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涉外事件
「……濱江，大雨轉中雨，最高氣溫三攝氏度，最低氣溫負一攝氏度，北風兩到三級……」
11月的最後一天，一股南下強冷空氣席捲的了整個華中地區，濱江的最低氣溫一舉跌破了零攝氏度。其實就算不看手機APP里的天氣預報，光是聽那窗外呼嘯的風、肆虐的雨，徐木升也能夠想像外面有多冷。
糟糕的天氣會不會預示著糟糕的消息、糟糕的結局？
他有些坐不住了，從柜子里拿出出門的衣褲換上。昨天最外面穿的是母親前不久郵寄過來的短風衣，不過在拉開窗簾看了一眼那低低的仿佛已經壓在樓頂的厚重烏雲後，他果斷的換成了一件帶抓絨的衝鋒衣。
「早啊，木升，要出去嗎？」
本想著悄悄出門的，哪知道穿過客廳走向玄關的路上，還是被端著水杯從廚房裡出來的牧雲婉撞了個正著。
「噓~」徐木升把食指壓在嘴上，小聲說：「我去趟公安廳。」
這套房子裡住了四個人。除開早出晚歸絲毫沒有存在感的夏橙外，徐木升如此壓低聲音跟牧雲婉說話，那麼他想要瞞住的也就只能是秦若瑩了。
「怎麼了，有進展？」雲婉也放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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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木升點點頭。「找到李孝恩了，不過有點麻煩。若瑩還在睡？」
「起來了，馬上開始跳操。她怕你這幾天太累，沒叫你。」
「哦，那就別跟她說。」
徐木升那聲音小得幾乎只是做了個口型，卻聽到二樓傳來一陣嬌斥。
「別跟誰說啊！」
「呃，那個……」縮了縮脖子，徐木升轉過身就看到一身運動裝束的若瑩「噔噔噔」跑下樓來。
小跑到徐木升面前若瑩，一手拽起他衣領子，一手在他眼前揮著小拳。「幹嘛躲著我？是要和哪個狐狸精私會啊？」
話是這麼說，若瑩心裡卻知道他肯定是要去公安廳。
「一個這麼高，這麼胖，光腦袋，鬍子拉碴的老狐狸精。」徐木升有模有樣的形容了一番。「關鍵是，公的。」
「去死吧，老老實實等著我！」若瑩一拳頭砸在他胸口上，轉身又「噔噔噔」往樓上跑。
「誒。我說你還是別去了吧。你爸看我那眼神就像是刀子一樣，你要是再攪合進去，他准得捅了我。」
「你這麼怕他，還怎麼娶他女兒啊？」
就著秦若瑩換衣服的功夫，牧雲婉給考了幾片麵包，又熱了兩罐牛奶。徐木升沒有什麼胃口，拿起一片麵包叼在嘴裡，卻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的狂風暴雨。
雲婉搬了張凳子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在哪裡找到的李孝恩？」
「韓國領事館。我去他娘的，真會找地方躲。」
「別著急，韓廳長他們肯定會想辦法的。」
「希望他夠給力。」
***
在濱江這地方，只要是下雨，計程車就特別難叫。秦若瑩在叫車平台上加價20元，和徐木升在小區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來了輛車。好在等的這段時間也算是錯開了早高峰，車速還比較快。快到公安廳大門口時，徐木升給馮大海打了個電話。馮大海聽說他要來，壓低聲音讓他不要自己進來，在大門口等。
徐木升和秦若瑩在門衛室等了一小會兒，就看到馮大海舉著傘趟著積水從一號樓小跑出來。
「現在是什麼情況？」徐木升開門見山的問。他有預感，肯定是遇到了麻煩。
「媽了個巴子的。還是給他狗日的躲進領事館了。」馮大海張口便罵，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秦若瑩，才尷尬打住。「昨天晚上十一點多，韓國領事館突然打專線過來跟我們投訴說他們的一名李姓公民受到不公正待遇。我們仔細一問才知道說的就是李孝恩個兔崽子。」
「然後呢？」
