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時間陷阱（4）
徐木升知道他肯定會扯這樣的理由，不慌不忙的說道：「何助理，我有必要跟你普及一下電信知識。運營商的系統不但記錄手機號碼登錄基站的情況，還記錄手機號碼和手機終端之間的匹配關係。你的138xxxx7371這個號碼離線之後，你的手機又換上了中國移動的手機卡，號碼是136xxxx4590，然後這個號碼移動到了展覽館的附近，8點17分接了個非常短的電話。撥叫號碼是130xxxx7442。非常巧合的是，王斌的手機在8點17分關機，然後換上了這個130xxxx7442的號碼，然後開機。一分鐘之後，他又關機，換回自己的號碼。你們倆誰告訴我，你們這是在幹嘛？」
「沒那回事，你在胡扯！我根本就沒有後面你說的那個號碼。」何昊矢口否認。
「不承認也沒關係。」徐木升說著又在白板上寫下一個時間段。「23號17點08分至17點23分。這次你沒有那么小心了。你常用的138xxxx7371這個號碼登陸了中國移動02835號基站。這個基站就在寒江一品茶的旁邊。在做各位應該都知道這個時間段里寒江一品茶發生了什麼事情。這難道也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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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木升寫下的這個時間正是汪炳嵩被殺的時間。汪炳嵩死在寒江一品茶。何昊的手機號在同一時間登陸了寒江一品茶旁邊基站，說明他當時極有可能就在寒江一品茶。
「當然是巧合！」何昊終於不淡定了。他想站起來，但立即就被旁邊的兩位警員按在了座位上。「你們幹嘛？手機信號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可以當證據嗎？你們就是因為一個學生的無稽之談把我從機場攔回來嗎？我要投訴你們，你們這是暴力執法！」
徐木升見何昊不死心，轉過臉沖王斌道：「王斌，何昊不光是偷了瑪瑙壺，還殺了人。你只參與了盜竊，現在站出來指正他，有機會把事情說清楚，還可以爭取減刑。如果不吭聲，那殺人罪也就攤到你頭上啦。」
「我……」
王斌一聽這話便慌了神。可他剛一開口，就被何昊大聲打斷。
「別嚇唬人！沒有真憑實據就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還要告你們誹謗呢。」
王斌顯然是很畏懼何昊，看他狠狠瞪過來，又把頭低下去什麼都不說了。
徐木升還真沒料到何昊在這種情況下居然也能震懾住王斌。不過讓王斌指正何昊只是他的一時興起，他手上還有更硬的證據。
「真憑實據，當然有。要不然我可不敢在公安廳的報告廳來獻醜。」徐木升一邊說，一邊往台下走。秦若瑩和牧雲婉知道他是要拿那台專程帶過來的電腦主機，不等他走下來，便一起把那電腦主機搬到講台上。兩個漂亮女孩像電視節目裡的禮品小姐一樣一左一右的做了個請看的手勢，然後款款走下台去，把好些年輕警員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們從手機信號的移動軌跡上獲知的信息可比我剛才說的要多得多。」徐木升頗為得意的說：「何昊在口供上說他21號晚上吃完飯後去了酒吧。根據手機信號的軌跡，他實際上先去了展覽館，在離開了展覽館之後又去了江北大附近的一個城中村，在那裡逗留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才打車去了江邊的酒吧。我估計他和王斌事先在城中村里租了房子用來藏瑪瑙壺和換出來的電腦主機。
而昨天下午，何昊又過去了一趟。他從城中村出來先去了珞獅路的電腦城，然後去了黃家大灣。我覺得他去電腦城應該是去處理那台克隆的電腦主機，而去家大灣則是為陷害宋青松做準備。
電腦城裡賣新機的很多，回收舊機器的只有三家，全都在四樓。今天早上我的夥伴牧雲婉和邵天澤趕過去正好就看到這台機器堆在其中一家的廢品堆里還沒有來得及處理。」
徐木升帶來的這套電腦主機外側包裹著舊報紙。他把報紙扯掉，問：「各位去過現場的警官看一下是不是一模一樣？」
監控室的那台電腦如今就擺在公安廳技術科的實驗室裡面，李石磊和金叢運研究那台機器都快研究吐了，當即就表態徐木升拿出的這台機器絕對是一模一樣的。
「那又怎麼樣？發現了我的指紋嗎？」
徐木升很佩服何昊在這種狀況下依舊能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剛拿過來，還沒有檢驗。」
何昊冷笑道：「肯定沒有，因為我從沒碰過這台電腦，不信你們查。」
