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綁架（1）
她知道，自己這是在夢裡。當一個夢做得多了，他的每一次撫摸、每一次撕咬都是那麼熟悉。
她知道，自己就快要醒了。當他們喘息著迎來最後的巔峰，她即將在他抽離自己身體的那一刻，被失落拉回到早在遙遠的那一天就被他抽離了全部愛情的現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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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人之初的血是無以為報的她能夠給予的唯一回報，卻沒想到，那是明知愛不到卻偏要去愛的無理取鬧。
她本以為，形相合的痛是堅強倔強的她兩不相欠的灑脫清高，卻沒想到，那是明知應該忘卻偏要記牢的靈魂毒藥。
她現在後悔了，不後悔那血，不後悔那疼，只後悔自己那時傻傻的說，只求一笑，不再相擾。
***
公安局內部醫務室里，張朝暉抱著手臂焦急的徘徊著。當晚值班的劉醫生有著大醫院急診科十多年的工作經驗，以往的各種緊急情況她都處理得非常穩妥，但這絲毫不能減少張朝暉心裡的忐忑。
終於，看到劉醫生從內室的病房走出來，他湊上去緊張兮兮地問：「劉姐，她這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還好吧。從病理上看是突然受到很大的刺激導致心臟功能失調，繼而導致大腦供血不足。簡單的說就是驚嚇過度暈過去了，其他倒沒什麼。」
「那她什麼時候能醒？」
「這不好說，我查她現在的心跳和血壓都還算穩定，應該要不了多久。」
「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比如說癱瘓、痴呆一類的。」
「她還年輕，應該不會，不過你們還是別逼得太緊。人家怎麼說也是個女人。」劉醫生這話明顯有責怪的意思。
張朝暉的臉比醃黃瓜還苦，哪裡是我逼得太緊，明明是被綁匪打來的綁票電話給嚇的。可他心裡也很清楚，事情壞就壞在蘇倩倩暈倒的地方是公安局的審訊室，萬一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們今天的相關人等全都跑不了責任。
「麻煩你多費心啊，她可是很重要的線索人。」
劉醫生掩著嘴笑著說。「看你緊張的。搞不清楚的還以為這裡是產房，你老婆在裡面生孩子呢。行了，去忙吧，醒了我馬上給你打電話。」
「好，好，謝謝啦。」
張朝暉答應兩聲從醫務室退出來，趕緊給王乾坤打電話。「喂，怎麼樣，抓到人沒有？」
徐木升在聽到是綁票電話的第一時間就對呼入號碼進行了定位，並且嘗試植入一個跟蹤插件。然而綁匪講完那句話也不等蘇倩倩有什麼回應立即就掛短電話並且關了機。跟蹤插件這時候只傳了一小半，顯然沒有安裝成功。基於基站信號的三角定位顯示，該號碼當時在E區的主幹道上。張朝暉明知道綁匪打完電話立即就會轉移，但還是不甘心的讓王乾坤過去查看。
果不其然，王乾坤匯報說：「我到了，這位置是個小廣場，到處都是人。我看他肯定已經跑了。」
「把你眼睛放亮一點，看看有什麼可疑的人。綁匪很可能就在附近看我們笑話。」
「好的，好的。」王乾坤聽出自己頭兒心裡有火，雖然知道是無用功也不敢不照辦。
張朝暉緊接著跟郭毅打電話。「喂，找到方陽沒有？」
蘇倩倩的兒子方陽在濱江市外國語學校讀高二。濱江市外國語學校是全國都有名的重點高中，採用寄宿制，一半以上的學生會到國外讀大學，剩下來的百分之九十八也能考上國內一類重點大學。不過據調查方陽的中考成績很一般，是方志堅托關係把他塞進外國語學校的，在班上一直都是吊車尾。
「我還沒到呢。」郭毅說。
「怎麼還沒到？幹什麼吃的啊！」
「堵車啊，老大！」要說郭毅最近倒是服帖了不少，早一個星期張朝暉要是這麼吼他，他肯定要嗆回去的。
「好吧，儘量快一些。」張朝暉壓住心裡的不爽走向刑偵隊的辦公區。他知道這個時間點濱江的交通確實很堵，而且濱江市外國語學校的高中部距離市局也比較遠，郭毅還沒有趕到實屬情有可原。
徐木升如今在這裡有一個屬於他的卡座。他正在敲擊著自己那台筆記本的鍵盤。秦若瑩就安靜地坐在他旁邊。
見張朝暉走過來，徐木升問：「她好點沒有？」
「還沒醒，不過醫生說問題不大。」張朝暉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你這邊怎麼樣，查到號碼的實名信息沒有？」
「既然綁匪掛電話都那麼果斷，你覺得他會傻乎乎的拿自己身份證去辦號碼？」
