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世間本一體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
周凌楓緩步走到窗邊，慢慢念道。
前四句一出，赫連風的眼睛便是一亮。
這分明是以使者身份進入塞外的視角。
征蓬歸雁，暗含一絲漂泊之感，卻無貶低之意，顯得真切而自然。
就連骨力月華也是愣住了。
秦王作詩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而且又那麼貼近。
只見周凌楓語語調再次揚起，帶著一種慨嘆：「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此聯一出，滿座皆燃！
寥寥十字，勾勒出一幅塞外黃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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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沙漠上一縷孤煙筆直升起，橫貫天際的長河畔，一輪落日顯得格外渾圓。
這景象可是每一個草原兒女都深深烙印在記憶里的故鄉畫面，卻自從被突厥侵入差點滅國，他們都沒有這樣的心境，聽過如此語言完美復現。
「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
周凌楓轉過身，吟出最後兩句。
詩句中的蕭關，其實正好就是天水郡的重要關隘。
當年突厥攻打蕭關，大周出兵幫忙打退了突厥。
詩畢，軒內安靜無比！
周凌楓只是優美的一首詩，沒有想到卻緩和大周和匈奴的關係，反而激化了突厥和匈奴之間的仇恨。
畢竟在周凌楓所了解的歷史上，兩者是不同時代的草原霸主，間隔數百年。
骨力月華呆呆地看著周凌楓，紅唇微張，野性十足。
她自幼學習漢詩，深知這短短八句的分量。
前六句寫景，後兩句看似平淡，卻將情感融入宏大背景。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的張著嘴，大多被敬佩所取代。所有挑釁的話都堵在了嘴裡。能寫出這樣詩句的人，自然值得尊重。
就算是不懂詩的人，在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畫面下，也能產生一種莫名的共鳴！
「周聖賢果然是大才！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此等詩句，非親見不能道，非胸有丘壑不能書。在下佩服的五體投地！」
化名而來的赫連風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其實收到義父拓拔野的來信之後，他就帶著影狼衛就潛伏了起來，等待著時機。
而赫連風其實也是個漢人！
「此詩……可有題目？」
骨力月華突然問了一句！
「便叫《使至塞上》吧。前往塞外，偶有所感，讓諸位見笑了。」
周凌楓笑著回到了座位。
「聖賢此詩，讓月華見識了何為詩畫合一，何為天地文章。詩中無半分傲慢，唯有對天地壯闊的敬畏。月華代草原兒女，再謝聖賢。」
「此詩如治國，可惜如今草原並不安定，突厥虎視眈眈，我匈奴人民真苦啊。」
此話一出，現場的氣氛頓時蒙上一層陰影。
「我匈奴鐵騎依舊驍勇，只要上下齊心，何懼突厥？」
烏維見骨力月華這般，心有不甘心的說道。
「齊心？如今王庭與大將軍府各執一詞，連歸還大周城池這等國事都爭論不休，談何齊心？」
冒頓幾個卻是直指核心，在座眾人皆沉默。
「小姐，這些人敢反對大將軍，是不是將他們都抓起來……」
烏維連忙表示起自己的忠心。
「他們說錯了嗎？我父親堅持不割讓天水郡，說是為了匈奴利益，可誰不知道，天水郡若歸大周，商路改道，受損最大的就是骨力家掌控的商隊！」
「按目前的情況，大周戰神鐵鉉已死，威懾解除，匈奴怕是真要被突厥滅國了！」
骨力月華豁然起身說道。
「月華，慎言。」
化名的赫連風連忙阻止。
「諸位，今日雅集，只談風月。烏維公子若有高見，不妨在朝堂之上直言，這等威脅，不是君子所為……」
周凌楓不輕不重地點了一句。
烏維也被骨力月華的目光所懾，酒醒了幾分，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智者之學，講究的是如何治國。不知秦王殿下除了詩詞文章，對治國理政，富國強民有何高見？我匈奴如今困局，可不是吟詩作對能解決的。」
冒頓可不想被周凌楓奪走了光環，直接將話題引向了秦王。
「恩師曾說，聖賢的治國安邦理論，與他極為契合。匈奴只有像秦城郡一樣學會變革，才有機會改變滅國命運。」
「月華冒昧，可否請殿下具體談談，在秦城郡，是如何將一個貧瘠之地煥發生機的？」
骨力月華連忙問道，在場的大部人頓時也變得認真了起來！
「骨力小姐所問，正是治國理政之要。那本王便以蟒城舊事為例說說……」
他將之前構思的關於秦城郡發展的理念娓娓道來。
法治公正，建立應有秩序。減少內耗，普及教育開啟民智，儲備人才發展國家……
而這一切的核心，是以民為本！
他這番話，並不是空洞的口號，全是乾貨。
軒內眾人，無論先前立場如何，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骨力月華更是心潮澎湃，周凌楓所說的也讓她的思路變得清晰起來。
然而，周凌楓話語一轉，觸及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諸君可知，秦城郡乃至本王心中所求，其根本為何？非為一城一池之富庶，亦非一家一姓之永祚。」
他站起身，掃過全場。
「聖賢有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然古往今來，君王視天下為私產，貴族視萬民為奴僕。興，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這正是浩然正氣的起源！
「本王在秦城郡所做一切，無非是想踐行四字，天下為公！」
當天下為公四字鏗鏘出口的瞬間，天地再次變色！
無形的煌煌之氣沖天而起！
一聲巨響在每個人心底震盪！
聽雨軒內，所有人好似看到了農耕勞作，士子誦讀，萬民安居的浩大虛影，最終匯聚成一幅天下大同，生民各得其所的畫面。
浩然正氣，引動天地異象！大道綸音，共鳴文明薪火！
「這是天道異象！聖賢顯靈！」
軒內所有人，瞬間駭然失色。
他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滿臉震撼地看著面前的周凌楓！秋天也睜大了眼睛，這一幕近乎神話傳說！
「此非本王之能，乃民心所向，天道顯靈。」
「不管是大周，還是匈奴，都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皇權或許一時，文明方得永續。」
「本王願以此心，行此道，未來的宛城或天水，將是未來的秦城郡。」
周凌楓發下了誓言。
而在場的貴族名媛此時看向周凌楓都露出了崇拜之色，這周聖賢在匈奴遲早都要揚名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