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歡而散
李鐵柱那一番，夾雜著政治大帽和凜然殺意的質問，如同無數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魏長征的心上！
每一句，都正中要害！
每一句，都讓他無法反駁！
他那張布滿橫肉的臉，由紅轉紫，由紫轉青，最後變得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李鐵柱，那雙暴戾的眼眸里，充滿了驚濤駭浪！
他想發火！
他想當場就下令，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崽子，亂槍打死！
但是，他不敢！
李鐵柱的話，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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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有糾纏於「職權」和「規矩」這種細枝末節。
而是直接，將整件事情，上升到了「政治責任」、「組織紀律」、甚至是「與人民為敵」的高度！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別說是他一個典獄長，就算是馬衛國親臨，也不敢輕易接下！
他要是敢當眾拒絕，那就是坐實了「心裡有鬼」、「對抗組織審查」的罪名！
這個李鐵柱，一旦發起瘋來，真的敢當場跟他火併！
到時候，事情鬧大，捅到兵團司令部去……
他魏長征，就算有天大的背景，也吃不了兜著走！
這個年輕人，不僅身手恐怖得不像人，玩起陽謀來，更是狠辣到了極點！
他這是在逼宮！
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魏長征，架在火上烤！
退，顏面掃地，威信盡失！
不退，就是政治自殺，萬劫不復！
……
整個食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長征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許久，許久……
魏長征那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地鬆弛了下來。
「呵呵……」
他乾笑了兩聲。
「李……李副科長……你……你這是說的哪裡話……」
「我……我老魏，也是黨員，也是兵團的幹部，怎麼會……怎麼會對抗組織呢？怎麼會……與人民為敵呢？」
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了最後的決定：
「不就是……一份花名冊嘛……」
「看！」
「我讓你看！」
……
事情的結果，最終，以魏長征的再次退讓，而告終。
……
散席後。
魏長征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
他身上那股子陰沉暴戾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遇到的監區人員，都嚇得遠遠地躲開，連大氣都不敢喘。
獨眼龍和其他幾個心腹，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個個都噤若寒蟬。
終於，走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
獨眼龍再也忍不住了，他快步上前，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勸阻道：
「典獄長！三思啊！」
「那人員花名冊，是咱們的命根子！裡面……裡面的東西，要是被那小子翻出來，那……那可就全完了啊！」
「是啊！典獄長！」
另一個心腹也跟著附和道，「那小子擺明了就是來者不善！咱們不能讓他得逞啊！」
「啪！」
魏長征猛地轉過身，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獨眼龍的臉上！
「你他媽教我做事？！」
他雙眼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低聲咆哮道。
獨眼龍被抽得眼冒金星，半邊臉瞬間就腫了起來，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只能捂著臉，連連告罪：
「不……不敢……屬下不敢……」
「不敢？」
魏長征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憋屈和怒火，
「那小子的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政治帽子一頂一頂地往下扣！當著一百多個知青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告訴我！我他媽還能怎麼拒絕？！」
「難道，我當場下令把他斃了，然後跟上面報告說，他是個馬匪奸細嗎？！」
「你信？還是兵團司令部那群老狐狸信？！」
「可是……可是也不能就這麼讓他看啊！」
獨眼龍捂著臉，急得快哭了，
「那小子太狂了！簡直無法無天！要不……要不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晚上找個機會，把他給……」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中凶光畢露。
「做掉他？」
