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吻（1）
今天是正式答辯的日子，徐木升早早就來到江北大。進校門之前，他特意到街對面的星巴克買了一杯咖啡。他現在急需要這個，一方面是沒睡好，一方面是需要思考。咖啡這東西，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興奮劑，但對於他這種經常喝的人來說更像是鎮靜劑。按他自己的理解，他平時的思維速度其實已經夠快了，而在遇到難題時則會變得雜亂無章，這時候喝點黑咖啡會讓精神變得專注，有助於把思維從混亂中解脫出來。而從昨天被吻的那一剎那開始，他的整個精神都處於前所未有的混亂狀態，是興奮、是高興、是意外、是奇怪，反正亂七八糟想了很多，又沒能抓到重點。這也是他一整夜都睡不踏實的原因。而現在他的狀態是疲倦，但思緒依舊不受控制的飛速轉動，從小到大、從今往後的又是一通亂想。他以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類似情況，只是這一次的症狀要嚴重得多。按照以往的經驗，唯一能讓他從高速思考狀態中解脫出來的辦法是把問題想通。可要命的是，他現在卻還沒想明白正在困擾自己的到底是個什麼問題。
一切的起源都是那個吻，秦若瑩的吻，突如其來的吻。一個吻為什麼會引起我如此之大的混亂？因為我從來都不曾想到過自己會被女孩子主動親吻，這明顯是不合邏輯的。客觀來說我個子不到一米八、長相一般、生活懶散、不會說話、還是個深陷在技術和二次元的死宅。我這樣的男孩子應該是女孩子最不被看好的一類。出於對自身個性、生活態度、生活習慣的保護，我的人生規劃中並沒有列出解決上述問題的時間表，因此和異性產生親密接觸這類事情也從來沒有被提上日程。
腦海里另一股思緒大聲打斷道：等等，等等，徐木升，這不是問題的關鍵！現在的問題是秦若瑩吻了你。她主動，你被動，這是既成事實。既然你在這個事情上是被動的一方，為什麼非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反省過去，而要接受現實！現實是她已經吻了你。你現在要考慮的應該是這兩個問題：第一，她為什麼吻你？第二，你的回應是什麼？
還記得嗎？她吻了你之後，你們有一段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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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一個好辦法，就是把你拴在我身邊。你雖然有點呆，但是滿靠譜的。怎麼樣？」
「什麼？什麼怎麼樣？」
「自己想！」
這段對話包含了關於目前困擾你的問題的重要信息。首先是第一段前兩句，「把你拴在我身邊」、「蠻靠譜的」，這應該可以理解為她吻你的原因。跟在後面的那就「怎麼樣」繼而她表達了自己希望得到你明確回應的意願。而且她不願意再給你任何提示，要求你「自己想」。
不，她給了提示。只不過不是用語言，而是用行動。離開之前，她又吻了我一次。好吧，這樣整理了一遍思路之後問題大概出來了：
「把你拴在我身邊」、「蠻靠譜的」，翻譯過來是：她覺得我還不錯，喜歡上了我。
「怎麼樣？」應該是在問我：你喜歡我嗎？想和我在一起嗎？
哼，這麼簡單的問題，你居然頭痛了一晚上！其實你一開始就想明白了，只是你一直在糾結她為什麼喜歡你。都說了，你要接受事實，她就是喜歡上了你這個連你自己都覺得女孩子看不上的自己。
