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密談（3）
徐木升為公安廳優化後的信息查詢系統匯集了三大運營商的各類數據。他很快就查到，139xxxx4044這個號碼在5月1日給綁匪發簡訊時的地點居然就在公安廳。那麼也就是說，公安廳的某人導演了秦若瑩綁架案而且殺死了陳九德。而這個人，現在依舊逍遙法外！
徐木升發現這一情況後的第一個念頭是，他還會不會再次對秦若瑩下手？雖然501綁架案以及501掃黑風暴掀起的風浪似乎已經平息，但徐木升可不敢拿自己女朋友的命去賭。他必須先出手，必須把這個藏在公安廳里的黑手給揪出來。
「說吧，你查到了什麼？」說了這麼多，終於來到了正題。徐木升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直衝大腦，讓他分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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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燁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還沒有去調查？」
「什麼？」徐木升一下子就急了。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跳起來。手裡的杯子沒端穩，咖啡灑了一地。
「你別急嘛。」韓燁低聲道：「其實我是沒辦法查。」
「你是公安廳長，你怎麼會沒辦法?」
「那你告訴我，公安廳那麼多人，你為什麼找只見過兩次的我，甚至都不去找秦江橋？」
徐木升愣住了。確實，他之所以在公安廳的眾多人中找到韓燁，不僅僅因為韓燁是公安廳長，更重要的是，他是在501綁架案之後才來濱江的。在已知綁架秦若瑩以及殺死陳九德的兇手就在公安廳內部的情況下，也只有韓燁百分百沒有嫌疑，而他的公安廳長身份有助於在內部開展調查。
見徐木升不做聲，韓燁嘆了口氣道：「我一進門就說了，別看我現在頭上這頂帽子挺大的，整個廳里沒一個信得過的人。既然兇手就在廳裡面，我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廳里的人際關係那是一叫錯綜複雜。只要我跟另外一個人說起這件事情，我相信很快就會傳開。兇手為了滅口，很可能會有進一步動作。」
徐木升心裡一緊。「你說他會想辦法殺我。」
「不光是你，可能還有秦丫頭和牧丫頭。」
徐木升一屁股坐回到座位上。韓燁說得沒錯。自己剛才太衝動了。
「其實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查。」韓燁見徐木升恢復了冷靜，說道：「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從陳九德下手。我找過一些人了解情況。陳九德的個人情況看起來很簡單，其實很複雜。他早年父母雙亡，就是社會上的一個小混混，曾經進過兩次局子。他當時的名字也不叫陳九德，叫陳強。不過後來他似乎開竅了，開始做生意，除了經營茶館，倒騰古玩，還做了很多別的行當。這些年下來賺了不少錢。不過有傳聞他和本地黑社會有關係。」
「黑社會？」徐木升想到了501掃黑風暴。「濱江的幾個大團伙在501掃黑風暴里被一鍋端了。他躲在那個舊小區里難道是在避風頭？」
「有這個可能。不過這些都是捕風捉影，沒有根據的消息。對了，宋青松後來的口供里倒是提到一個很奇怪的情況，陳九德賣給汪炳嵩的那些古董基本上都是贗品。」
「陳九德賣給汪炳嵩古董？還都是贗品？」
警方在維多利亞莊園找到本屬於陳九德的那批古董是在秦若瑩找丁航要案件材料之後的事情，因此徐木升並不了解。
「是的。陳九德在5月初把自己多年的古董收藏全賣給了汪炳嵩，賣了兩千五百萬。如果那些古董都是真貨，汪炳嵩可是撿了大便宜。但可惜都是假的。」
「這事情怎麼又牽扯到了宋青松？」
「汪炳嵩拿不準這些古董到底值多少錢就聯繫上宋青松幫他掌眼。宋青松21號飛來濱江，主要是來辦這件事情的，順便和楊柳約了個會。」韓燁嘿嘿笑了兩聲。
「難道汪炳嵩知道自己被騙了，僱人殺了陳九德？」徐木升話一出口就覺得不應該是這樣。「不對啊，汪炳嵩在陳九德之前就被何昊殺了。」
「汪炳嵩並不知道古董是假的。宋青松看過那些之後並沒有如實相告。他說古董圈裡的被贗品打眼屬於自己沒本事。他和陳九德以前也有過幾面之緣，不想惹是非。」
「說來說去，這和陳九德的死好像沒多大關係啊。」
韓燁聳了聳肩膀。「我只是把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你嘛。」
「那接下來怎麼辦？」
「這次過來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韓燁喝了口咖啡，做出一副糾結的表情。「我考慮了很久，辦法是有，但是不夠穩妥。」
「你說。」徐木升坐正了身子。
