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找茬?你算什麼東西?
監區醫務室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來蘇水味道。
在那個中年醫生,戰戰兢兢地緊急處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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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葡萄糖鹽水,被緩緩地注入了林婉瑜那乾枯的血管里。
冰涼的液體,帶著生命的希望,流淌進她那早已油盡燈枯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
林婉瑜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娘!你醒了!」
一直守在床邊的蘇曉梅,第一個發現了母親的甦醒,驚喜地叫出聲來。
「婉瑜!」
蘇文斌也連忙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關切。
「曉……曉梅……文斌……」
林婉瑜的聲音,依舊虛弱,但眼神,卻恢復了一絲神采。
「我……我這是……在哪兒?」
「您在醫務室,娘!」
蘇曉梅握著母親的手,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您剛才暈倒了,是鐵柱……是鐵柱把您背過來的!」
「鐵柱……」
林婉瑜轉過頭,看向那個。
一直默默地站在窗邊,如同守護神一般,為他們一家遮風擋雨的年輕女婿。
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慈愛。
……
「爹,娘,你們餓了吧?」
李鐵柱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容。
他變戲法似的,從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個小紙包,和一個黃色的鐵皮罐頭。
「這是……麥乳精?!」
蘇文斌看著那個紙包,失聲驚呼!
麥乳精!
這在當年,可是比黃金還要金貴的營養品!
是只有幹部家庭,逢年過節,才捨得買一點,給孩子沖水喝的寶貝!
還有那個罐頭!
上面畫著一頭肥碩的豬,寫著「紅燒豬肉」四個大字!
那誘人的圖案,讓蘇文斌和林婉瑜,都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們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聞過肉味了!
「鐵柱……你……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蘇文斌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路上一個朋友送的。」
李鐵柱輕描淡寫地說道,「快,曉梅,給爹娘沖點麥乳精,再把罐頭打開,讓他們補充補充營養。」
「好!」
蘇曉梅連忙應下,手腳麻利地,找來兩個搪瓷缸子,用熱水,沖了兩杯香氣四溢的麥乳精。
又用一把小刀,撬開了那個肉罐頭。
一股濃郁的、霸道的肉香味,瞬間就瀰漫了整個醫務室!
……
很快,一股香甜的麥乳精味道,和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就在這間小小的醫務室里,瀰漫開來。
蘇曉梅一勺一勺地,小心翼翼地,餵著父母。
看著父母那狼吞虎咽,卻又因為激動而不斷落淚的樣子。
她的心中,既心酸,又感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溫暖。
然而,這溫馨的一幕,並沒有持續太久。
「砰!」
醫務室的門,再次被人,粗暴地推開!
一個尖嘴猴腮,穿著幹部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監管人員,一臉不善地,闖了進來!
此人,正是第七監區的衛生科科長,趙德勝。
也是王麻子的表哥,魏長征的又一條忠犬。
他一進來,就用那雙三角眼,陰陽怪氣地,掃視著屋裡的眾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正在喝著麥乳精,吃著肉罐頭的蘇文斌夫婦身上時。
他的臉上,瞬間就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嫉妒和鄙夷!
「呦呵?」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大壞蛋和他那個腐朽婆啊?」
「怎麼?這都吃上肉罐頭,喝上麥乳精了?」
「這日子,過得比我們這些革命幹部,還要滋潤嘛!」
他頓了頓,將矛頭,直接對準了病床上的林婉瑜,
「我告訴你們!醫務室,是我們為革命同志,提供醫療保障的地方!」
「不是什麼牛鬼蛇神的療養院!」
「你一個壞分子!一個還在接受改造的階級敵人!有什麼資格,占用我們監區,寶貴的醫療資源?!」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
……
蘇文斌和林婉瑜夫婦,被他這番話,嚇得是渾身一哆嗦!
手中的勺子和碗,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們常年被欺壓,早已養成了逆來順受的習慣。
聽到幹部訓斥,第一反應,就是道歉,求饒。
「趙……趙科長……對不起……我們……我們這就走……」
蘇文斌掙扎著,就想下床。
「爹!娘!你們別動!」
李鐵柱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緩緩地站起身,擋在了自己岳父岳母的身前。
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直視著那個,囂張跋扈的趙德勝。
趙德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弄得一愣。
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那個,剛剛廢了自己表弟王麻子的煞星!
但他,並不害怕!
因為,他自認為,自己和王麻子那種,只知道動手的蠢貨,不一樣!
他,是玩「政治」的!
「你就是李鐵柱吧?」
趙德勝昂著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鐵柱,
「我可警告你!這裡是第七監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問你!你憑什麼,插手我們監區的內部事務?!」
「你憑什麼,為一個壞分子,強出頭?!」
「你這是在搞特殊化!是在公然破壞,我們兵團的規章制度!」
「你這是,典型的,立場不穩!思想有問題!」
他一上來,就給李鐵柱,扣上了一頂又一頂的政治大帽!
