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宗師考較
順著羅天恩的示意，唐順看向了那兩人。
目光首先接觸的，是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羅天恩介紹道：「這位是顏知禮顏老，是燕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副院長，也是燕京大學考古學專業一級教授兼研究導師，又是故宮博物館高級理事及研究員，還是中國考古學一級教授，中國考古協會名譽副會長，更是中國考古……」
「行了，小羅！」
聽著羅天恩連續嘮叨出一長串榮譽頭銜，沒完沒了，顏知禮抬手打斷了他。
「咳！」
羅天恩被打斷，尷尬的笑了笑。
顏知禮的榮譽頭銜，確實太多了。
真要是介紹下去，林林種種加起來，足有十幾個。
這就是聲名！
顏知禮放下茶杯，一臉和藹的看著唐順，淡然道：「老夫顏知禮！」
很簡單純粹的自我介紹！
唐順急忙拱手，欠身施禮：「晚輩唐順，見過顏老！」
「嗯！」
顏知禮頷首一笑，隨即看向旁邊的中年男人道：「這是老夫的弟子，彭世文，忝為故宮博物館高級顧問。」
唐順再次拱手施禮：「晚輩唐順，見過彭前輩！」
「嗯！」
彭世文頷首應了聲，神態平靜，波瀾不驚。
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嚴肅。
「入座吧！」
顏知禮抬手示意，招呼著唐順。
「謝顏老！」
唐順依言，和羅天恩分別入座。
剛坐下來，顏知禮便是看向唐順問道：「聽小羅講，你對古文物的造詣極高？」
「羅叔抬愛，小子不敢自傲！」唐順謙虛笑道。
「嗯，不驕不躁，挺不錯的年輕人！」
顏知禮頷首一笑，微微稱讚。
但很快，話鋒一轉，他看著唐順道：「老夫初來錦城，發現了幾件不錯的寶貝。小唐啊，有沒有興趣，替老夫鑑別一番？」
鑑別？
唐順眉頭微挑，迎著顏知禮慈藹的目光看了幾秒。
顏知禮這麼有本事的人，須得著他幫忙鑑別？
這話的意思，顯然是想考較他了。
顯然，顏知禮對他的鑑賞本事，存在著幾分懷疑。
畢竟，年輕嘛！
這樣的懷疑，唐順並不在意。
所以，對於顏知禮的考較之心，唐順也沒有反感。
「榮幸之至！」
唐順微微頷首，從容地應了下來。
「世文！」
顏知禮毫不拖沓，當即看向了他的弟子彭世文。
彭世文站起身來，打開了旁邊放置著的一件行李箱。
從行李箱中，陸續捧出來了三件古董。
一面銅鏡，一件瓷瓶，一件彩陶擺件。
「請！」
將三件古董逐一擺置在羅天恩的辦公桌上面，彭世文便向唐順示意了下。
看到三件古董，唐順的目光，微微肅穆起來。
坐在辦公椅上面的羅天恩，都是眉頭緊鎖，臉色凝重起來。
他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唐順，心中忐忑極了。
顏知禮的考較，也不知道以唐順的本事，能不能通得過。
儘管羅天恩已經見識過了唐順的鑑賞本事，但唐順終究太年輕。
跟顏知禮這樣的老古董級別的宗師人物相比，無疑會顯得差了幾籌。
所以，羅天恩不免擔憂。
心下憂慮，羅天恩不禁看向顏知禮道：「顏老，雖然小唐的鑑賞本事已經出類拔萃，但經驗履歷，卻較之您老是有所不及的。」
這是提前為唐順說好話，懇請顏知禮手下留情。
畢竟，一個才二十幾歲，一個卻已經七老八十。
若是唐順的表現有所不周，在顏知禮這樣的人物面前，想來也情有可原。
「老夫自會評判！」
顏知禮和藹一笑。
羅天恩見狀，嚅了嚅嘴，剩餘的話，沒敢再說出來。
只希望唐順能夠穩住心態，好生表現。
「小唐，請吧！」
顏知禮端著茶杯，和藹的看著唐順示意。
「好！」
唐順站起身來，目光陸續掃了一眼三件古董，然後看向顏知禮道：「顏老，晚輩可以上手嗎？」
「隨意！」
顏知禮頷首示意。
彭世文遞過來一雙白手套。
唐順接過，匆匆套上。
然後目光再次掃過三件古董，他率先拿起了那面銅鏡。
這是一枚圓形銅鏡，鏡體直徑大約15厘米，正面是平滑的鏡面，背面是經典的博山鈕。
背面邊緣，則是十六個向內的連弧紋，宛如雲朵一般。
中央則有二十八個乳丁，和相連的曲線。
勾結在一起，讓得整個背面的造型像極了一幅星象圖。
這面銅鏡，整體造型精美，再配合它表面的黑漆古，品相更是好看得很。
所謂的黑漆古，是古銅長期存放在大氣中鏽蝕，在銅表面生成的一層極穩定的保護薄膜。
這種保護薄膜，主要有鹼式硫酸銅呈現的橄欖綠色，和氧化銅中黑色，硫化亞銅黑色，及氧化亞錫（xi）棕黑色。
年代越久，則鏽層加厚顏色也變深，俗稱為"黑漆古"。
若長期在手中把玩，則會使表面光亮如鏡，俗稱"傳世古"。
「漢代星雲鏡？」
唐順細細把玩了會兒，隨即看向顏知禮道。
顏知禮聞言一笑，卻沒說話，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唐順。
唐順笑了笑，也沒在意。
收回目光，唐順重新把玩這枚古鏡。
片刻後，他遺憾搖頭：「這個東西要是完好無損的話，市場拍賣少說也得百萬。只是可惜……」
「可惜什麼？」顏知禮挑眉笑問。
「可惜是件爬山頭。」
唐順放下銅鏡，從容一笑。
「噢？」
顏知禮目光微亮，看向唐順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
爬山頭，是古玩圈的行話。
最早主要用在字畫和家具上面，意思是指修補過的東西。
這個詞，聽起來似乎毫不沾邊。
其實，在最早時候，這是被稱作『扒散頭』的。
意思是指把散了的東西扒起來。
只是久而久之，叫著叫著就變了口，成為了如今的『爬山頭』。
唐順的意思，便也很明白。
表明了這件漢代星雲鏡是真品，只是碎掉了，以特殊方式重新粘起的。
顏知禮微微一笑，呷了口茶，道：「下一件吧！」
唐順聞言，毫不拖沓，開始上手另一件瓷瓶。
這件瓷瓶的體型並不大，一隻手都可以握住。
瓷瓶的瓶口小，瓶頸長，瓶腹又圓又胖。
這般造型，像是觀音玉淨瓶發了福一樣。
看到唐順上手瓷瓶，顏知禮和彭世文的目光，都是微微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