張朝暉也就是問問，沒做指望。「乾坤那邊沒有抓到人，郭毅還沒有到外校。」
「方陽應該是真的被綁架了。我剛查了他的電話，5點51分關機了。現在都還沒有開機，這很不正常。」
張朝暉泄氣的一屁股坐在桌面上，不甘心的說：「還是等郭毅的消息吧，說不定是他手機沒電了呢。要不我們先去食堂吃飯？」
「哦。好。不過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徐木升說：「顧軍剛才打電話過來問什麼時候送蘇倩倩回家，他好繼續安排盯梢。我跟他把這邊的情況說了一下，他說他手下那個楊傑想要綁匪打電話過來的錄音。」
「他想幹嘛？」斗鵝雖然在配合警方監控蘇倩倩，但畢竟不隸屬於警方，張朝暉自然要評估一下適合不適合把這麼重要的案件線索發給他們。
「楊傑說他有可能能夠還原出綁匪本來的聲音。」
「真的嗎？」
「有一定的可行性。電子音其實是通過特殊設備在綁匪的聲音上迭加一個變聲的頻譜之後產生的，理論上如果能把變聲頻譜給過濾掉就能夠還原出本來的聲。」徐木升儘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了一下變聲器的原理。「楊傑是個黑客，雲婉跟他聊過，說他水平很不錯，我覺得值得一試。」
聽到徐木升如此親切的提到「雲婉」，張朝暉偷偷瞟了一眼秦若瑩。秦大小姐居然說：「對，雲婉說她也想試試。」
哎，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是怎麼處理關係的。
「好吧，就發給他們。」
張朝暉帶著徐木升和秦若瑩到公安局的食堂去吃飯。由於局裡總會有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錯過正常飯點，食堂通常都會留一些飯菜放在保溫箱裡。三個人各自拿了幾盤小菜坐到桌前。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張朝暉的手機響了。郭毅告訴他，外校五點半結束下午最後一節課，六點半開始晚自習，學生們有一個小時吃晚飯，這段時間可以出校門，但方陽到現在還沒有回校，而且電話也打不通，要不是他趕到，老師們也準備報警了。張朝暉看看表，時間是8點23分，看來方陽是真的被綁架了。
又過了不久，劉醫生打電話告訴張朝暉，蘇倩倩醒了。張朝暉放下碗筷一路小跑來到醫務室，就看到蘇倩倩了無生色的坐在病床上。劉醫生知道自己比較礙事，自覺往房間外走。與張朝暉錯身而過時，她小聲提醒他說話要注意點。
張朝暉感激的點點頭，卻不知道怎麼跟蘇倩倩說方陽的事情。反倒是蘇倩倩倒是先開了口。「我打不通他電話。」
「是的，我們已經派人去外校了，沒有找到你兒子。看來他是真的被，被綁架了。」 張朝暉說得提心弔膽，生怕這位再暈倒。
還好，蘇倩倩抿著嘴，閉上眼睛，過了一小會兒又睜開了。徐木升和秦若瑩就跟在張朝暉身後。若瑩覺得她這個小動作特別能讓人體會到她的難受，也特別讓人動容。真是個顛倒眾生的女子。
「那怎麼辦？你們是警察，應該有辦法吧。」
張朝暉只感覺心裡一軟，趕緊低咳了一下，才說：「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解救你兒子。現在我想知道你身體方面有沒有什麼問題，如果可以的話我們需要你馬上回家。綁匪要求你不准聯繫警方，我們不想他起疑。」
「我沒問題。」蘇倩倩說著就搬退從病床上下來。若瑩看她樣子有些吃力，趕緊上前去扶住她。
蘇倩倩忽然停下動作，呆呆看了若瑩一會兒，張張口說：「你叫什麼，你好漂亮。你媽媽一定也很漂亮。」
若瑩沒想到她突然說起這個，心直口快道：「哦，謝謝。我叫秦若瑩。」話說出口，她才看到徐木升在沖她搖頭，那意思是，不要回答她的問題。
徐木升想得要多得多，天知道蘇倩倩到底是個什麼角色，她要是摸清若瑩的底細回頭報復她呢？
蘇倩倩也看到了徐木升的這個動作，很淡很淡的笑了一下。「你男朋友吧。看起來人不錯。」
徐木升見蘇倩倩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那正好，他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呢。「既然你狀態不錯，我有幾個問題。綁匪為什麼開口找你要五千萬這麼多？」
蘇倩倩搖搖頭，那一抹笑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綁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