除此之外，你的潛意識裡還在害怕，害怕自己能不能為她改變你現有的生活方式。一旦接受了她，你就不可能像現在這麼悠閒了。你要賺錢養她，要陪她逛街，要花心思送她禮物，要幫她調wifi修電腦，干很多體力活。她還會帶你去認識她的那些好姐妹，要你請她們吃飯，在她們嘰嘰喳喳的刁難中獲得她們的認同。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她會帶你去她家，打動她那兩位不知道是否對你脾氣的父親母親。如果發展到結婚，她還會要你買房買車，要你帶她去旅遊，甚至是出國旅遊，在國外給她的父母帶貴重的禮物。算了，那些都扯遠了。擺在眼前就有一道鴻溝，她肯定會要讓你陪她看那些無聊的甚至會對你精神造成污染的韓劇、日劇、國產神劇，你能忍受嗎？
這……除了最後一條，前面的基本不是問題。只要我努力，應該都能做得很好。至於電視劇嘛，我覺得她還比較通情達理，完全可以協商解決。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下了這麼大的決心，看來前一個問題，你已經給出來回答，你喜歡她！不過我勸你最好還是冷靜一下，理性的回答最後一個問題：
你是真心喜歡她？還是因為她向你發出「我喜歡你」的信息之後，你覺得有個女孩子喜歡自己不容易，何況還是個漂亮女孩子，那就收下吧？
這一瞬間，紛雜的思想仿佛匯聚到一起，依舊高速運轉，全力的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原來腦海里另一個自己最後提出的這個問題才是困擾自己的關鍵，一切都因為是秦若瑩主動在先，讓自己產生了被脅迫的感受。
一個人靜靜立在江北大南大門前空曠的廣場上，徐木升緩緩吸空了杯中咖啡。悠長的甘苦味道中，他腦海里閃過看似很久之前，其實只不過是過去一周的點點滴滴。從秦若瑩到聯通公司請他吃飯，到後續在一起她的各種可愛和頑皮，再到昨天那輕輕一吻之後她轉身消失在小徑上如精靈般的身影，原來自己都記得怎麼清楚。那種相見時愉悅離開時失落的心情一次比一次深刻。
我喜歡她！這種感情就像是一粒種子。它的根已經深深插入我意識的深處，生長出一個牢固的根系，只不過我思維的表層對於愛情缺少養分沒有讓它發出芽。而她的那一吻，送來的是春天的雨露，讓它破土而出。是的，我鄭重承認，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逐漸喜歡上了她。理論上她不是最符合我需要的選擇，但她給我的感覺是獨一無二的。
終於想通了這問題，徐木升覺得一身輕鬆。江北大的環境非常優美，高大的青松、清新的空氣、歡快的鳥鳴。他覺得自己正身處在仙境，無法抑制的快樂從心底湧出來。
前幾天我們一起從這裡走過，而以後我們還會手牽手走過更多這樣的美景。
「喂！你傻笑啥啊！快走，答辯要開始了。」王歡突然從後面跑過來，一巴掌拍在徐木升後背上。
「啊，沒啥。」徐木升依舊呵呵傻笑著，一點都不像平時一臉木頭表情滿口專業詞彙的他。
「我說，木頭，你著魔啦！我可聽人說，你前兩天在女神樓下面被人給打了。你還真以為救了秦若瑩一次，她請你吃了個飯，她就會對你有意思。你傻啊！」
王歡擔心的看著徐木升。話說這同寢室的兄弟還是要照應的，但如果你徐木升不自量力非要去追求校園女神，那咱可真照應不住。江北大的男生里有錢有勢有身體有才情的多了去了。連風流倜儻的我也自愧不如啊，何況你徐木升？
「呃……要不我打電話問問她！」徐木升說著，真就掏出手機撥下了秦若瑩的電話。
王歡看得目瞪口呆。「你瘋啦！」
「喂，你不會還在睡懶覺吧。」電話接通的一剎那，徐木升的心也在狂跳，聲音瑟瑟發抖。
「臭木頭，你怎麼現在才打來啊。我一晚上都沒睡好！」電話那頭傳來秦若瑩睏倦無力的責怪聲音。