「你不要慌著否認。我相信你做得天衣無縫不會留下指紋，不過你雖然謹慎，但王斌卻是個不靠譜的人。他在犯案過程中犯下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我們都很難相信居然能挖出這樣的寶貝。」
徐木升從荷包里掏出一個銀白色的U盤插進講台下的電腦主機，然後點下了U盤中的一個視頻文件。報告廳正面的幕布上投出一段清晰的監控視頻。視頻里一個人大大方方從展台正門口走進來。由於攝像頭是轉動的，這個人很快就脫離了視頻範圍，但不久之後又再次進入。此時他距離攝像頭已經很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臉，赫然就是何昊。不多久，王斌也湊了過來，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鑰匙和密碼。兩人用了大概十分鐘的時間打開了展台上的玻璃罩，把瑪瑙壺抱了出來。然後王斌就先行離開，而何昊把瑪瑙壺放進一個軟皮包里收好，又拿出刷子、抹布把現場打掃了一番之後才走。
「我估計王斌在成功支開趙向東之後太興奮或者太緊張。他先打電話通知你過來，然後關掉了重力報警就匆匆下了樓，忘記了關監控。你們把瑪瑙壺偷出來之後，他先一步回到監控室更換主機。這時候他才發現沒關監控，全過程都被錄了下來。他是個標準的電腦盲，只是隨手把視頻文件都拖進了回收站里就以為處理掉了，甚至都沒有清空回收站。而這個事情，他肯定沒跟你講過。」
「你個傻……」
何昊看到視頻之後就知道自己完了。本已經崩潰的他聽到徐木升這麼說，氣得跳起來指著王斌就罵，一句整話還沒出口又被身後的兩位警員按了下去。這次警員們可就沒剛才那麼客氣了，直接把他按在桌面上，雙手反綁到背後。
「好！小徐你們幹得漂亮！」秦江橋拍著巴掌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他這麼一帶頭，全場響起響亮的掌聲。
韓燁更是站起身，用洪亮的聲音道：「各位可能知道，幾天前我們在辦案過程中遇到挫折，曾經責怪過徐同學。我現在正式代表公安廳向他道歉，還請徐同學見諒。」
說著，堂堂廳長大人對著徐木升深鞠一躬。
徐木升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不過有些話他還是要說完。「主犯我已經揪出來了，不過這個案子還有很多疑點，比如說王斌哪裡來的密碼和鑰匙，比如說趙向東服下氰化鉀是不是他們做的手腳，都需要調查清楚。」
「這個你放心。我們肯定會查清楚的。」秦江橋立即表態，隨後對押著何昊的警員說。「何昊毋庸置疑是盜取鑲金獸首瑪瑙壺，殺死汪炳嵩和陳九德的兇手，把他帶到看守所去，要嚴加看管。」
「等等！不對！」徐木升大聲叫道。
怎麼了？所有人都奇怪的看向他。難道不是這樣嗎？
「汪炳嵩被殺時何昊的手機信號確實出現在寒江一品茶附近，但是陳九德被殺時，沒有在現場附近的基站數據里查到何昊手機的登網記錄。陳九德是不是他殺的還不能下定論。」
秦江橋臉色有些不好看，還是應道：「好的，這個我們會再調查。」
「既然說到這裡，我還有個問題。」韓燁接過話來。「宋青松在案發前後匆匆而來就匆匆而去，他難道和案子完全無關嗎？這個你查過沒有？」
徐木升本來是有意迴避這個話題的。不過既然韓燁沒有忘記這一茬，他只得說：「宋青松到底和這個案子有沒有關聯，我不敢確認。不過從手機信號軌跡看，宋青松在當天晚上七點以後就沒有離開過酒店。至於他為什麼會來濱江，宋夫人，你們的信號軌跡我都查過了。這麼私密的事情，要不還是你自己和韓廳長說吧。」
咦，怎麼又扯到楊柳了？韓燁不知徐木升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疑惑的看向楊柳。楊柳低著頭的走到韓燁面前，又扭捏了一會才用蚊子大小的聲音說。
「他是來見我的。那天晚上宋謹文睡著之後，我就去了他那裡。我在他那裡過的夜。韓廳長，這事情和案子無關，您可千萬要幫我們保密啊。」
韓燁張大嘴巴。兒子和後媽搞到一起去了，這都什麼事兒啊？不過這樣也就能解釋宋青松奇怪的行為和他拒不配合的態度了。
「韓廳長。韓廳長。」
韓燁還在回味楊柳說的話，聽到有人叫自己，轉頭一看是徐木升。「怎麼了？哦，還沒吃飯吧？走，我請客。」
「不是！」徐木升十分鄭重的說：「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跟您單獨聊一下。就我們兩個人。」
很重要的事情？韓燁隱藏在茶色鏡片後的眼睛一怔。他看得出徐木升是認真的，而且似乎有些為難。「走，去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