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牛犁地
當陳浮拿出那張蠟黃符紙的瞬間。
一些隨行而來的年輕修士，眼神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一絲失望。
甚至是一絲懷疑。
在他們的想像里，接下來的畫面，應當是天尊拔出斬斷星河的神劍。
或是祭出鎮壓諸天的寶塔。
再不濟，也該是吟誦古老神聖的咒文，引來九天神雷，將這邪城徹底從世間抹去。
可現在……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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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看起來像是路邊攤三塊靈石淘來的破爛符紙？
這東西，真的能行嗎？
「哼！」
何雲山何等人物，幾乎在瞬間就捕捉到了這些後輩心中那愚蠢至極的念頭。
他沒有回頭，但一股威嚴浩蕩的神念，卻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神念化作雷音，在那些動搖者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爾等鼠目寸光，懂什麼！」
他的聲音里，帶著怒其不爭的呵斥，與對神明被褻瀆的憤怒。
「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到了天尊這等通天徹地的境界，早已不拘泥於任何外物！」
「在天尊手中，縱使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可化為毀天滅地的無上殺器！」
「何況，這還是天尊親手所繪的仙符！」
「都給我睜大你們的眼睛看好了！這，是爾等窮盡萬世都求不來的無上道緣！」
一番話，如當頭棒喝。
那些心生疑慮的修士，瞬間面色漲紅，羞愧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是啊！
我算什麼東西！
竟敢去揣測天尊的無上神通！
簡直罪該萬死！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那張平平無奇的符紙之上，眼神里只剩下了懺悔，以及比先前強烈百倍的狂熱與期待。
對於身後這群「腦補冠軍」的激烈內心活動，陳浮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幹完活。
然後，回家睡覺。
他捏著那張【開荒犁地符】，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捏著一張擦過手的廢紙巾，準備隨手扔進垃圾桶。
那姿態，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嫌棄。
他對著下方那座遮蔽了整個地平線的血肉活城，就那麼輕飄飄地，向下一拋。
符紙悠悠蕩蕩，朝著無邊血肉墜落。
然而，就在符紙脫手的那一剎那！
嗡——！！！
它迎風暴漲！
億萬道凡人肉眼根本無法直視的璀璨金光，自那小小的符紙中悍然爆發！
金光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霸道！
它沒有驅散黑暗。
它是直接將這片天地間，所有由血氣和怨念構成的猩紅與污穢，強行抹除！蒸發！
世界，被還原成了最純粹的畫布！
而在這無盡的金光畫布之中，一個龐大到超乎想像的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成型！
「哞——！！！」
一聲仿佛自太古洪荒而來，足以震碎日月星辰的古老牛哞，響徹雲霄！
緊接著。
一頭高達萬丈，通體由最純粹的金色神光鑄就，渾身肌肉虬結如同巍峨山脈，頭頂雙角崢嶸如擎天之柱的……金色神牛，昂首咆哮著，從光芒的盡頭，一步踏出！
它僅僅是站在那裡。
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厚重、樸實，卻又無可撼動的無上氣息，便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不堪重負地寸寸扭曲！
這，還沒有結束！
神牛身後，一道由純粹的「道」與「理」交織而成的無形巨犁，緩緩浮現！
巨犁之上，銘刻著無數玄奧到極致的大道神紋。
每一個神紋，都代表著一種「開墾」、「耕耘」、「創造」的本源法則！
那巨犁散發出的鋒芒，是如此的霸道，仿佛它只需輕輕一動，就能將這片天地，都給硬生生犁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創口！
下方的活城，終於感受到了足以將自己從「存在」這個概念上徹底抹除的致命威脅！
它，徹底瘋了！
城中那無數顆巨大的眼球，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齊齊射出污穢粘稠，足以腐蝕萬物的血色光柱！
地面上，成千上萬隻由筋膜與白骨構成的巨大觸手，如同地獄中伸出的魔爪，沖天而起！
群魔亂舞！
它們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撲向天空中的金色神牛，企圖將這神聖的造物撕成碎片！
這是活城最強的反擊！
是它吞噬了一國生靈與國運之後，所能爆發出的全部力量！
然而。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景象，那頭萬丈神牛，只是不屑地，再次發出了一聲哞叫。
「哞——！」
聲浪化作金色的漣漪，向外席捲。
所有射向它的血色光柱，在這神聖的漣漪面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瞬間湮滅！
那成千上萬隻猙獰的血肉觸手，更是在半空中齊齊一滯，然後從尖端開始，寸寸崩解，化為最原始的飛灰！
摧枯拉朽！
這，就是絕對的，不講任何道理的，降維打擊！
做完這一切，神牛拉動著身後的無形巨犁，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從活城的最東端，落了下去。
巨犁的犁尖，輕輕劃開了活城那蠕動的血肉表皮。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巨犁所過之處，那些扭曲的血肉，那些森然的骨骼，那些曾經是高樓殿宇的肉瘤建築……
並非被強大的力量摧毀、碾碎。
而是被一種更高層次的法則，強行「還原」了！
蠕動的血肉，重新分解成了最本源的「土石」。
森然的肋骨城牆，重新變回了構成它的「磚瓦」。
流淌的腥臭血液，也變回了最純淨的「水源」。
活城賴以存在的那種扭曲的「活化」規則，被這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無匹的「開荒」規則，從存在的根源之上，強行抹除！
這，就是【開荒犁地符-神臨】的真正力量！
不是破壞。
是「格式化」！
是將一切「錯誤」的，不符合「耕種」需求的東西，全部重置為最適合「播種」的原始狀態！
「啊啊啊啊——！！！」
活城發出了最後，也是最悽厲的，能夠直接震碎靈魂的無聲哀嚎。
它瘋狂地扭動著，掙扎著，企圖逃離那道無形巨犁的覆蓋範圍。
但，無濟於事。
在絕對的「理」面前，一切「異」都是徒勞的。
所有修士，包括鎮南王在內，都已陷入呆滯，如同泥塑木雕，呆呆地看著這幅足以銘記萬古的創世畫卷。
那頭金色的神牛，拉著那道看不見的巨犁。
不急不緩，一步一步。
從城池的東邊，走到了西邊。
當它走完這最後一步。
整座曾經吞噬了億萬生靈，讓整個修真界都為之恐懼的蠕動邪城，徹底平息了。
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無垠，一馬平川，土質看起來無比疏鬆肥沃的……廢墟平原。
天空中，那頭神威蓋世的金色神牛與無形巨犁，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光點，緩緩消散。
溫暖的陽光，重新灑滿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格式化」的嶄新大地。
一切，都結束了。
陳浮懸浮在空中，看著下方自己的「傑作」，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甚至還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嗯，不錯。
犁得很平整，很乾淨。
這下可以安心回去睡覺了。
他轉過身，正準備對身後那群已經集體石化的人說一句「搞定了，散會」，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那片新「開墾」出來的，廣袤無垠的肥沃土地上。
一股源自於種花家血脈深處的古老衝動，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對著身邊還在呆滯中的鎮南王，頗為惋惜地，說了一句心裡話：
「唉，這麼好的地，就這麼空著，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