「那個，昨天你那個問題，我想了一晚上。」
「要想那麼久嗎？像我這麼漂亮聰明又可愛的女孩子，送上門來你不要是傻瓜！傻瓜！傻瓜！」
徐木升笑了，那種熟悉的乖張語氣減緩了他緊張的心情。「若瑩，做我女朋友吧？我說真的。」
沉默——！就像信號丟失了一樣，連一點點電磁噪音都聽不見。良久才聽到那天微弱的顫顫巍巍的聲音。「什麼，你再說一遍？」
就像被一絲電流貫通全身，徐木升一個激靈，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做我女朋友吧，若瑩？我喜歡你。」
會不會是自己理解錯了意思，她只是開個玩笑……
片刻的沉默後，他聽到了電話那頭女孩嗚嗚的哭聲。
「討厭鬼，差一點就以為你不喜歡我，不會再和我說話了。你真討厭，反應遲鈍。你要賠，晚上請我吃大餐。我要一直吃，一直吃，吃窮你。」
「好，好，沒問題，我馬上要答辯了，一完就打電話你。我保證。」
「噢耶！」秦若瑩又調皮起來。「歐巴，畫一聽（？？？？？）。」
掛了電話，徐木升大踏步自信滿滿的向南一樓電子信息工程系系部走去。王歡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快步跟上去一個勁的問。
「哥們，你太牛叉了！怎麼搞定的？快說，快說！」
徐木升意識到自己剛才太衝動了，他剛才迫不及待的要和秦若瑩說上話，忘記了王歡是個大喇叭。這一下非要鬧得全江北大人盡皆知不可。不行，必須封他的口！
「答應我，剛才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准說。我要是從第三個人嘴裡聽到一點點風聲，就去聯通公司找舉報你上班時間直連骨幹網下小電影的事情。我複製了辦公室那台路由器的記錄，說到做到。」
「我擦！這你也知道！」王歡嘴巴張得老大。
「網速被拖慢了，我自然會登上路由器檢查一下，有什麼不對嗎？下次記得限速！」徐木升狠狠拍了一下王歡的屁股。
王大公子比了個中指，咬牙切齒道：「算你小子狠！」
兩人走到南一樓樓下。參加答辯的學生正陸陸續續從各個方向匯聚過來，都是電信系同一年級的同學，大部分人都相互認識，熱情的打著招呼。徐木升再次拿眼神警告王歡，管住自己的嘴巴。
就在這時，一輛警車拉著警笛從大門口駛過來，驚得學生們四下避讓。一個男生忍不住開罵：「媽的，警車就了不起啊！」
徐木升也覺得奇怪，出了什麼事情嗎？他跟著其他同學一起上樓，剛出電梯轎廂，口袋裡的電話響了。
「喂，你好。」
「徐木升吧，我是周郝，還記得吧？」
徐木升浮現出一張瘦猴一樣的臉。他是張朝暉那一隊的警員，年紀不大，辦事很麻利。
「啊，周警官，你說。」
「我們今天正式提審趙向東和王斌。張隊希望你也參加，你在哪裡？我們馬上來接你。」
「現在？現在不行啊，我今天論文答辯。」
「不能改天嗎？我們這案子很急。」
徐木升一臉黑線。「這次是論文答辯，全系統一安排的，錯過了就不能畢業了。」
「那你那邊什麼時候可以弄完？」周郝並不放棄。
「說不準，看我排在第幾個。」
「那麻煩你答辯完了跟我打個電話吧。我來接你。」
周郝這麼一說，徐木升知道自己肯定是推脫不掉了。「不用，不用，我自己過去吧。」
「那一定儘快過來啊。這案子太棘手了，我們這幾天都是連軸轉。」
「好，好。」
徐木升掛了電話，順手給秦若瑩發了個微信：「張隊長讓我論文答辯完去廳里協助調查，不知道要多久。晚上不一定有時間吃飯。先提前道歉」。
秦若瑩很快就回過來一條語音。「哎呀，張叔叔真討厭。你先安心答辯吧。我今天沒課，等下就去廳里和你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