麼天大的好處,讓你連順鴻這個飯碗都敢砸了?!」
趙志強攥緊了拳頭,臉上依然維持著平靜:「人各有志,我只是想出去闖闖,去做一番自己的事業!」
張順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趙志強,你他媽拿什麼闖?!你以為做生意是過家家?還是你在檔口吆五喝六當個小經理那點本事?」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茶桌,踱步到趙志強面前,雪茄的煙氣幾乎噴到趙志強臉上。
「你趙志強能有今天,不是我張順鴻念在你姐的面子上,給你口飯吃,你能當上這個經理?
「離開了順鴻,離開了老子給你搭的這個台子,你算個什麼東西?!」
趙志強一言不發,冷靜的有點兒可怕。
而張順鴻卻是喋喋不休,繼續道:
「外面的世界殘酷得很,你那點斤兩,給別人提鞋都不配!」
「還做一番自己的事業?呵…到時候有本事別帶著你姐灰溜溜的回來求我!」張順鴻發出冷笑。
在他眼裡,趙志強離開順鴻,離開他張順鴻的庇護,結局早已註定。
失敗!
然後搖尾乞憐地回來。
趙志強一個字也沒反駁,只是深深地看了張順鴻一眼,眼神複雜。
有壓抑的憤怒,有被羞辱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然後,他猛地轉身,沒有再說任何話,拉開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步伐堅定地走了出去。
沉重的關門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