「這個犯人辦事非常謹慎，目前已知的只有4044這號碼一個線索。私下查局限性太大，很難有收穫。我想在廳里公開查。」
「公開查？那不是會打草驚蛇嗎？」
「是會打草驚蛇，不過也可能有人會貢獻更多線索。」
「萬一沒有新的線索怎麼辦？」
「沒有線索，我的目的也達到了。」韓燁扶了一下自己的茶色墨鏡。「一旦把這事情擺在檯面上調查，無非是兩種結果，查出這個人，或者查不到。查出來自然是好事情，萬一查不到也能夠敲山震虎。」
徐木升神色一變。「我就怕他要殺人滅口。我倒好說，但是若瑩……」
「你別急嘛。」韓燁刻意緩和了一下。「相反的，我倒覺得如果公開了，你們可能更安全。你想想，原本只有你們幾個知道他的存在，知道關於他的線索，他為了保護自己，需要殺你們滅口，然而一旦公開了，全公安廳都知道，你們也就不重要了。你們提供的關於4044這個號碼的線索，經過大範圍調查也沒能有結果，他就更加放心，不會再去找你們麻煩。」
「可他曾經策劃綁架若瑩。」
「我看過那個案子的卷宗。他綁架秦丫頭無非是想要要挾秦江橋取消當天的掃黑行動。現在掃黑行動已經結束了，他所依附的黑勢力估計已經被打掉了，而他卻安然無事。他已經沒有再對秦丫頭動手的理由。他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夾著尾巴藏起來。」
「按你的說法，他在躲過掃黑之後就應該本本分分的。可是他殺了陳九德。」
「他為什麼要殺陳九德我不清楚，不過事實上過了這麼長時間，他確實沒再去動秦丫頭，你應該放心。」
徐木升的指頭敲打著桌面。這是他深入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之一。他仔細評估韓燁的每一句話。「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你難道要放任這麼一個危險人物藏在公安廳嗎？」
「我說過了，這只是查不到的後果，也許我能查得到呢？」韓燁放下茶杯，又吃了塊榴槤酥。「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在調查期間，這個犯人心裡有起伏，會對你、秦丫頭、甚至是牧丫頭不利。我建議你們躲開一陣子。」
「躲開？怎麼個躲開法？」
「離開濱江到外地去。」
徐木升皺著眉頭。「還有一周大學就放假了，牧雲婉會回杭州，我也可以回上海。但是若瑩她是本地人。」
「你可以請她去上海玩，或者帶她出去旅遊嘛。」韓燁擠擠眼睛。「你不是她男朋友嗎，怎麼比我這個老傢伙還不上道？你只要能帶她離開兩周也就差不多了。」
徐木升心裡盤算了一下。看來只能讓老爸老媽破費了。
「對了，周郝那邊呢，你有沒有找過他？」上次在韓燁的辦公室里，徐木升把他在華容小區調查時遇到周郝的事情告訴過韓燁。當時周郝早他一步達到陳九德租的房子，似乎是現場找到了一封信。周郝很確定的告訴徐木升，陳九德的死與瑪瑙壺無關，並警告徐木升追查陳九德案會惹上麻煩。徐木升有理由相信他知道些什麼。
「我私下找他問過了。他承認那天去過華容小區，也承認遇到過你，不過他不承認找到信以及對你說的話。」
「他騙人！」
「我知道，但你沒證據。我如果逼緊了恐怕會適得其反。」
「那你也就這麼算了。」徐木升有些不滿。
「不，當然不會。我打算放長線釣大魚。」
韓燁又拿起一塊榴槤酥塞進嘴裡，大口的咀嚼著。徐木升看他老神在在的樣子，心裡只能期望他實際上和看起來一樣有把握。
「對了，這個給你。」拿起紙巾擦了擦手，韓燁從手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徐木升。
「這是什麼？我，我不要你們的錢。」徐木升想到聯通的劉總給自己塞獎金的場景，下意識的往後一縮。
韓廳聽了哈哈大笑。「怎麼，錢會咬手嗎？」
徐木升還是抗拒的搖搖頭，總感覺自己如果拿了他的錢就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放心，不是錢，是公安廳和你們學校共建生的協議。你簽了之後就是我們公安廳的後備警員了，以後可以堂堂正正的參與辦案。我們會負擔你讀研究生，甚至以後讀博士的學費，每個月還會發生活費。怎麼樣，很不錯吧？」
徐木升真沒料到公安廳長居然會親自招攬自己。「可是，秦叔叔不是說這個是要考的嗎？」
「你把整個專案組的臉都給打了，誰還敢考你啊。」
徐木升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可我也沒說以後要到公安廳工作啊。」
「你難道不覺得破案是一件很有意思而且很有成就感的事情麼？再說了，養個漂亮女朋友的花銷也不小啊。」韓燁站起身把信封塞進徐木升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情你真的應該好好考慮一下，開學前給我答覆就行。內鬼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安心帶秦丫頭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