「然後，呵呵，那可精彩了。」馮大海領著徐木升和秦若瑩往一號樓走。「韓廳長當即就讓把李孝恩的通緝令傳真過去，讓我們去拿人。結果人家領事館不買帳，說他們韓國人享受外交豁免權。」
「哪有這種事兒，還當是舊社會嗎？」若瑩一聽就不爽了。
徐木升冷哼一聲。「果然是宇宙第一大國，好大的口氣！韓廳長肯定是咽不下這口氣吧？」
「韓國領事館那邊說要把事情上報給他們的大使館，要走正規外交程序，還理直氣壯的讓我們先對李孝恩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做出解釋。」
「他受到了什麼不公正待遇？」徐木升心想，賺了中國人的錢，睡了中國的女人，還覺得自己吃了虧不成。
「說我們在調查他的過程中威脅了他，還打了他。」
說到威脅，徐木升記得他和馮大海第一次去韓美整形找李孝恩做調查的時候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點，那也怪那棒子醫生態度太囂張。不過要說打過他，難道是在風花雪月的頂層餐廳外他糾纏Ariel 安時自己乘亂跺了他一腳嗎？媽的，還真是惡人想告狀啊。
「我們沒打過吧。你後來找過他麻煩？」有點心虛的，他反問馮大海。
「老子是想來著，沒給逮到機會。」正好走進一號大廳的屋檐下，馮大海收起傘時順便擼起袖子。
「那現在呢，要怎麼辦？」
「別急，昨天晚上的事情要沒說完呢。由於我們態度很強硬，韓國領事館表現出要把李孝恩轉移的跡象，韓廳桌子一拍，以抓捕通緝犯的名義在韓國領事館設卡調查，把出入領事館的路全封死了，連他們日常出入採購生活品的車輛都給攔了回去。」
徐木升心裡一驚,說得嚴重點，韓燁這麼做已經從對李孝恩個人的抓捕行為上升到對韓國這個國家的敵對行為。他能頂得住嗎？
「那不是鬧大了？」
「是啊，越鬧越僵，已經鬧到外交部去了。」
「那我爸爸怎麼說？」若瑩問。
徐木升也關切的看向馮大海。在他的印象了，秦江橋是那種保守甚至是古板的官員，他應該是不希望惹麻煩的。
「秦廳一開始是非常反對韓廳強行封鎖韓國領事館的，兩人還掙了幾句。不過他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韓國人的態度讓他很氣憤，既然韓廳下決心要拿下李孝恩，他也給出了不少點子。」
說著說著，三人走已經到會議室的那一層樓。馮大海指著樓梯間對面的各一個小茶室說，「韓廳、秦廳都在一號會議室，你們在這裡等，我進去看看現在什麼情況。」
不過等他推開茶室的門，就看到秦江橋正在裡面抽悶煙。
「爸！」既然是躲不過了，若瑩乾脆大大方方的打了個招呼。
秦江橋沒理自己女兒，反而對徐木升說：「小徐同學過來啦，走，進去吧。情況不好，你要是有什麼主意就說。」說著他掐滅手裡的煙，站起身往外走。
徐木升和秦若瑩跟著秦江橋走進一號會議室。公安廳有個習慣，但凡大案要案都會將這間最大的會議室作為指揮部，如今這裡聚集了二十來號人，氣氛卻很沉悶。
徐木升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視了一圈，看到張朝暉、王乾坤都在，還有其他幾位熟人，而韓燁坐在長桌的首席正在打電話。韓燁也看到了他們，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是……我明白，我會注意的……他們已經答應了嗎……太好了，謝謝老首長，我這就去。」
這個電話很長，一直都是對方在說，韓燁在聽。也不知道是對面什麼人，難得他那麼恭敬。放下電話，韓燁對徐木升點了點頭，然後大聲對在場所有人說：「已經協商好了，韓國領事館同意我們進去對李孝恩做問詢。老秦，大海，我們走，其他人就在這裡待命。」
走過徐木升身邊時，他小聲對徐木升說：「你在這裡聽我消息，如果需要調查什麼，就讓朝暉陪你辦。」
***
等待總是難熬的，為了讓時間過得快一點，徐木升打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他聯繫上黃念秋要到了昨天查出來的那兩位和李孝恩有過電話聯繫的女主播的資料。
薇薇，原名王薇薇，21歲，湖南郴州人，做主播一年半，主要是表演唱歌，偶爾講講笑話，人氣一直不高。
