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情不自禁（1）
俗話說朝中有人好辦事，徐木升今天算是開眼了。按說這種大規模械鬥性質是極其惡劣的，參與雙方不論對錯肯定都會被回局裡去，光錄口供就可以搞上大半天，指不定還給扔到拘留所里。可是秦若瑩可憐兮兮地跟張朝暉說她是受害者，說自己男朋友是動手打人完全是出於自衛，而且她累了現在只想回家。於是張朝暉當即讓王乾坤把若瑩和他送回了天空苑的家裡。而剩下的人，包括顧軍和他的隊員，自然不會有這等福利，是連夜審訊還是先關上一晚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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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徐木升也不會讓張朝暉難做，第二天一早他便主動到市公安局投案。若瑩昨晚在回濱江的路上反覆跟他描述他當時有多勇猛，令她刮目相看，這讓徐木升深切的意識到自己這次真的做過了。
「徐指導，來啦。」
「徐指導，要不我帶你進去吧。」
徐木升站在市警局接待處打電話讓王乾坤過來接自己，就這麼片刻功夫好幾個路過的警員客客氣氣地跟他打招呼，讓他有點無所適從。
等王乾坤過來了，這傢伙也是一臉諂媚。「我說徐指導，下次要是還有這種任務，你能不能跟張頭兒說一下，也帶上我。我保證百分之一百聽你吩咐。」
任務？怎麼會有這麼一說？
徐木升眼咕嚕一轉，多半是張朝暉在昨天的事情上幫自己打了掩護，於是裝作高深莫測的不啃聲。
王乾坤把徐木升帶到審訊室那邊，張朝暉正和幾個警員討論著什麼，看到徐木升來了，他主動走出來。
徐木升看他略帶倦容的神情，應該是昨天一宿都沒有回家，挺不好意思的。「老張。昨天真是麻煩你了。」
「麻煩？哎喲，要是逮到的都是昨天那種貨，我巴不得你天天麻煩我。」張朝暉嘿嘿笑著拍怕他肩膀。「你啊，真是運氣好。難怪韓廳說你是個福星。」
「什麼情況？」徐木升小心翼翼的問。
「走，去我辦公室。」
張朝暉把徐木升拉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昨天孫健找過來對付你們的那個光頭是個A級通緝犯，叫陳強。」
「光頭？昨天沒有光頭啊。」徐木升是記得孫健管帶人過來的那個大個子叫「強子」，但他有頭髮啊。這一點他肯定是不會記錯的。
「哦，對，你先走了所以不知道。我們把人帶回來對比指紋的時候發現的，他故意戴了假髮，其實是個光頭。他身上可背了兩條人命，是個狠角色。本來去年掃黑風暴就安排抓他的，不小心給他跑了，後來一直都沒找到。廳里年初還發過懸賞，凡提供有效線索獎勵10萬。」
張朝暉從抽屜里摸出幾張照片，是陳強摘掉假髮的樣子，光光的腦殼上有一條蜈蚣狀的傷疤。徐木升覺得如果他昨天就是這副模樣自己心裡恐怕就認慫了。
「我不要這獎勵。要不你操作一下，把這次的事情算自己頭上爭取立個功。」徐木升心想，這可是意外之喜，如果張朝暉真能因此立個功，自己也算是和他扯平了不是。
「正打算和你商量這事情呢。」張朝暉壓低幾分聲音。「我直說吧，顧軍他們這種婚姻調查工作其實是違法的。」
「婚姻調查，說這麼文藝幹嘛，就是捉姦嘛，我知道，和私家偵探是一個性質，在我國不受法律保護。」
「你知道就好，而且昨天還引發了鬥毆，如果按正常程序處理，你還有若男都要被拘留，而且要記入你們檔案。」
徐木升撓撓腦袋，確實夠嚴重的。「能不能別牽扯上若瑩？」
「看你嚇的。我能讓你進去嗎？」張朝暉拍了他肩膀一下。「我都跟顧軍談好了。他會承擔全部責任。你是作為警方內線混入他團隊的。而若男昨晚根本就沒出現過。昨天那幾個弟兄我都打過招呼，不會有人出去亂說。」
「謝謝。」徐木升知道張朝暉是個守規矩的人，能做到這樣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只不過他覺得有些對不住顧軍。「那顧軍他們會被關多久？」
「你還擔心他啊。放心，他比你路子野，已經有人跟劉局長打招呼了，等錄完口供就會放他走。反正是局長特批的，不關我的事。」張朝暉拍拍灰塵一樣拍拍手，心裡挺得意，自己不但抓到了通緝犯，還讓局長欠了人情。
「那我能參加對孫健的調查嗎？真的不排除是他指示人殺害羅蘭燕。昨天幸虧你來得及時，他口口聲聲要那個陳強把我們都打死。」
「可我們看到是你差點把人給打死。」徐木升不提這一茬還好，張朝暉想起來就有氣。「你知不知道當時多危險？警察拿槍指著你，你就真是臥底也得趕緊蹲下接受處理。你可好，還瞪人家。要是小王一緊張扣了扳機怎麼辦？」
