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上海行(5)


  二十分鐘之後,邵志恆派來的車就停在了徐木升家的門口。這次是一輛奔馳的SUV,除了司機以外,副駕駛上坐著李世博。徐木升跳上車,就聽到身後兩個洪亮的聲音,「大公子好!」

  「幹嘛啊!」徐木升嚇了一跳,回身一看,這車是七座的,后座上還坐著兩個黑西裝的年輕人。

  李世博笑呵呵說:「房東有點特別。多帶兩個兄弟以防萬一。」

  秦若瑩這時也跟著上了車。「阿姨說上午沒安排,晚上一起到你外婆家吃飯,我只要下午3點趕回來就行。」

  「少奶奶好!」

  「哎喲,我的媽。」若瑩回頭一看,咯咯咯笑得不行。

  等車到了地方,徐木升總算是明白為什麼李世博要找這麼兩個酷似man in black的大漢跟著,因為這裡根本就是個混混窩嘛。真沒想到上海這樣的國際化大都市居然隱藏著這樣一片破舊的筒子樓,在一個掛著五金機電招牌的門面門口有三個穿著短褲背心或者乾脆赤裸著上身的男人在鬥地主,來錢的那種,一邊打一邊罵。再往裡面一點,另有幾個人在打撞球。

  「張超呢?麻煩叫他出來一下。」李世博衝著門口打牌的這一組人說。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張超到底是誰。「靠,找死啊!這麼喊豪哥的?」其中一人站起來頂到李世博跟前。

  徐木升下意識的把秦若瑩擋在身後,但比他更快的是,一同來的兩個黑衣男子閃身到李世博身前,那敏捷的行動和逼人的氣勢嚇得上前的男子倒退一步。

  

  「豪哥,豪哥,有人找。」另外一各打牌男子見形勢不妙趕緊沖屋裡喊。

  「喊什麼喊,敲死啊。」一個光著上身穿著花褲衩的男人走了出來。看他脖子上那拇指粗的金鍊子就知道這傢伙匪得很。

  徐木升反手拍了拍若瑩的腰,示意她往後退。他們帶來的這兩個黑西裝雖然看上去很厲害,但架不住對方人多啊,萬一發生什麼衝突,還是自己這邊吃虧。

  「豪哥?」李世博看到那人,輕蔑一笑。「我說你這什麼品位啊,你名字里哪個字跟『豪』字扯得上關係?」

  「哎喲,哎喲,李哥,那是他們瞎叫喚的。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您要找那小子,我給您弄過去啊。」萬萬沒想到,金鍊子一看到李世博就蔫了。回過頭去,他沖那三個打牌的人大吼:「敲死啊,李哥都不認識。不對,你們一群崽子得喊李爺。」

  「夠了!」李世博氣勢十足。「趕緊給我找人來。我這邊趕時間。」

  「好嘞,好嘞,就在裡面。」金鍊子說著小跑進門面里。

  徐木升乘機湊到李世博旁邊問:「搞什麼啊,靠不靠譜?」

  「放心。以前這一片的拆遷都是包給他們做的,後來也經常找些活給他們,算是自己人吧。」

  說話間,金鍊子已經拎著一個豆芽菜一樣的瘦削男子走了出來。徐木升仔細一看,這傢伙骨瘦嶙峋是有原因的,他吸毒,小臂上有明顯的針眼。

  「這小子叫吳江,你們打聽的人以前就租的他老娘的房子。他老娘剛死了不久,只能問他了。」金鍊子把那豆芽菜推到李世博和徐木升面前。「李爺問你話,給我有一說一!」

  李世博往旁邊退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徐木升知道後面的事情該由他自己來了。

  「李孝恩以前租的你家的房子?」

  「嗯,是啊。」豆芽菜答得有氣無力。

  徐木升真有些信不過,拿出手機調出一張李孝恩的照片。「看清楚,是不是他?」

  「問你話呢,你給老子清醒一點。」金鍊子用力搖了搖吳江江北。他揉揉眼睛。「真的沒力氣啊,豪哥,給點粉吧。」

  「滾,老子這裡不沾那玩意的。」金鍊子聞之又羞又怒一腳踹過去。豆芽菜乾脆以歪就歪的躺在地上不動了。

  李世博的臉色很不好看。這事情可是徐木升迫切需要,邵老闆叮囑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辦到位的,搞成這樣要他怎麼交代?更何況徐公子的女朋友今天還跟了過來,看到的這些會讓她對天宮集團、邵家、徐家的背景怎麼想?

