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壺史辯證


  吳剛伐桂圖,主要以藍色為調,黑色線條勾邊。

  圖中繪一男子,峨冠袒襟,面部有黑色短髯,藍色對襟短褂,露肩赤臂,雙手執斧,砍向由黑色線條勾勒的粗壯樹根。

  這幅圖的背景,同樣有黛山與宮殿,只是沒有明月陪襯。

  這兩幅繪圖,畫功了得,將人物和景色,描繪得栩栩如生。

  這樣的畫功,盡顯精湛的技巧。

  唐順越看越驚奇,忍不住暗暗咂舌。

  僅憑這兩幅繪圖,這隻茶壺,都足以稱得上極佳的工藝品。

  稍作停留,唐順的目光,便是開始打量起茶壺的壺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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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壺的壺蓋,略有破損,被一根細繩系住壺扣,連接在壺柄上面。

  從壺蓋的破損處,可以清晰的看到壺胎。

  壺胎之中,沒有顆粒狀高嶺土,這表明這隻壺應該是一隻陶壺。

  但是,陶壺的胎色,卻燒成了白玉色。

  這倒是很少見了啊!

  這說明這隻壺的壺胎燒制非常完美。

  觀摩到這點,已經不難看出,這隻茶壺,算是壺中佳作。

  唐順戴上了手套,一隻手拿著壺柄,一隻手扶著壺嘴,將茶壺端了起來。

  微微傾斜壺身,翻看了下壺底,發現壺底有款。

  但卻並不是官府款,也不是年號款,而是一枚印章款。

  印章款很模糊,但唐順依稀可以辨明,款識四個字:仲玉自作。

  僅憑這個印章款,不難判別,這隻壺是一位名叫『仲玉』的人自己製作的。

  仲玉?

  唐順的腦子裡,情不自禁的浮想聯翩,搜索著名作『仲玉』的人物。

  「唐老闆,如何?」

  這時候,吳先生杵滅了雪茄,含笑詢問起來。

  搜索的思緒被打斷,唐順回過神來,看了吳先生一眼。

  輕聲一笑,卻沒著急說話。

  而是繼續拿起了八隻茶杯,翻看了起來。

  茶杯的體積,比尋常的茶杯,要略大兩號。

  同樣是白陶胎質,杯身沒有繪圖和花紋。

  只是在杯子底部,寫著繁體字樣。

  「壹、貳、叄、肆……捌。」

  這些字樣,不難猜測,是茶杯的編號。

  在觀摩茶杯的過程中,唐順不停地思索著『仲玉』。

  幾分鐘時間,他的腦子裡面,漸漸地捋清了思緒。

  放下最後一隻茶杯,唐順終於抬頭,看向了對面座位的吳先生。

  仔細端詳了對方一眼,隨即笑道:「吳先生,在下左思右想,實在糊塗,不知何處,得罪了先生?」

  「唐老闆何出此言啊?」吳先生不由笑道。

  「吳先生應該是行里人吧?想必是清楚,在圈內的斗寶含義。」唐順蹙著眉頭道。

  斗寶,在古玩圈是常有的事情。

  一般情況,分作兩種。

  一種是斗寶雙方,各自拿出物件,比試高低優劣,價值大小。

  這種方式,在圈內是十分常見的。

  第二種便是一方帶著物件,去找另一方。

  比試雙方,就同一樣物件,說出個子丑寅卯。

  說得越詳細的一方,便是贏家。

  吳先生這種行為,便是屬於第二種。

  這種斗寶,也稱作為『斗口』。

  斗口的情況,一般都是拿假的東西,讓對方說出假在什麼地方。

  這種行為,跟踢館差不多。

  這也就難怪霍元偉咋咋呼呼,稱對方砸場子來的。

  但是,對方這隻茶壺……

  唐順的眉頭,緊鎖起來,陷入了沉思。

  聽著唐順的質詢,吳先生哈哈一笑,漫不經心的道:「吳某也是聽人說,聚寶閣的唐老闆,眼力卓絕,學識淵博,鑒寶經驗豐富絕倫。」

  「所以,心有敬仰,特地帶著東西,匆匆趕來,想請唐老闆,指教一二!」

  指教?

  話倒是說得好聽!

  唐順暗自冷笑,但表面卻是一片從容平靜。

  他迎著吳先生戲虐的目光,淡然道:「既然吳先生想要求教,那麼,規矩不能廢吧?」

  「唐老闆指的哪樣規矩?」吳先生笑問。

  「彩頭!」

  唐順淡然一笑:「斗寶總歸得有點彩頭吧?沒有彩頭,那多沒勁?」

  「沒問題啊!既然吳某請教唐老闆,若是唐老闆能夠讓吳某心服口服,吳某自然不能虧待了唐老闆。」

  吳先生洒然一笑:「不知道唐老闆,想要什麼樣的彩頭?」

  倒是個爽快人?

  唐順心下一笑,猶疑了下,隨即指著桌面的茶具,道:「既然你帶著這套茶具過來,那麼,就以這套茶具添彩吧?」

  「噢?」

  唐順的話,讓吳先生的眉頭,挑動了下。

  「唐老闆看出來了?」吳先生不由笑問。

  「吳先生還沒答應呢。」

  唐順淡然一笑,對吳先生的問題避而不談。

  這是看中這套茶具了!

  吳先生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目光都是閃爍了起來。

  也不知道,唐順看出了幾分?

  心下猶豫了下,吳先生才失笑道:「好,就依唐老闆!」

  「爽快!」

  唐順拍手一笑,嘴角勾起,流露出從容的笑意。

  「還請唐老闆指點!」

  吳先生收斂了笑容,向著唐順拱手請教。

  唐順見狀,笑容也是漸漸收斂。

  他手拂過茶杯,後扶著茶壺,看向吳先生,肅然道:「吳先生這套茶具,在下看真!」

  「噢?」

  吳先生訝然一笑:「還請唐老闆明言!」

  唐順扶著茶壺,翻出壺底,指著印章款識,道:「這是明朝衛景瑗自製壺,屬官窯器」

  衛景瑗:1586年~1644年生人,字仲玉,號帶黃,明朝韓城縣渚北村人,生於萬曆十四年九月十三日,天啟五年進士。

  初任河南推官,公正廉潔,執法不阿,杖斃豪強、衙蠹(du)無數,直聲大振。

  「哈哈哈!」

  聽到唐順的講述,吳先生失笑起來:「唐老闆何以見得?難道,就僅憑這枚印章款,就如此篤定嗎?」

  「唐老闆學識淵博,須知在明清兩代,字仲玉的人,並不只衛景瑗一個。」

  「明代永樂年間的書畫家石璞,號蕉庵,同樣字仲玉啊。明朝嘉靖年間,民間著名碑刻名家章藻,也是字仲玉啊。」

  「所以,唐老闆如果僅以印章款識,便如此篤定這隻茶壺,是衛景瑗所制,那請恕吳某不敢苟同。」

  這傢伙有備而來啊!

  僅從這番辯駁,就不難看出,對方是下足了功夫的。

  似乎,早就預料到,唐順會從印章款識辯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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