Mimier，原名郭穎，23歲，濱江本地人，做主播有兩年多的時間，一開始在另一個名叫歡樂吧的直播平台，後來跳到青檸檬TV，原來也是表演唱歌和跳舞，最近開始做LOL的解說，在第六區戰爭學院打到鉑金Ⅲ，小有人氣。
從照片看，這兩個女孩長得挺像的，都是大眼睛錐子臉，不同的是微微是長捲髮還染成了黃色，Mimier則是俏皮的齊耳短頭。
「有她們以前的照片嗎？」徐木升在電話里問黃念秋。
「沒有，如果你是想看看她們是否整過容，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肯定是整過的。」
「我也是這麼想。」光看這照片徐木升也覺得多多多少少是整過的，不過是不是和李孝恩做過交易還有待確認。「我想知道大概是什麼時候做的。」
黃念秋哦了一聲。「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這邊應該能找到以前的視頻，能幫上忙嗎？」
「那當然好。」
掛了電話，徐木升看到有一杯被咖啡遞到自己眼前，他以為是若瑩，不過抬眼一看卻是張朝暉。「哎喲，謝謝。」
「若瑩剛才煮的，她還在給其他人做。」
徐木升端起喝了一口，果然是他喜歡的無糖無奶的口味。「你們以前碰到過嫌疑犯是外國人的情況沒有？」
「我就辦過一次，不過是個坦尚尼亞的留學生。他從他租的房子翻到隔壁家偷東西被逮了個正著。」張朝暉拖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聽他的口氣好像是不值得一提。徐木升問：「有什麼區別嗎？」
「大得很啊。這種吃著我們救濟的國家一般不會提出什麼異議，只要證據確鑿可以坐牢可以槍斃。我記得那傢伙後來判了一年監禁然後驅逐出境。李孝恩的情況就不一樣了，我找我在公安部的同學打聽過，韓國大使館那邊特別護短。每次他們的人犯了事情，不管有沒有道理，大使館都極力維護。不是我說，這韓國佬可狂得很，總覺得美國第一他第二，除了美國人，其他國家人都比他們賤。」
「難道拿他們沒有辦法嗎？」
「如果證據夠硬的話當然是可以提起訴訟的。不過就算是判了罪，韓國方面也會要求引渡回去執行，那和釋放沒什麼區別。」
「可李孝恩如果真是殺了方韻、陳思、代婷的兇手，那可是死罪。」
「所以才更麻煩。韓國人是絕對不會輕易讓他們的公民在別國被處決的。」
正說著，徐木升的手機響了，打來電話是侯靖。「喂，徐指導嗎？跟你匯報個情況。」
「不客氣，快說。」
「江碧蘭醒了。」
「她醒了？」徐木升一喜。於公，江碧蘭是李孝恩惡行的被害人，可以發展成重要的證人；於私，她落到今天這般田地徐木升也不能說完全就沒有責任。
「對對對，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前醒的。我簡單問了她幾個問題，她明確說自己是被人推下的馬路。」
「那她看到是誰推他沒有？」
「沒有。」
「你有沒有問她，她是不是和李孝恩做過那種……」徐木升想了想改用什麼詞，「交易？」
「這個問題，」侯靖頓了頓，「我婉轉的問了一下，她不肯說。」
不肯說，當然不肯說，就算是再不知廉恥的女人也不會輕易對警察承認自己和別人做了皮肉交易吧。可是如果大家都不說，又怎麼取證呢？
徐木升思考著怎麼才能讓江碧蘭願意出面指證李孝恩，不過直到中午還是沒有個頭緒。坐在公安廳的食堂里，他問若瑩，「如果你是江碧蘭，你怎麼才願意？」
「呸！」若瑩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麼不要臉的事情，我可做不來！」
徐木升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低下頭去扒了幾口飯，就見張朝暉急沖沖的走過來說韓燁他們從韓國領事館回來了，在一號會議室緊急召開會議。
趕回到一號會議室，徐木升就看到韓燁面沉似水的坐在首席，茶色鏡片後的眼睛盯著面前的杯子，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在發呆。