  「下次再搞這種烏龍了,你們就別想接活了。」他轉身招呼徐木升、若瑩上車離開。

  金鍊子急了。「哎,李哥,李爺,別呀,絕對是真消息。」

  徐木升已經轉身往車上走了,不過還是從眼角看到金鍊子往豆芽菜嘴巴里塞了顆小藥丸。豆芽菜不一會兒就從地上跳起來,顯得很興奮。

  搖頭丸?徐木升心裡一抖,這幫人真搞毒品啊,這被抓到可是重罪,不過既然來了,還是把事情問清楚吧。他拖過一把椅子讓豆芽菜坐下,開始問他問題。豆芽菜一口地道上海腔,答得倒是很快,就是舌頭有點打結。為了防止他精神錯亂信口開河,徐木升首先問了他很多關於李孝恩的特徵,從他回答情況看,他應該是真的見過李孝恩本人的。

  具體情況是這樣的。豆芽菜,也就是吳江,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前些年家裡的老房子拆遷賠償了三套房子,就在淮海公園和完美青春整形專科醫院旁邊。他們家自己住一套,拿出兩套出租,從此過上靠房租也能衣食無憂的生活。因為三套在同一棟樓同一層的關係,他們家對每一位租戶的情況都很了解。李孝恩是前年的七月份開始租他們家房子的,房租半年一交,並且壓了兩個月房租,他第二次交租後管到去年六月底,不過李孝恩在六月中旬突然要退房,這種情況一般退租金就可以了,但李孝恩非要按天算清楚。這事情吳江記得特別清楚。他幾次說到那韓國人是個小氣鬼。至於李孝恩怎么小氣,吳江說他不肯交水電費,外賣送上門之後一兩元的零頭不願意給,又兩次還和帶回家的小姐為了嫖資差點打起來。

  「他經常帶女人回家嗎?都是小姐嗎?除了女人,還有沒有其他關係很好的朋友?」這些都是徐木升比較關心的。

  對此,吳江回答是,李孝恩女人緣很好,經常帶女人回家,長得都還不錯,是不是全都是小姐他說不準,不過總是在換。到了後來,倒是見過有個女人跟他回來過好幾次,還碰到他們一起在小區附近的餐廳吃飯,看起來就像是男女朋友一樣。至於關係很好男性朋友,他沒有見過,李孝恩碰到鄰居都是昂著腦袋自以為很不起的樣子看著就想打。不過有幾次他倒是聽到過李孝恩和一個男人在房間說話。這個人不經常來。吳江說他每次聽到那男人的聲音都是間隔了好久的事情。他從沒看到過他長什麼樣子。

  會不會是那個同夥?徐木升問:「記不記得他們都說些什麼?」

  「總不是打情罵俏。」

  「我是說李孝恩和那個男人。」

  吳江搖搖頭。

  徐木升嘆了口氣,差不多一年前的事情了,再加上吳江現在這個狀態,他要說他記得,徐木升也不敢盡信。

  「那個多次跟李孝恩回國家的女人呢,記不記得的長什麼樣子,或者李孝恩怎麼稱呼她?」

  提到女人,吳江的小眯縫眼瞟向站在一旁的秦若瑩,其實他已經偷偷瞄過好幾次了,只是這次過於明顯,那眼神就像是伸出去的爪子肆無忌憚的在若瑩玲瓏的身體上來回摸索。若瑩瞪了他一眼,把臉撇開。

  「你個狗日的,想死啊!」金鍊子二話不說,一腳踹飛了吳江的板凳。吳江摔了個屁股蹲,疼得直哼哼。

  「算了,算了。」徐木升趕緊做了個制止的手勢,雖然自己女朋友被人眼神猥瑣他也很惱火,不過這剛到正題上,他可不想吳江又以歪就歪撂挑子。

  還好,吳江哼哼過之後又開始傻笑。看來搖頭丸的藥性越來越強了。

  「趕緊想想。那個女的到底有什麼特徵?」

  吳江撇撇嘴,說:「記不太清了,反正都是那種白白的,尖尖的,大大的,露出來很多。嘿嘿。」他坐在地上,用手在自己臉上、胸口比劃著名,還了幾口咽口水。「哦,對了,好像是那個什麼明星,最近很紅的。」

  明星,最近很紅的?徐木升在腦子裡極力的搜索最近娛樂圈那個女明星比較紅,可他太少看娛樂八卦了,對女明星的概念還停留在鞏俐、趙薇、范冰冰這些一線大腕上,但她們肯定不會作踐到去倒貼李孝恩的,而新出來的那些小明星,徐木升還真說不出幾個。

  「看看是不是這個?」若瑩從旁邊遞過自己的手機。

  徐木升一看,赫然是Ariel 安。不會吧,不可能。再說了, Ariel 安這種偏向於在網絡上曝光的紅人真的能算做女明星嗎?