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壓倒對方!
然而,他還是太天真了。
在李鐵柱面前,玩這個?
簡直就是,魯班門前弄大斧!
……
「說完了嗎?」
李鐵柱等他說完,才淡淡地,開口問道。
「說完了,就該我說了。」
他上前一步,那強大的氣場,瞬間就將趙德勝,給壓得,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第一!」
李鐵柱的聲音,鏗鏘有力!
「我岳父蘇文斌,我岳母林婉瑜!他們,是響應國家號召,支援邊疆建設的知識分子!」
「他們,是人民群眾!」
「按照國家政策,人民群眾生了病,國家,就應該管!就應該救!」
「這,是天經地義!」
「第二!」
他再次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我倒想反問你一句!」
「怎麼?難道在你們第七監區,『救死扶傷』,還要先看成分嗎?!」
「這是誰定的規矩?!」
「是你?是魏長征?還是兵團司令部?!」
「你把文件,拿出來!給我看看!」
「我……」
趙德勝被他這番話,給噎得是啞口無言!
他也就是隨口找個罪名恐嚇對方。
他哪裡拿得出什麼文件?!
「你……你少給我偷換概念!」
他指著李鐵柱的鼻子,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剛才說,這兩人是你岳父岳母是吧!」
「無視組織紀律!無視監區規定!給自己犯罪的岳父母搞特殊化!」
「你這種行為,動機,很有問題!」
「我嚴重懷疑,你的政治立場!我要向場部匯報!」
……
「懷疑我的政治立場?」
李鐵柱聞言,突然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不屑和譏諷。
「好啊。」
他點了點頭,緩緩地,挺直了胸膛,
「那我就和你,好好論論!」
「我,李鐵柱!」
「祖上三代,貧農!根正苗紅!」
「我本人,更是一名黨員!一名光榮的革命幹部!」
「更是,被河省省委書記,親自點名表揚的,抗洪英雄!」
「我,為國家,流過血!為人民,流過汗!」
「我的成分,我的立場,輪得到你,來懷疑?!」
……
轟!
趙德勝被李鐵柱那一番,夾雜著「貧農」、「黨員」、「抗洪英雄」等字眼的話。
給砸得是頭暈眼花,兩耳轟鳴!
他怎麼也沒想到!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竟然有這麼一串,金光閃閃的履歷!
尤其是那句,「被省委書記親自點名表揚」!
更是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這……
這他媽,還怎麼玩?!
他原本,是想用「政治立場」這把尚方寶劍,來壓制對方。
結果,人家反手就掏出了一面,比他的劍,還要鋒利百倍的「金字招牌」!
直接,就把他的劍,給砸得粉碎!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
「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了。」
李鐵柱看著他那,如同吃了蒼蠅一般,難看至極的臉色。
嘴角的譏諷,變得愈發濃烈。
他再次,上前一步!
那強大的氣場,如同實質的牆壁,將趙德勝,逼得,一步步後退!
直到,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退無可退!
「你,趙德勝!」
李鐵柱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一下一下地,切割著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
「你,是什麼成分?!」
「你,為國家,做過什麼貢獻?!」
「你,又為人民,立過什麼功勞?!」
「你憑什麼,敢在這裡,對我這個,受過省級表彰的抗洪英雄,指手畫腳?!」
「你憑什麼,敢在這裡,質疑我這個,根正苗紅的黨員的,政治立場?!」
「我嚴重懷疑!」
李鐵柱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同滾滾驚雷,在整個醫務室里,轟然炸響!
「你,就是嫉妒!就是眼紅!」
「你,就是典型的,資產階級思想作祟!看不得我們無產階級的革命同志,過得好!」
「你這種行為,動機,十分有問題!」
「我,也要向場部匯報!向兵團司令部匯報!」
「我要讓他們,好好查一查!」
「你趙德勝,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到底,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
「讓你,敢在這裡,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讓你,敢在這裡,公然違抗,我們黨『救死扶傷』的,人道主義精神!」
……
一番話,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李鐵柱,竟是將剛才,趙德勝扣在他頭上的那些政治大帽。
原封不動地,甚至,還加了更多的「料」,全都給,扔了回去!
而且,扔得是那麼的,理直氣壯!
扔得是那麼的,擲地有聲!
砸得趙德勝,是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李鐵柱說的,全都是,他無法反駁的「政治正確」!
他能怎麼反駁?
說自己不是嫉妒?
說自己沒有資產階級思想?
誰信?!
在這種,動不動就上綱上線的年代。
這種帽子,一旦被扣上,那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