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祖墳要冒青煙了
「我、我……我真不知道啊!」
孫德海嚇得語無倫次,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衣裳,「我也只是例行公事,核查一下群眾反映的情況……」
「關鍵,我們,我們也沒得到消息,陳野同志成了功臣啊!」
他幾乎是帶著哭腔在辯解,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周愛國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更添了幾分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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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你的意思是,首長想要做什麼決策,還得先給你打個招呼?向你孫大主任匯報一下。」
這話像一記重重的耳光,抽得孫德海眼前發黑。
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
周愛國不再看他,語氣恢復了平靜,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威嚴更甚。
「回去好好想想,你的權力是誰給的,該用在什麼地方。」
「是、是!我明白,我這就走,這就走!」
孫德海如蒙大赦,點頭哈腰,恨不得把腰彎到地里去。
他慌忙轉身,對著那幾個同樣面如土色的民兵一揮手,聲音都變了調。
「還愣著幹什麼?走!趕緊走!」
一行人來得氣勢洶洶,去得灰頭土臉,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村口,連頭都不敢回,生怕再被叫住。
看著他們狼狽遠去的背影,周愛國這才重新轉向陳野。
「東西我們給你送到家。」
「首長特意囑咐,要熱熱鬧鬧地送,讓鄉親們都看到。」
於是,剛剛沉寂下去的鑼鼓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歡快響亮。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村里陳野家的院子走去。
沿途,聽到動靜從各家各戶湧出來的村民越來越多。
孩子們興奮地追著隊伍跑,大人們則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驚嘆和與有榮焉。
「一等功!咱們縣多少年沒出過一等功了吧?」
「陳野這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啊!出去幾個月,幹了這麼大件事!」
「啥事能立一等功?肯定是頂天的大好事!」
議論聲、讚嘆聲、笑聲混雜在鑼鼓聲里,整個靠山屯都沸騰了起來。
陳野家的老宅雖然幾個月沒人常住,但院子和屋子裡都還算整潔,只是有些灰塵。
一番打掃後。
周愛國指揮著戰士將「忠誠衛士」的牌匾暫時靠在堂屋正牆上,證書和勳章鄭重地放在擦拭乾淨的八仙桌上。
那捲首長親筆題字的字軸也被小心展開懸掛在一旁。
東西安置妥當,周愛國並沒有久留的意思。
他握著陳野的手,用力搖了搖:「陳野同志,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以後在地方上,如果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可以聯繫省軍區。」
「謝謝,謝謝首長和周同志的關懷。」陳野真誠地道謝。
——
部隊的人是離開了,但陳野家的事情卻在以驚人的速度傳播。
不到半下午,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靠山屯,又迅速向周圍的十里八村擴散。
「聽說了嗎?靠山屯的陳野得了軍方一等功!」
「還有首長親筆題的字!『忠誠衛士』,黑底金字,那氣派!」
「了不得啊!老陳家祖墳這次是要冒青煙了!」
已經沒人再去追究陳野一家離開的這幾個月到底去了哪裡,幹了什麼。
在「一等功臣」和「首長題字」這兩塊沉甸甸的金字招牌面前,那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細節。
所有人只知道,靠山屯出了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是真真正正出息了!
於是,本村的,鄰村的,甚至更遠些聽到風聲的人,都懷著各種心思朝靠山屯湧來。
有純粹看熱鬧瞧稀罕的,有想沾沾喜氣福氣的,有以前認識陳野想來套套近乎的。
也有各村幹部聽到消息趕來探聽虛實、甚至想著能不能借點光的。
陳野家的院子裡,一時間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堂屋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了。
人們伸長脖子,爭相瞻仰那塊「忠誠衛士」的牌匾和那幅字軸。
雖然絕大多數人並不完全清楚題字首長的具體分量,但那鮮紅的印章和磅礴的字跡,已足夠讓他們感受到沉甸甸的榮耀。
「了不得,了不得!這字寫得,真有勁兒!」
「你看看這功勳章,金燦燦的!」
「陳野啊,給大夥說說,你這是立了啥大功啊?」有相熟的長輩笑著問。
陳野只能含糊地笑著應付:「就是碰巧做了點該做的事,主要是運氣好,組織上抬愛。」
具體細節,他當然不能說。
李書華這會兒忙前忙後,幫著維持秩序,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陳野出息了,連帶著他這個村長都覺得臉上有光。
他吆喝著:「大家看看就行,可千萬別動手摸!這東西金貴,碰壞了可不好!」
——
就在靠山屯沉浸在一片喧囂與榮耀中時,青山鎮鎮政府辦公室里,氣氛卻降至冰點。
孫德海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衣服後背的汗漬還沒幹透。
他面前放著個搪瓷缸,裡面的水早就涼了,他卻一口沒喝。
回來的路上,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周愛國那凌厲的眼神,一會兒是那塊刺眼的「忠誠衛士」牌匾。
「完了……這下捅馬蜂窩了……」孫德海喃喃自語,心裡又怕又悔。
怕的是部隊那邊會不會追究,悔的是自己幹嘛要當這個急先鋒。
掙扎了半天,他還是顫抖著手,抓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
這事,必須立刻向郭縣長匯報。
電話接通,聽到郭傑那熟悉的聲音,孫德海差點哭出來。
「郭、郭縣長……我,我從靠山屯回來了……」
「事情辦得怎麼樣?」郭傑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辦、辦砸了……」
孫德海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把在村口的遭遇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這沉默讓孫德海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幾乎要窒息。
良久,郭傑的聲音才再次傳來,聽上去似乎沒什麼變化。
「來的是軍區的人?一等功?首長題字?你確定?」
「千真萬確啊郭縣長!好多人都看見了!」
「帶隊的那個當兵的,氣勢能嚇死人!那牌匾,那證書……我都是親眼看到的!」
「我知道了。」
郭傑打斷了孫德海喋喋不休的辯解,語氣依然平靜。
「這件事……暫時不要對外聲張。」
「你也不用過度擔心,說到底,你也只是去調查情況的……」
放下電話,郭傑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不對勁,很不對勁。
如果清河縣真的出了一位需要省軍區政治部親自送表彰、還能獲得那位首長親筆題字的一等功臣。
按常理,市里、縣裡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至少,在正式表彰前,上級部門會跟地方通氣,安排相應的宣傳和接待事宜。
這既是規矩,也是對地方政府的尊重。
可事實是,他這位清河縣的一把手,事先毫不知情。
對方是直接繞過所有地方程序,把榮譽送到了家門口。
這傳遞出的信號,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要麼,是陳野做的事情機密級別極高,需要最大程度地控制知情範圍。
但這麼說好像又自相矛盾,聽孫德海的意思,軍區的人可是敲鑼打鼓去的,根本就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難道是……
上面有人對清河縣,或者說對他郭傑,有了看法,故意用這種方式敲打他。
或者根本就是懶得通知他。
無論哪種可能,都讓郭傑心底發毛。
這個陳野,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之前了解到的那些關係——鄭衛東、唐進山、歐陽軍偉,甚至港商陳金生……
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榮譽面前,似乎都顯得不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