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第九層
小伊搖搖晃晃地收回鎮海珠,那枚珠子一落入她掌心,原本璀璨奪目的碧藍神輝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變得溫潤內斂。小姑娘蒼白的小臉上還掛著幾滴未乾的淚珠,鼻尖紅彤彤的,她努力挺了挺胸脯,想要擠出一個驕傲的笑容,可嘴角才剛剛揚起,整個人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的布偶,軟軟地向前栽倒了下去。
「小伊!」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陸長生眼疾手快,身形一閃便將她接入懷中。入手之處,只覺小伊的身軀輕得可怕,原本溫熱柔軟的肌膚此刻冰涼一片,連那紅潤的唇瓣都失去了血色,泛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淡紫。她緊閉著雙眼,長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小伊怎麼了?」
林清璇與慕容踏雪顧不得自身的傷勢,掙扎著圍了上來,美眸中滿是擔憂。
陸長生一手抱著小伊,另一手迅速搭在她纖細的手腕上,一縷溫和卻不失精純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體內。
然而,當他的神識循著經脈遊走一圈後,臉色驟然變得凝重,眼中更是浮現出濃濃的心疼與後怕。
「小伊體內的生命精氣……損耗得太嚴重了。看來,那鎮海珠乃是海神遺留的聖物,以小伊如今的境界,強行催動其本源之力,簡直就是在燃燒自己的性命!」
陸長生沉聲道,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什麼?小伊催動鎮海珠,居然會損耗自己的生命精氣?」
林清璇大驚道。
「不錯,鎮海珠消耗的能量太過龐大,遠遠超出了她肉身所能承受的極限。」陸長生輕輕撥開小伊額前汗濕的深藍髮絲,看著她即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頭,心中如同被針扎一般,「若不及時補充生命本源,恐怕……會傷及根基,甚至影響壽元。」
「那怎麼辦?!」
屠嬌冷艷的眸子裡也罕見地浮現出焦急之色。陸長生深吸了一口氣,他迅速從乾坤袋中取出那隻溫玉盒子,揭開封靈符,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清冽至極、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寒氣撲面而來。
那朵晶瑩剔透、花瓣內星河游弋的滄海魂蓮靜靜地躺在盒中,仿佛感應到了小伊體內枯竭的生命氣息,竟自發地散發出一圈圈柔和的湛藍光暈。
「這是滄海魂蓮,此物不僅滋養神魂,其內更蘊有滄海本源生機,正好可以彌補小伊損耗的生命精氣!」
陸長生不再猶豫,並指如劍,輕輕一引。
那一朵滄海魂蓮緩緩懸浮而起,在他掌心上方輕輕旋轉。緊接著,他手掌一翻,魂蓮化作一道湛藍的流光,如同歸巢的倦鳥,輕輕沒入了小伊的眉心。
嗡——!
