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投石問路（1）
隔天一大早，張朝暉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就迫不及待給徐木升打電話問他啥時候到，徐木升說還要一會兒，這讓他很後悔沒有堅持讓王乾坤過去接他。
自從被從省廳下放市局之後，張朝暉的心裡就憋著火，總盼著能破掉一個大案重新證明自己。而然小偷小摸常有，大案要案卻不常有。很多警察終其職業生可能都沒機會參與到重大案件的辦理。張朝暉作為市刑偵大隊的隊長，機會遲早會有的，但也不是想來就會來。
不過呢凡事總有例外，比如說徐木升，他只是個尚在攻讀碩士學位的大學生，機緣巧合參與到警方的工作，居然在短短一年內就三破大案還順手抓了兩個通緝犯。張朝暉覺得這小子的體質肯定很特殊，他就像一塊人體磁鐵，專門吸引各類奇奇怪怪的案子。這也是為什麼徐木升僅憑感覺懷疑許岩、柳依、張煒的死並非意外，甚至暗示和羅蘭燕被殺一案存在聯繫時，張朝暉都不遺餘力的積極配合他進行調查的原因。
現在陳蘭秀法醫的檢查結果已經證實了徐木升的一部分猜測。張朝暉有感覺，他的特殊體質又招來了一起大案子，而且是一起有預謀的惡性的連環殺人案。這怎麼能讓他不興奮？
不過在最初的興奮稍稍平息之後，張朝暉的內心又有些惶恐。瑪瑙壺案的前車之鑑擺在那裡，一旦不能及時破案就要承受來自各方面的巨大壓力。而現在的局面也和當時很相似，那就是沒有明確的調查突破口。因此在將案件上報之前，他真的很需要和徐木升好好談一談，看看這小子的把握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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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九點的時候，徐木升終於是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顧軍和顧紅。張朝暉等得都急死了，不過在聽徐木升說了最新的發現之後，他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羅蘭燕、許岩、張煒是因為私下調查這個蘇倩倩才招來的殺身之禍？」
「我不敢百分百肯定，但羅蘭燕、許岩和張煒私下調查過蘇倩倩這是事實，而他們三個連續死亡也是事實，我覺得不會有那麼巧的事情。」徐木升的這個肯定說得很含蓄，不是他狡猾，這也是一種嚴謹。
「這個蘇倩倩是個什麼情況，你們以前調查過，應該知道一些吧。」張朝暉轉向顧軍和顧紅。
顧軍說：「她是委託人，我們調查的是他老公。不過她的大概情況也知道一點。」說著，他從老闆包里拿出當時調查的歸檔材料遞給張朝暉，又把斗鵝所掌握的大致情況介紹了一下。
那是去年10月份的事情了，蘇倩倩經人介紹聯繫上斗鵝，並委託斗鵝調查自己的老公方志堅。方志堅，時年45歲，在江北科技大學擔任組織部副部長，看上去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不過人不可貌相嘛，顧軍他們跟了他幾天便發現他和同校女生范顏麗存在著不正當關係，而且看上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掌握到確鑿證據之後，斗鵝這邊向蘇倩倩說明情況並徵求其意見看是否進行現場捉姦。非常出乎他們的意料，蘇倩倩拒絕去捉姦轉而進一步委託斗鵝替她打離婚官司。她的態度很明確，不求經濟賠償，只想儘快離婚並獲得兒子的撫養權，只要方志堅不再糾纏她和兒子，即便讓她淨身出戶她也願意。由於蘇倩倩在經濟方面的要求很低，這場官司打得很順利。最終的結果是蘇倩倩和方志堅協議離婚，蘇獲得兒子撫養權和他們早年在濱江購買的一套兩居室的產權，而方得以保留大部分財產。雙方對這一結果都表示滿意。
「你們的委託人一般都會要求你們帶她們親自上門捉姦嗎？」聽顧軍特意強調蘇倩倩拒絕了上門捉姦，張朝暉有些在意。
這個問題徐木升記得自己也曾經問過，顧軍當時的說法是，很多委託人其實沒見過小三長什麼樣子想要親眼看看，而且她們受委屈那麼久也有憤怒和怨恨需要發泄，因此絕大部分委託人都要求斗鵝安排親自上門捉姦的環節。果然，顧軍對張朝暉的解釋也是一樣的。
顧紅補充說：「我覺得吧，憤怒和怨恨也都是情緒，敢於親自去捉姦說明委託人對他們的丈夫還有感情。可我在蘇倩倩身上似乎看不到這一點。」