徐木升低著頭不啃聲。他知道是自己不對。
這事情要是被馮大海趕上，准能擠兌徐木升一年，不過張朝暉確實是個老實人，稍微點了兩句也就算了。
「走吧。去審訊室那邊。哦，對了，韓廳約你中午抽空碰個頭。」
「在哪裡？」
「他說是老地方，你知道的。」張朝暉言語裡有些吃味兒，看來他並不知道。韓燁也沒讓他跟著去。
***
陳強多次參與黑幫火拼，涉嫌犯有故意傷人和謀殺等多項罪名。孫健在明知道警方通緝他的情況下窩藏了他整整一年，光這就夠他喝一壺的了，而現在警方更是懷疑孫健和他的產業也有黑道背景。張朝暉要求對孫健進行徹底調查，並將此項工作交由王乾坤來負責，實際上也存著給王乾坤一個表現機會的私心。徐木升提出要核查孫健、陳強等人從6月1日22點到6月2日凌晨3點，也就是羅蘭燕被害那段時間的不在場證明。王乾坤自然是不敢怠慢滿口答應下來。
徐木升自己也沒閒著，他要到了孫健、陳強一伙人的手機號，錄入信息化辦案系統進行查詢，希望能從他們的行動軌跡上查出點蛛絲馬跡，然而很可惜這些號碼中有三個在案發時沒有附著網絡，有些人晚上睡覺前會關機因此這不能說明什麼，其他號碼的移動軌跡則都距離案發點很遠。
徐木升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郭毅就站在他身後。雖然這位在江北大計算機系深造過的博士學長嘴上不說，但徐木升知道他心裡肯定在埋怨自己。羅蘭燕被殺一案是他全權負責的，本來他已經打算把王鵬送上法庭以此結案，可由於徐木升的堅持被生生拖延了好幾天，這讓他在辦案效率的考核上承受著不小的壓力。
而事情尷尬就尷尬在，郭毅的那一套邏輯雖然不夠直接和嚴謹，可至少看上去合情合理。而徐木升拖延了這麼幾天，自己卻還沒找不到有利的反駁依據。甚至他的種種懷疑看上去比郭毅更不靠譜。
郭毅肯定會覺得徐木升是有意想給王鵬脫罪，因為王鵬是徐木升鐵哥們的爸爸。從辯證的角度來說，他會這麼想也不為過。如果不是因為王歡的關係，徐木升壓根不會插手這案子。
徐木升也懶得辯解，現在只要郭毅不找他說話，他肯定不會主動挑事兒。只是他能感覺得到，郭警官的耐心差不多已經耗盡了。
「我說，兄弟，我知道你還是不放心，但是你看這又過了幾天了也沒有新的發現。我們要不要還是回過頭來把王鵬的犯案動機和相關證據再梳理一下。說不定你會覺得這條證據鏈還是可以的。」
郭毅還能這麼客氣，這倒讓徐木升有些詫異，從王乾坤哪兒聽到的說法，他是出了名的自以為是，一言不合就會和同事發生爭執。也許是同為江北大師兄弟的關係吧，他還是給自己留了些面子。
「郭哥，不好意思，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是啊！」郭毅一副無可奈何的口吻，搬過來一把椅子，抱著椅背坐下來。「不瞞你說，本來我是能在破案速度上打破去年咱們學校那個女學生姦殺案的記錄的。雖然現在不和省電視台合作法制節目了，不過劉局長也說了，可以安排早報那邊發個專題報導。新廳長到任之後人事變動比較頻繁，誰不想有個好名聲啊。」
徐木升聽得出，這是在埋怨自己懷了他的好事，但也不能一味追求速度而草草結案啊。
「你說的去年咱們學校的那樁女學生姦殺案，被害人是叫呂芳菲吧。」
「對，馮大海就是因為那個案子出了名，被提到廳里去的。」
「那你應該知道那個案子並不像它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老馮可是繞了個好幾個彎子才把真兇揪出來的。」
「哈，我知道。其實是你看破的。」郭毅撇撇嘴。「馮大海那光頭還真沒那大本事。」
對於郭毅如此看輕自己的老領導，徐木升不認同也不喜歡，在他看來馮大海是個好警察，紮實而且敬業。不過現在他也只能順著郭毅的話去說。
「你看，我現在不也是在幫你參謀嗎？說不定這也是另有玄機的案子。那可比一樁簡單直接的謀殺案來得有意義得多。」
既然郭毅看中成績和外界的口碑，徐木升希望他能認同把案件複雜化背後的機遇。然而這一招緩兵之計似乎沒有什麼效果。
「我說兄弟，不是我說你，你不要覺得自己運氣好碰上了幾樁複雜的案子，天下所有的案子就都很複雜。其實絕大部分案件都是直接而簡單的。你摸著良心告訴我，你覺得兇手另有其人的可能性有幾成？」
徐木升一時也無話可說。他自認為自己是個理性的人，但這次指引自己的的確是感覺。
「這樣吧，既然你覺得孫健的人也有嫌疑，我就等到王乾坤那邊出結果。如果還沒有明確的線索，我就再提到檢察院去，到時候誰都別攔我。」
郭毅說完起身就走了。徐木升聽得出來，他是真的很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