剎那間,小伊周身爆發出一圈柔和的水藍色光暈。那光暈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如同一枚巨大的蠶繭。眾人可以清晰地看到,魂蓮入體後,化作無數條細小的藍色光絲,順著小伊的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光絲所過之處,原本因過度透支而枯萎的經脈重新煥發生機,如同久旱的大地突逢甘霖,貪婪地吮吸著每一分精華。
小伊蒼白的臉頰上,漸漸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血色。那血色越來越濃,最終化作健康的紅潤。她微弱的呼吸開始變得綿長而有力,甚至連指尖都恢復了溫暖。
「唔……」
片刻後,小伊的睫毛輕輕顫動,如同振翅的蝶翼,緩緩睜開了那雙淡藍色的眼眸。她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圍在四周、滿臉緊張的眾人,小嘴微微張開:「陸哥哥……清璇姐姐……你們怎麼都這樣看著小伊呀?」
「傻丫頭!」林清璇見她甦醒,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眼眶卻忍不住微微泛紅,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為了鎮壓那頭鯊魚,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啊?」小伊歪了歪小腦袋,似乎還不太明白情況的嚴重性,只是感覺到此刻體內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陸長生蹲下身,與她平視,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與認真:
「小伊,答應我,以後絕不能再像剛才那樣強行催動鎮海珠了。那東西會消耗你的生命本源,這一次有滄海魂蓮相救,下一次……下一次我們可能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若是小伊真的因此而……他不敢想。
看著陸長生那鄭重的模樣,小伊雖然還是有些懵懂,但也能感覺到眾人的關心與擔憂。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住重新掛回脖子上的鎮海珠,認真道:
「小伊知道了……以後小伊會乖乖的,不再亂用珠子了。」
「這才乖。」
陸長生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緊繃的面容終於稍稍緩和。
「好了好了,小伊沒事就好。」石驚天拍了拍胸脯,長舒了一口氣,隨即那一雙銅鈴大眼又滴溜溜地轉向了不遠處被鎮海珠鎖鏈死死禁錮在地、動彈不得的劍齒幻鯊,嘴角咧開一個極其猥瑣的弧度。
他拎著撼山棍,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一顆碩大的鯊魚頭面前,伸手「咚咚」敲了敲那幾根露在唇外、長達數丈的慘白劍齒,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嘿嘿,大傢伙,你這牙齒不錯啊。」石驚天笑得見牙不見眼,伸手比劃著名其中最長最鋒利的一根,「瞧瞧這材質,這鋒芒,拿回去打磨打磨,絕對能做成幾柄絕世兵器。正好石爺爺我還缺幾副匕首,借來使使?」
「嗚——!你這卑賤的螻蟻,敢動本座的劍齒?!」劍齒幻鯊氣得三屍神暴跳,血眸圓睜,龐大的身軀拼命掙動,然而鎮海珠的法則鎖鏈將它捆得結結實實,連最輕微的掙扎都做不到,只能發出憤怒至極的精神咆哮。
「借你一根,別這么小氣嘛!」
石驚天根本不理會它的怒吼,將撼山棍倒轉過來,用粗壯的棍尾對準那根劍齒的根部,體內靈力灌注,狠狠一撬!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根堅硬程度堪比神兵的慘白劍齒,竟真的被他從根部生生撬斷!淡金色的獸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濺了石驚天一身。
「嗷——!!!」
劍齒幻鯊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痛得渾身抽搐。
「還有這根,這根也不錯!」石驚天興高采烈,如法炮製,又將另一根劍齒敲了下來,美滋滋地收入乾坤袋,還不忘拍拍鯊魚頭,
「謝了啊老兄,下次請你吃烤魚!」
「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啊啊啊!」劍齒幻鯊悲憤欲絕,若眼神能殺人,石驚天早已碎屍萬段。
眾人看著這一幕,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緊張的氣氛倒是沖淡了不少。
「好了,別鬧了。」陸長生站起身,海神戟在手中一轉,目光投向第八層的盡頭,
「鎮海塔第九層,應該就在上面,那才是此行的最終目標。」
在劍齒幻鯊龐大身軀後方的陰影中,一道之前被其身軀遮擋的古老階梯,正靜靜盤旋向上。階梯由暗金色的海紋石鋪就,每一級都刻著細密的波濤紋路,在幽暗中泛著微光。
幾人不再耽擱,稍作調息後,便沿著階梯向上攀登。越往上走,那股源自遠古的蒼茫威壓便愈發沉重。
仿佛有一種無形的意志,在審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頂端的生靈。