  沒想到吳江的頭點得像小雞嘬米一樣,「對,對,對,對,對,就是她,就是她。」

  「你不會認錯人了吧?」徐木升的眼睛都快瞪了出來。

  「怎麼可能,爺我看女人那叫個……」話沒說完就被金鍊子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你他媽跟誰充爺,不想混了啊?」

  徐木升已經懶得去管了。他的所有思維都被牽扯到Ariel 安和李孝恩的關係上。難道她和李孝恩以前真的有一腿,所以李孝恩才那麼執著的糾纏她?好像也有幾分合理。不過在酒店晚宴那次,Ariel 安的態度卻是那麼的冷淡和無辜,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啊。

  徐木升掏出電話打給Ariel 安,傳來的提示音是已關機或不在服務區。

  這時候吳江已經完全呈現出搖頭丸藥效過後的萎靡狀態,再問什麼都是嗯嗯啊啊的一副馬上就要睡著的樣子。

  「算了,走吧。」如果他說的話都是真的,這些信息當然是極為重要,但徐木升心裡怎麼想都不舒服,畢竟他和Ariel 安也算是朋友,真不希望過去的她也曾因為一時的幼稚而遭到李孝恩這種人的傷害。。

  李世博從懷裡掏出個信封塞給金鍊子,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囑咐他今天的事情務必守口如瓶。徐木升在回去的路上也叮囑李世博,既然舅舅的公司已經做大,千萬不要和這些黑道上的牛鬼蛇神還有糾纏。李世博笑著讓他放心,說他們之間都是正規生意,至於金鍊子這些人還做其他生意,他們管不著但也絕對不參與。

  接下來,徐木升並沒有趕去和馮大海、王翰的監控小組匯合,那邊給他的實時報告說李孝恩極其老實,逛完商場之後又在逛城隍廟,真就像是旅遊一樣。徐木升回家之後便和父母一起帶秦若瑩去拜見外公外婆。兩位老人見到如此俏麗乖巧的准外孫媳婦都高興壞了,包紅包給禮物,讓若瑩受寵若驚。

  陪伴長輩共享天倫之樂的時光應該是幸福的,不過徐木升心裡卻不踏實,總覺得李孝恩接下來應該有大動作,然而出乎他意料,李孝恩居然一直很低調的逛逛商場,喝喝咖啡,晚上去過一次酒吧也是一個人喝酒,沒和特別的人物接觸,也沒釣妹子。

  一直到5月3日的下午,馮大海突然打電話過來說:「李孝恩剛剛訂了去濱江的飛機票?」

  「什麼,他要去濱江?」徐木升一聽,頭髮都炸了起來,不過想想,這似乎又是必然的。

  「什麼時候?」

  「剛剛訂的,5號上午的飛機。」

  「查到他訂的什麼酒店了嗎?」

  「還沒有。我們會盯著的。」

  恰好五一三天假期也要結束了,徐木升叫上若瑩趕到全季酒店附近和馮大海碰了個面,他們還一起跟韓燁通了電話,經過商量,馮大海留下來繼續監視李孝恩,徐木升先一步回濱江做準備。

  掏出電話,徐木升打給自己媽媽。「喂,媽,那個……」回來三天真沒有怎麼好好陪過母親,他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啦,吞吞吐吐的?」

  「我和若瑩今天就要回濱江去。對,今天就走。」

  「今天?都快到晚飯的點了怎麼走?」

  「飛機吧。」

  飛機?徐媽媽一直以來很欣慰的是,雖然家裡條件不錯,不過兒子並沒有染上大手大腳花錢的壞毛病,他可不像自己會沒事兒打飛的到巴黎餵鴿子。「很著急嗎?」

  「嗯,很著急,案子的事情。」徐木升也不隱瞞。

  「那還吃晚飯嗎?」

  「飛機上對付吧,我在往家走了,拿上行李就去機場。」徐木升感覺自己的心情是那麼的急不可耐,抬頭看向西南方的那靉靆的雲色。

  濱江,噩夢在那裡開始,也會在那裡結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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