這可和他以前見過的韓燁不一樣。在他的映像里韓燁有截然不同的兩種狀態，一種是私下裡略顯浮誇的明星老闆派頭，另一種是作為官員的嚴肅與世故。然而現在的韓燁過於的冷靜和執著，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
這種感覺似乎是在生氣，還是那種很大的氣。
果不其然，等人都到齊之後韓燁還是一聲不吭的坐著，由秦江橋站起來介紹了他們這一趟去韓國領事館的情況。他們到了韓國領事館後向領事館方面出示了已經掌握的李孝恩犯罪的證據，要求韓國領事館交出李孝恩接受調查。韓國領事館方面聲稱李孝恩受到不公正的調查和通緝，並在本月28日凌晨離開酒吧後被人從後面套住頭拖到城郊一處廢棄的廠房裡打了一頓，他一直到晚上才脫身，然後向韓國領事館求助。鑑於中國警方在調查李孝恩時對李孝恩進行過人身威脅，韓國領事館方面有理由相信這是中方執法人員對李孝恩利用其韓國公民身份正當保護自己的惡意報復，拒絕交出李孝恩，反而要求中方對內部進行徹查，就李孝恩的遭遇給韓國人民一個交代。
放屁！徐木升心裡罵了一句。他剛才進到會議室後有意湊到了馮大海身邊，這會兒便小聲對他：「媽的，這棒子真是會扯淡。你們看到他本人了嗎？是被打得鼻青臉腫嗎？」
馮大海一臉古怪的說：「看到了，還真是被打得不成人形。」
「不會是苦肉計吧？」若瑩道。
「倒不像，不過我看多半是在酒吧里和人爭風吃醋被打了，這種事情我以前在市局見得多了，為爭個小姐打死人的都有。」
秦江橋咳嗽了兩聲壓住了下面議論的聲音，接著說道，韓國領事館已經將事情呈報給他們的大使館，好在省廳也已經把事情呈報給公安部，公安部又聯繫了外交部協辦，經過協調韓國方面同意如果中方能在24小時內拿出鐵證，可以拘捕李孝恩。反之，李孝恩將被護送出境。最後的時限是12月1日中午12點。
「只有24小時！」
若瑩聽到這個時間，幾乎是叫了出來。其他警員也都很不滿。秦江橋瞪了一眼，說事已至此只能儘快掌握到有力證據，然後他要求所有人群策群力。馮大海、張朝暉都說了自己的看法，徐木升也匯報了新發現兩位和李孝恩有過聯繫的女主播的事情。經過討論，最終決定接下來的24個小時將從六個方面進行工作：
一、韓燁和秦江橋坐鎮公安廳居中協調。秦江橋牽頭對已掌握的證據和新發現的證據進行匯總梳理，在明天上午10點前形成材料呈報各方。
二、刑偵二隊隊長王平帶領法醫及痕跡學專家到韓國領事館對李孝恩驗傷，
三、技術科科長朱傑牽頭技術及相關部門對李孝恩租住房屋及之前各案發現場進行補救性發掘，以期找到新證據
四、張朝暉帶隊調查李孝恩被打一事的真實性。
五、馮大海帶隊對新發現的曾和李孝恩有過電話聯繫的王甜甜、郭穎兩位女主播發起調查。
六、佟楠楠，這是刑偵二隊一位非常善於和女性犯人或受害者溝通的女性警員，由她出面勸導江碧蘭出面作證。
出了會議室，徐木升問馮大海：「韓廳長這是受什麼刺激啦？」
馮大海把他拉到旁邊的茶水間說：「別去招惹他啊，他現在心裡不舒服。」
「怎麼啦？給韓國人氣到啦？」若瑩自然是跟在徐木升身邊的。她一直看不慣韓燁那副的派頭，聽說他不爽，有點幸災樂禍。
馮大海嘆了口氣。「是通緝令的事情，搞得適得其反，非常被動。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怪韓廳。一開始是我提議的。」
「通緝令怎麼了？」徐木升不解。
「要說薑還是老的辣，秦廳對發通緝令是堅決反對。我當時還想不通，他以前那麼果決敢幹的一個人，怎麼會在外國人的事情上認慫。結果，果然是被韓國領事館抓住把柄說既然我們都已經發通緝令了，肯定是有了十足的證據，本來是限期我們今天下午5點前提交，否則視為對韓國國民的不公正對待，還是秦廳極力爭取才是現在的24小時。」
聽到這裡徐木升眼一閉也是十分後悔，他當時也是支持發通緝令的，對秦江橋的反對態度並不理解，甚至有過不尊重的想法，如今看來是自己錯了。
若瑩輕輕握住他的手。「沒事，不是還有時間嗎？只要我們找到證據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