眾人的步伐,也都變得有些沉重起來,唯有小伊,因為鎮海珠的緣故,反而覺得那股威壓親切而溫暖,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不時回頭給眾人打氣:「加油呀!就快到了!」
終於,在攀登了約莫半個時辰後,階梯到了盡頭。一扇青銅巨門,橫亘在眾人眼前。
那門高達百丈,寬逾三十丈,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古老青銅鑄造而成,表面沒有絲毫鏽跡,反而流轉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溫潤光澤。
門的正面,雕刻著一幅震撼人心的萬海朝聖圖——萬千海獸,從卑微的螢火鱒到龐大的玄天龍鯨,盡皆匍匐在地,朝著中央一尊手持三叉戟、腳踏巨浪的偉岸身影頂禮膜拜。那些海獸浮雕栩栩如生,鱗片、觸鬚、鰭刃無不纖毫畢現,仿佛隨時都會從門上游出。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古老氣息,從青銅門上瀰漫而出,壓得眾人心頭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好大的門……」
石驚天仰頭望著,只覺得脖子發酸。陸長生上前一步,雙手抵在青銅門上,靈力瘋狂運轉,猛地一推。
紋絲不動。
「一起!」
眾人上前,各自發力,甚至連海神戟都被陸長生取出,以戟杆抵住門縫,眾人合力——
轟隆隆……
然而,龐大的青銅門發出沉悶的轟鳴,卻依舊牢牢閉合,連一道縫隙都未曾開啟。
「奇怪……」
陸長生眉頭緊鎖,收回海神戟,目光在門上細細搜尋。以他們如今的力量,合力之下便是百萬斤的巨石也能推動,這門卻仿佛與整片空間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他懷中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陸長生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迅速從乾坤袋深處取出了那塊在第二層撿到的、其貌不揚的黑色鐵片。
此刻,那原本鏽跡斑斑、黯淡無光的鐵片,正散發著淡淡的熱量,表面的暗紅鏽跡竟在自行剝落,露出了下方古樸而玄奧的青銅紋路。那些紋路與青銅門上的萬海朝聖圖隱隱呼應,仿佛同源而生。
「難道……」
陸長生心中一動,快步走到青銅門前,目光如電,在門縫、門樞、浮雕之間仔細搜尋。終於,在門側一頭匍匐的龍鯨浮雕的眼眶位置,他發現了一個細小的凹槽。
那凹槽的形狀,與他手中的黑色鐵片,竟是一般無二!
「是鑰匙孔!」
林清璇驚呼,陸長生深吸一口氣,將黑色鐵片緩緩嵌入。
咔。
一聲輕響,鐵片與凹槽完美契合。
下一瞬,異變陡生!
黑色鐵片上的所有鏽跡徹底脫落,綻放出耀眼的青銅神光。門上的萬海浮雕仿佛在這一刻活了過來,萬千海獸齊齊仰頭,發出無聲的咆哮。中央那一尊手持權杖的偉岸身影,雙眼處更是亮起了兩團湛藍的星辰之光。
轟隆隆——!!!
百丈青銅巨門,在一陣震動天地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兩側開啟。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殿堂,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陸長生等人踏入門內的剎那,只覺腳下一空,隨即穩穩踏在了一片如鏡般的海面上。
那海面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星光與水系法則凝聚而成,每一步踏出,都會盪起一圈圈漣漪,漣漪中倒映著萬千星辰。
頭頂,是一片旋轉的星河,無數湛藍色的星辰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轉,仿佛一片被濃縮的宇宙。
星光灑落,柔和而神聖,將這片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境。而在星河的中央,這片「星空之海」的正中心,矗立著一尊雕像。
那是一尊高達百丈的偉岸身影。
雕像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星辰海晶雕琢而成,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真正的星河在緩緩流淌。他身披一襲由遠古海浪凝練而成的蔚藍戰甲,甲葉之上銘刻著無數繁奧的海洋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明滅閃爍,仿佛在訴說著開天闢地以來的海之真理。
他頭戴一頂由珊瑚與珍珠編織而成的至高王冠,王冠中央鑲嵌著一顆與海洋之心一模一樣的巨大心形水晶,散發著柔和而不容侵犯的威嚴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
那面容模糊而神聖,仿佛被一層淡淡的星霧籠罩,看不清具體的五官,卻偏生能讓人感受到一種包容萬物、統御八荒的無上威嚴。
他左手平托於胸前,掌心之上,靜靜地懸浮著一柄與陸長生的海神戟極為相似、卻更加古老、更加龐大的古老權杖。而他的右手,則握著一道散發著柔和湛藍光芒的古老捲軸。
海神!