「那你覺得蘇倩倩是個怎麼樣的人？」張朝暉問她，就他的經驗來看，女人對女人的感覺要更加敏銳一些。
「那個，怎麼說呢？」顧紅擰起繡眉。「她漂亮得很特別，給人一種我見猶憐就想娶回家裡金屋藏嬌的感覺。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在想，這樣的女人居然也會被出軌。」
「你不懂，男人總是喜新厭舊的。不過蘇倩倩確實是個極品尤物。」顧軍說著還吧唧吧唧嘴，被顧紅狠狠剜了一眼。
「和她聊過幾次之後，我覺得她特別在乎她兒子，什麼都願意為他做，就算是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張朝暉說：「那不奇怪，那是女人的天性。」
「但她對方志堅好像就一點都不……」顧紅攤開手，「如果說她很憤怒或者怨恨，我都可以理解。但她樣子好像很無所謂，甚至是早分早了。」
「她是做什麼工作的啊？」徐木升問。
「在濱江教育局干，好像是文職。」
「那工資也沒多少吧，如果她真要為兒子早想，為什麼不多要點房子和錢？」
「她要求的是一刀兩斷。方志堅以後連探視權都沒有。」
好狠啊，這是要獨霸兒子啊！徐木升在心裡想。「顧哥，像這樣的情況，你們會跟進兩個人後續的發展嗎？」
「不會！」顧軍斬釘截鐵的說。「法院都判了，乾乾淨淨的，我們還管那麼多幹嘛。」
「那你說，會不會蘇倩倩也在外面有人了，所有才急著離婚呢？而方志堅發覺之後覺得自己吃了虧就找到張煒他們去做調查，然後他們就被殺了。」徐木升想了一晚上，這個情節雖然聽起來有點狗血，但卻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比較合理的推測。
顧軍說：「我昨天聽你說了之後也覺得可能是這樣，就讓朋友幫忙查了一下蘇倩倩的婚姻情況，她現在還是離異狀態，還沒有再婚。」
「那不等於她沒有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啊。張隊長，我看這個得安排查一下。」
張朝暉點頭：「我馬上安排對蘇倩倩、方志堅，還有……方的那個小三叫啥來著？」
「范顏麗。」
「范顏麗，他們三個人的個人情況進行摸底，還要重新勘察許岩和柳依的死亡現場。另外，還要和郭毅說一下，羅蘭燕的案子不要再死盯著王鵬，要和許岩、張煒的案子關聯起來一起看。」
徐木升想到郭毅就覺得心虛，他可是放人家鴿子一直放到現在。郭毅想殺他的心恐怕都有了。
「你覺得郭哥會配合嗎？」
張朝暉想到昨天早些時候郭毅還為了羅蘭燕的案子到局長面前去告自己的狀，也是無奈的笑笑。「只要有確鑿的證據，我想他還是能聽得進去的吧。只不過我感覺就這樣泛泛的查好像還是差了點力度。你覺得呢？」
徐木升揉著下巴，確實，這些都是常規調查流程，做肯定是要做的，但不能指望有驚喜。要怎麼辦呢？
見徐木升不說話，顧紅忍不住問：「為什麼不審問方志堅？他可是男人，要是殺人，他嫌疑最大。」
「不，我倒是覺得他嫌疑不大。」徐木升道：「他和蘇倩倩離婚最大的損失是兒子，如果有怨氣也應該衝著蘇倩倩去才對，不應該發泄到我們調查員頭上。再說了，張煒他們三個跟蹤調查的是蘇倩倩又不是他，應該不會礙著他什麼事情吧。」
「我也覺得。」張朝暉表態道：「蘇倩倩才是關鍵，她就算不是兇手也一定和兇手有密切聯繫，就不知道她在張煒被殺這件事情上是主動還是被動。」
「能不能這樣，」徐木升突然想到個主意。「我們還是約談蘇倩倩一次！」
「不妥吧。」顧軍連忙擺手。「兇手精心把許岩和煒子的死偽裝成意外，可能以為自己已經成功瞞過了所有人，我們犯不著現在去驚動他。」
「我知道，但反過來想，如果他的目的僅僅是除掉張煒、許岩和羅蘭燕，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後續可能不會再有動作。以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也很難查下去。所以我想，通過公開調查蘇倩倩來驚一下她背後那個兇手，看看他什麼反應。」徐木升很認真的說：「我還建議在蘇倩倩離開警察局之後對她採取監控措施，我倒想看看這女人有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你覺得呢，老張？」
張朝暉抱著胳膊徘徊了幾步，對徐木升比了個大拇指。「好辦法，我覺得可以，這就是三十六計里的投石問路！」
喂，喂，什麼鬼！徐木升心裡腹誹。三十六計里根本沒有什麼「投石問路」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