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閉關一年,劍斬雲海
第372章 閉關一年,劍斬雲海
光陰荏苒,寒暑交替。
埋劍峰上的那棵老松,針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轉眼間,一年光景悄然而逝。
這一年裡,整個劍閣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與焦躁之中。
平靜的是,自從那場天穹大戰之後,妖魔一方偃旗息鼓,再未發動過大規模的進攻,只是零星的騷擾,天穹戰場迎來了難得的喘息之機。
焦躁的則是劍閣內部。
那座名為埋劍峰的無底洞在瘋狂吞噬了三個月的海量資源後,終於沉寂了下來。
陳野閉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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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閉,就是整整一年。
一年時間對於凡人而言或許不短,但對於動輒閉關數十上百年的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可對於如今的劍閣,對於整個人族而言,這一年卻顯得格外漫長。
所有高層都在等,等這個被老執劍人蘇長生寄予厚望的變數能帶來怎樣的變化。
丹殿的長老們不再需要每日愁眉苦臉的計算著被消耗的庫存,終於鬆了口氣,但每每望向埋劍峰的方向,眼神依舊複雜。
靈獸峰的趙無極在確定陳野真的不會再來「借」東西之後,喜極而泣,終於敢把他那幾條藏在床底下的七彩龍鯉放回了魚塘,每日好生伺候著,但心裡總有塊石頭懸著,生怕哪天那個煞星又突然出關。
第七峰的肉痴道人依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只是偶爾會扛著剛獵來的妖魔習慣性的走到埋劍峰山腳下,然後才一拍腦門,想起那個能跟他一起分享美食的小子還在閉關,於是只能悻悻然的獨自返回。
蛛七七的生活也從最初的天堂,漸漸變得有些無聊。
沒有了主人帶著她四處打秋風,也沒有了那些頂級靈獸肉和天材地寶熬製的美味湯羹,她只能每日守在洞府門口啃著普通的靈果,掰著手指頭計算主人出關的日子。
在陳野閉關的第五個月,她成功突破了瓶頸,實力精進不少,可那份喜悅卻無人分享。
她趴在洞府前的青石上,紫色的眸子望著雲捲雲舒,小聲嘀咕:「主人,你再不出來,七七就要被饞死了————。」
這一日,天光微熹。
埋劍峰一如既往的籠罩在濃郁的煞氣與終年不散的雲霧之中,顯得陰沉而死寂。
蛛七七打了個哈欠,剛準備像往常一樣找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覺,忽然,她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警覺的豎了起來。
因為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正從身後的洞府中緩緩瀰漫而出。
那氣息並不狂暴,也不凌厲,卻深邃的如同星空,厚重的仿佛大地。
蛛七七猛地從青石上跳了起來,紫色的眸子裡充滿了驚喜與期待。
是主人!
主人要出關了!
她激動的跑到洞府門口,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緊張的來回踱步。
咔嚓————
緊閉了一年的石門發出一聲輕響,緩緩向內打開,然後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依舊是那身熟悉的黑衣,依舊是那張清秀的面容,但蛛七七卻感覺眼前的陳野和一年前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的眼神不再像從前那般鋒芒畢露,而是變得古井無波,仿佛蘊含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夜空。
而且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的靈力波動,整個人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所有的光華都內斂其中,返璞歸真。
若非親眼所見,蛛七七甚至會以為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主————主人?」蛛七七試探著喊了一聲。
陳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七七,我閉關多久了?」
「回主人,整整一年零三天!」蛛七七脆生生的回答,聲音里滿是雀躍。
「一年了啊————。」陳野輕聲感慨了一句,隨後抬頭望向山巔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天空,而後緩緩抬起手,那把門板似的,通體漆黑的巨劍大老黑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的手中。
一年的沉寂,大老黑身上的魔氣與凶煞之氣似乎也收斂了許多,劍身黑得更加純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
陳野沒有做任何蓄力的動作,只是隨意的對著前方的天空一劍斬出。
沒有劍氣,沒有光華,甚至沒有一絲風聲。
他就那麼簡簡單單的揮了一下手中的劍。
然而下一刻蛛七七卻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嘴張得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
只見前方那片自埋劍峰存在以來就從未消散過的,由煞氣和水汽混合而成的濃厚雲霧仿佛被一把無形的,橫貫天地的神刃從中切開。
一道筆直漆黑的裂痕,出現在雲海之中。
裂痕的邊緣光滑如鏡,透過這道裂痕可以清晰看到後方萬里無雲的湛藍蒼穹,以及蒼穹之上那一輪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明月珠。
這道由劍鋒開闢出的通道不知其寬,不知其長,仿佛將整個世界都分成了兩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之後,被分開的雲霧才緩緩向中間合攏,但那道恐怖的劍痕卻依舊在蛛七七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這就是主人現在的實力?