這必然是上古海神大人的雕像!
那股源自遠古的威嚴氣息,如同實質般瀰漫在整片星空之中,讓陸長生等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頂禮膜拜的衝動。
「那是……」
慕容踏雪冰藍的眸子望向那道捲軸,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難道是海神的傳承?」
「一定是!」
石驚天激動得渾身燥熱,「那捲軸里,肯定記載著上古海神的無上傳承!」
陸長生眼中同樣燃起了熾熱的光芒。他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這裡!
「走,過去看看!」
幾人當即邁步,朝著雕像走去,然而,就在他們踏出第十步的剎那——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驟然從海神雕像之上爆發而出!
那威壓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血脈與靈魂深處。陸長生只覺肩頭仿佛被一座無形的遠古神山狠狠壓住,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再也無法向前邁出半步。
「噗通!」
石驚天最是直接,那龐大的威壓讓他膝蓋一軟,險些當場跪倒在地,全靠撼山棍死死撐住地面,才勉強保持半跪的姿態,額頭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老子……動不了了……」
林清璇與慕容踏雪同時悶哼一聲,兩女如遭雷擊,嬌軀劇烈顫抖。她們拼盡全力想要運轉靈力抵抗,卻發現連體內的靈力都在這股威壓下凝滯了。屠嬌更是直接被壓得單膝跪地,短刃插在地面上,冷艷的俏臉一片慘白。
這股威壓,來自血脈的排斥,來自靈魂的壓制!海神傳承,唯有海族血脈,方有資格觸碰!
人族,在這片由海神意志主宰的領域之中,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陸長生咬緊牙關,額頭上冷汗涔涔,雙腿劇烈顫抖,卻怎麼也邁不出那一步。他能感覺到,那股威壓並非有意傷害他們,而是一種源自規則的排斥——非我族類,不得染指!
就在眾人苦苦支撐之際,一個清脆而驚訝的聲音響起:
「咦?陸哥哥,你們怎麼了?」
小伊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身旁一個個彎著腰、臉色慘白的眾人。她歪了歪小腦袋,又蹦躂了兩下,發現自己一點事都沒有,那股讓陸長生等人寸步難行的恐怖威壓,落在她身上竟如春風拂面,溫暖而親切。
陸長生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那在威壓中行動自如、甚至還在好奇地左顧右盼的小伊,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狂喜。
「小伊……」陸長生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那股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威壓,一字一頓道,
「快去……去取下那道捲軸!」
「啊?我去嗎?」小伊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子,有些驚訝。
「對,你是海族,只有你能去!」陸長生咬牙堅持,聲音因壓力而略顯沙啞,「你是海族,是靈鱒魚族的小公主,你身上有最純正的海族血脈。海神大人的意志不會排斥你……快去,取下那道捲軸!」
小伊看著眾人痛苦卻充滿期待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深藍長發,邁著輕快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尊百丈高的海神雕像。隨著她靠近,雕像之上那股恐怖的威壓竟緩緩收斂,仿佛一位慈祥的長輩,在迎接自己的後裔。
終於,小伊來到了雕像的腳下。
她仰起小腦袋,看著那尊偉岸神聖的身影,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海族最古老的大禮:「海神大人,小伊是靈鱒魚族的後輩……冒犯了。」
說罷,她踮起腳尖,伸出白嫩的小手,輕輕握住了那道懸浮在雕像右手中的湛藍捲軸。
捲軸入手的瞬間——
嗡——!!!
整片星空,驟然光芒大盛!海神雕像那雙被星霧籠罩的眼眸處,亮起了兩團比太陽還要璀璨的湛藍神光。一股浩瀚、蒼茫、卻又無比溫柔的神力波動,從雕像之上轟然擴散,席捲整片星空之海。
而那股壓在陸長生等人身上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小伊捧著捲軸,轉過身,衝著眾人揮舞著小手,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陸哥哥!小伊拿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