魏長征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用那雙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己的這個心腹，緩緩地問道：
「那巴那七十多號人，是怎麼沒的，你忘了嗎？」
獨眼龍的身體，猛地一僵。
魏長征的語氣，充滿了譏諷，「那小子，一個人，一把槍，就把整個野狗坡，給屠了。」
「怎麼？」
「你覺得你的命，比那巴那七十多條命，加起來還硬？」
「還是說，你想親自去試試，他的槍，快不快？」
……
獨眼龍的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提「做掉他」這三個字了。
開玩笑！
連「鬼眼」張三那種神槍手，都被人家給弄死了！
他上去，那不是送人頭嗎？！
「哼！廢物！」
魏長征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雙陰鷙的眼眸里，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
「現在，是在監區里，無數雙眼睛都盯著！我們沒法，也不方便，跟他動傢伙！」
「硬的，不行，就先來軟的！」
他頓了頓，對獨眼龍吩咐道：
「你去！從檔案室里，找一份前幾年的舊名冊，再把最近的人員調動記錄抽掉！」
「重新做一份，假的！給他！」
「讓他先看著！糊弄過去！」
「是！」
獨眼龍連忙應下。
「記住！」
魏長征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如果，這小子識時務，看了假名冊，就乖乖滾蛋，那就算了！」
「但，如果他不知好歹，還想繼續深挖！」
「那……」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咱們，就想個辦法，讓他死在外面！」
「死得，合情合理，誰也查不出破綻！」
「明白！典獄長！」
獨眼龍的眼中，也再次燃起了凶光。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
另一邊。
知青點裡，早已是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一百多號知青，吃了個肚滿腸肥。
一個個都挺著肚子，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興奮。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討論著剛才在食堂里，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我的天！你們看到了嗎？剛才李副科長站起來那一瞬間，那氣勢！簡直了！」
「是啊是啊！尤其是他質問魏長征那幾句話！太他媽解氣了！我當時聽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我呸！在咱們李副科長面前，他魏長征算個屁！」
「就是！以前覺得那『活閻王』有多了不起，今天一看，在咱們李副科長面前，還不是得乖乖認慫？」
「太牛了！實在是太牛了！一個人，就把整個監區的領導班子，給壓得抬不起頭來！」
宋興邦和那幾個被解救回來的知青，更是被眾人團團圍住。
他們作為親眼見證李鐵柱剿匪的「元老」，此刻的地位，水漲船高。
他們繪聲繪色地，向同伴們講述著李鐵柱那神乎其技的槍法，和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手。
引得周圍的知青們，陣陣驚呼，看向李鐵柱的眼神，也變得愈發狂熱和崇拜。
「唉……」
一個帶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知青，推了推眼鏡，滿臉感慨地說道，
「要是……我們能一直在李副科長這樣的領導手下幹活，那該多好啊……」
他這句話，瞬間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是啊！要是李副科長是咱們的領導，誰還敢欺負咱們？」
「跟著這樣的領導，心裡踏實！有勁頭！」
「體恤下屬，敢作敢當！有勇有謀，還護犢子！這……這簡直就是完美的領導啊！」
「別做夢了！」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知青，潑了盆冷水，
「人家是場部來的副科長，是天上的神龍！怎麼可能一直待在咱們這個小小的知青點？」
「說不定，人家辦完事，過兩天就走了……」
這句話，讓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失落和不舍。
是啊……
像李副科長這樣的英雄人物，又怎麼會，長久地留在他們這個，被遺忘的角落呢？
……
就在知青們還在為李鐵柱的即將離去而感到失落時。
宋興邦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在知青點不遠處的一個土牆拐角。
一個佝僂而又怯懦的身影，正探頭探腦地，朝著這邊張望著。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打滿補丁的舊衣服，身形瘦削得厲害，幾乎是皮包骨頭。
臉上戴著一副用膠布纏了好幾圈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面，是一雙充滿了不安和期盼的渾濁眼睛。
他似乎很想靠近，但又害怕什麼，只是躲在牆角，猶豫不決。
「嗯？那不是……蘇老九嗎？」
宋興邦身旁，一個叫趙衛國的知青，也注意到了那個身影，下意識地說道。
「蘇老九？」
宋興邦皺了皺眉，這個稱呼，讓他感到有些刺耳。
「就是那個……以前在大學裡教書的蘇文斌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