一年前主人雖然強大,但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驚天動地的聲勢,罪業神炎焚天煮海,劍氣縱橫激盪四方。
可現在他只是那麼輕描淡寫的一揮手,沒有絲毫煙火氣,造成的破壞力卻比之前恐怖了何止十倍!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一種「道」的體現。
一劍之下,規則退避!
「主人,您————您突破到元嬰境了?」蛛七七結結巴巴的問道,聲音都在顫抖。
在她看來,也只有傳說中的元嬰真君才能有如此神鬼莫測的威能。
陳野收回大老黑,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喜悅,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思索。
「沒有。」
他輕聲說道:「還差一點。」
這一年的閉關,陳野將之前吞噬的所有資源,包括那些丹藥、天材地寶、靈獸血肉,全部通過罪業熔爐徹底煉化,融入了己身。
他的境界也順理成章地達到了金丹境的極致—大圓滿。
此刻他體內的那顆金丹已經不再是暗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琉璃般的質感,晶瑩剔透,圓潤無暇,其上甚至隱隱有道紋流轉。
陳野的力量也比一年前強了數倍不止。
剛才那一劍便是他將所有力量內斂到極致,再瞬間爆發出的結果。
可以說,在金丹這個境界陳野已經走到了盡頭,再無寸進的可能。
元嬰之下,他自信無敵。
可問題是那層通往元嬰境的窗戶紙他卻遲遲無法捅破。
碎丹成嬰。
那不僅僅是力量的積累,更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是修士將自身對天地的感悟,對大道的理解,然後與金丹相合,最終孕育出元嬰的過程。
陳野的力量足夠了,肉身也足夠強悍,足以承受碎丹時那恐怖的能量衝擊,但他卻感覺自己仿佛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
這個問題,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困在了金丹大圓滿的境界,動彈不得。
就在陳野陷入沉思之時,一道爽朗的大笑聲從山下傳來,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
「哈哈哈!好小子!你總算出關了!剛剛那一劍,不錯!」
話音未落,一個肉球————不,是肉痴道人已經出現在了山頂。
他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但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小眼睛裡卻有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
他比蛛七七更能看懂剛才那一劍的恐怖。
那一劍沒有動用絲毫的天地靈氣,純粹是陳野自身力量的凝聚與爆發。
而那股凝練到極致的毀滅劍意讓他這個元嬰中期的修士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這小子————真是個怪物!」肉痴道人心中暗罵一句,臉上卻笑得更開心了。
「師叔。」陳野對著他點了點頭。
肉痴道人圍著陳野轉了兩圈,嘖嘖稱奇:「金丹大圓滿,根基穩固,體內力量內斂到了極致,不錯,不錯!看來這一年你小子沒偷懶。」
他一眼就看穿了陳野如今的狀態。
「只是————」肉痴道人話鋒一轉,小眼睛眯了起來,「卡住了?」
陳野坦然承認:「是,找不到碎丹成嬰的契機。」
「正常。」肉痴道人一點也不意外,他拍了拍陳野的肩膀,那力道讓陳野都感覺身子一沉。
「碎丹成嬰是修道途中的一道天塹,古往今來,多少天驕人傑被困在這一步,終生不得寸進,最後壽元耗盡,化為一抔黃土。」
肉痴道人收起了嬉笑的神色,難得的嚴肅起來:「這一步靠的不是資源,不是功法,而是機緣和感悟,你力量提升的太快,就像一個三歲孩童突然擁有了成年人的力氣,卻不知道該如何運用,更不明白這力氣從何而來,要往何處去。」
「所以你需要去找到屬於你自己的道。」
肉痴道人說的話和陳野自己的感悟不謀而合。
「敢問師叔,何為道?」陳野虛心請教。
「問得好!」肉痴道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老夫的道就是吃!吃遍天下萬物,將萬物化為己身之力,身如山海,不動不搖,此為不動明王道!」
「小劍神的道,是心中一寸鋒芒,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一朝出鞘,可斬日月星辰,此為純粹劍道!」
「展紅衣的道是三千紅塵氣,化作繞指柔,情絲亦是劍絲,可縛蒼龍,可斷金剛,此為有情劍道!」
「所以小子,你的道又是什麼?」
肉痴道人目光灼灼的看著陳野,拋出了這個直指本心的問題。
陳野沉默了。
是啊,我的道是什麼?
看著陷入沉思的陳野,肉痴道人嘿嘿一笑,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頭處理好的,體型巨大的青色巨狼妖魔,往地上一扔。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走,先填飽肚子!老夫一年沒嘗你的手藝,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今天咱們吃烤全狼,慶祝你出關!」
」
」
陳野看著地上那頭至少是魔帥巔峰的風雷魔狼,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肉痴道人,無語的搖了搖頭。
這位師叔的道還真是貫徹到底了。
不過,他說的對。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七七,生火!」
「好嘞!主人!」
很快,埋劍峰上再次升起了久違的篝火,濃郁的肉香飄散開來。
而陳野出關,並一劍斬開埋劍峰萬年雲霧的消息也如同一陣狂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劍閣。
天劍峰,執劍大殿。
新任執劍人李青蓮,正負手立於殿前,眺望著遠處埋劍峰的方向。
他一襲青衣,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氣質一如既往的沉靜如水,但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這一年,他這個執劍人當得並不輕鬆。
安撫宗門上下因老執劍人隕落而低落的士氣,重新布置天穹戰場的防線,與軍部、世家聯盟協調合作,處理堆積如山的宗門事務————每一件事都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
而其中最讓他頭疼的無疑就是陳野。
那個被他,也被蘇長生寄予厚望的變數。
為了支持陳野修煉,他幾乎是搬空了劍閣半個家底。
而且這個決定從一開始就遭到了宗門內部巨大的阻力。
尤其是以執法峰首座古松長老為首的一批元嬰長老,更是三番五次的在長老會議上提出異議,認為將宗門千年積累的資源如此毫無節制的傾注在一個人身上,無異於一場豪賭,風險太大。
「執劍人!陳野此子來歷不明,修煉的功法更是詭異無比,偏向魔道,您將宗門未來壓在他一人身上,是否太過草率了?」
「不錯!三個月耗盡丹殿三成儲備,搬空寶庫近百件天材地寶!這等消耗,就是培養十個金丹後期都綽綽有餘了!可他至今仍在金丹境徘徊,我等實在看不到希望!」
「大劫將至,資源當用在刀刃上!與其讓他一人揮霍,不如分發給宗門弟子,提升整個劍閣的實力方為正道!」
這些質疑的聲音在陳野閉關的這一年裡從未停歇。
每一次都是李青蓮力排眾議,將這些聲音強壓了下去。
他相信蘇長生的眼光,也相信自己那一日在天穹戰場上親眼所見的,那個以金丹之軀硬撼魔神的悍勇身影。
但他心中,何嘗沒有壓力?
因為萬一,陳野失敗了呢?
那他李青蓮將成為劍閣的千古罪人。
「拜見執劍人。」
一道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將李青蓮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只見秦川來到殿內,對著他躬身一禮。
「何事?」李青蓮轉身,聲音平淡。
「埋劍峰傳來消息,陳師弟————出關了。」秦川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李青蓮聞言眸光一閃,那沉靜如水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結果如何?」
「他出關後一劍斬開了埋劍峰萬年不散的雲霧。」秦川沉聲說道,他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僅僅是聽人描述,便能想像出那一劍的驚世駭俗。
「斬開雲霧————。」李青蓮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的疲憊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璀璨的光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埋劍峰的雲霧乃是煞氣與劍家泄露出的駁雜劍意所化,尋常元嬰修士全力一擊也未必能撼動分毫。
陳野能一劍斬開,說明他的實力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好!好!好!」
李青蓮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胸中積壓了一年的鬱氣仿佛都隨著這三個字一掃而空。
「看來這場賭局,我沒有賭錯。」
「只是————。」秦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聽第七峰的肉痴師叔說,陳師弟雖然實力大進,已至金丹大圓滿,但似乎被卡在了碎丹成嬰的關口。」
李青蓮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隨即又舒展開來。
「意料之中。」他點了點頭,「若碎丹成嬰如此簡單,我人族又豈會只有這些元嬰大能?他修行速度太快,根基雖穩,但心境與道的感悟必然跟不上,卡住是正常的。」
「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助他?」秦川小心翼翼的問道。
李青蓮沉吟片刻,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沉聲言道:「力量的積累已經足夠,接下來需要磨礪他的道了,而這,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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