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不可以不死


  衛景瑗的聲名,在歷史上面並不算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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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曉他的人,普遍不多。

  但是,他的個人氣節,卻是青史留名,不輸文天祥的。

  他最負盛名的,便是『死社稷』。

  在衛景瑗被李自成生擒之後,拒不投降。

  李自成捉來了衛景瑗的母親,想要規勸他投誠。

  結果,衛景瑗當眾回絕母親,道:「母年八十餘矣,當自為計。兒是國之大臣,不可以不死。」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媽您已經八十多歲了,可以自由選擇。但兒子是國家大臣,卻不可以背叛國家苟活。

  這種以死明志的氣節,不輸文天祥的『留取丹心照汗青』。

  後來,衛景瑗在海惠寺觀音大殿前沐浴整冠,自縊而亡。

  這段歷史,都是有據可查的。

  唐順娓娓道來,論證著自己的觀點。

  侃侃而談的架勢,顯得信心十足,從容不迫。

  章立寶和霍元偉都是被這種自信感染,忍不住的昂然挺身。

  吳先生的臉色,早已深沉,凝重肅然。

  論證到這裡,基本可以判斷出,這隻壺的歷史人文。

  衛景瑗的個人經歷,跟李綱的際遇,頗為相似。

  因此,衛景瑗自製茶壺,詩以詠志,可能性極高。

  但是,吳先生乃是過來踢館,砸場子的。

  他怎麼可能就這樣輕易認輸?

  那不是太便宜唐順了嗎?

  這樣輕易認輸,未免也太慫了些。

  所以,沉默片刻,吳先生抿了抿嘴,強笑道:「唐老闆所述,十分精彩,也確實有理有據,很是符合史實。」

  「只是,唐老闆,您的這些論證,終歸只是推理。雖然很有道理,但是,推理不是實證,恐怕依舊還是不能證實這隻壺就是衛景瑗的作品吧?」

  這傢伙,還真是狗皮膏藥呢!

  吳先生的偏執,讓得唐順忍不住暗憤。

  話都到了這點,對方居然還是不甘罷休。

  這分明是無理取鬧!

  霍元偉都是攥緊了拳頭,咬起了牙關,恨不能暴揍吳先生一頓。

  即便是章立寶,都是忍不住的蹙起了眉頭,看向吳先生的眼神,略顯不善。

  陳寶、蔡毅、楊坤這些夥計,更是各自按住了座椅,蓄勢待發,想要砸向吳先生。

  但是,吳先生卻是絲毫不懼,不以為意。

  他笑吟吟地看著唐順,從容道:「唐老闆,您要是拿不出實證,無法說服我的話。那麼今日切磋,恐怕……」

  話沒說完,但是,後面的意思,卻是顯而易見。

  唐順見狀,怒極反笑:「既然吳先生一心求教,那麼,我便也不好再過多藏私。」

  「若論實證,我倒是還有兩點論據。吳先生若是不嫌棄,且便再聽我嘮叨幾句?」

  「還請唐老闆指點迷津!」吳先生抬手示意。

  唐順見狀,壓下了不滿,肅然起了臉色,講述道:「吳先生作為行里人,應該是知曉,明末陶器官窯有四處吧?」

  「嗯,這個倒是知曉!」

  吳先生微微頷首,輕聲笑道:「宜興紫砂陶、建水陶、欽州坭興陶,以及巴蜀的榮昌陶。」

  「不錯!看來吳先生也是行家!」

  唐順頷首讚譽,隨即端起茶壺,講述道:「這隻壺的泥質滑膩、細緻、色純,其特點完全符合榮昌陶用泥。」

  「而榮昌城,距離衛景瑗的老家,卻並不遠。衛景瑗生前,曾擔任過尚寶局丞,時逢榮昌陶官窯陷入困境。」

  「仰仗這層關係,榮昌陶私下為衛景瑗燒制一隻自作用茶具,以獻給衛景瑗,請求衛景瑗扶持榮昌陶官窯不為過吧?」

  「以上所述,是第一點論據。第二點論據,則是史書所記!」

  說到這裡,唐順停頓了下,呷了口茶,潤了潤喉,才接著講道:「清朝戴名世的《南山集》,莊廷鑨(long)的《明史》,以及後來的《明史實錄》,都有記載:衛景瑗,性耿直,粗豪,不類文人,好大壺茶,大碗酒……死社稷。」

  意思大致是,指衛景瑗性格耿直,粗獷豪氣,不像個文人,喜歡喝大壺茶,大碗酒,死於社稷。

  「這些史書之中記載的大壺茶,便都足以指證,就是我們眼前的這隻『仲玉自作』茶具。」

  唐順說到最後,提高了嗓音,字句鏗鏘,慷慨有力。

  「唰!」

  吳先生聞言,臉色都是猛然一變。

  一顆心,都是怦然顫動,莫名的被鎮住了心神。

  好縝密的邏輯!

  好精彩的論證!

  好豐富的學識!

  吳先生張了張嘴,想要駁斥。

  但是,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心中驚疑,滿腦子混沌,完全找不出絲毫駁斥的理由。

  唐順的論證,講述得如此詳細清晰,幾乎是處處周到。

  再想駁斥,再想質疑,無疑就說不過去。

  如果再繼續糾纏下去,就顯得太不識抬舉,不自量力。

  到時候,鬧開了去,恐怕只會丟人丟盡。

  「呼!」

  念及於此,吳先生長吐了口氣。

  原本昂然的脊背和腦袋,都是不知不覺的頹然了下去。

  他輸了!

  唐順的講述,比他了解的都更加詳細,更加精彩。

  「啪啪啪啪啪!」

  穩住心神,收斂思緒,吳先生終於是抬起了雙手,輕輕鼓動起來。

  「精彩!精彩!」

  吳先生嘆了口氣,讚譽道:「唐老闆果然學識淵博,眼力卓絕,有宗師風采啊。」

  這是服輸了吧?

  唐順暗鬆了口氣,緊繃的臉色,也是鬆緩了下來。

  肅然的神情,微微和煦了幾分。

  「吳先生過獎了!」

  唐順微微拱手,抿嘴微笑。

  「唐老闆擔得起!」

  吳先生淡然一笑,隨即將桌面的茶具,推進了唐順的面前,笑道:「唐老闆不吝賜教,吳某感激不盡。這套茶具,便作為謝禮,饋贈唐老闆了。」

  願賭服輸!

  這套茶具,算作彩頭,輸給了唐順。

  「多謝吳先生慷慨!」唐順拱手一笑。

  「不客氣!」

  吳先生微微搖頭,隨即起身,道:「唐老闆業務繁忙,吳某便不多叨擾,就此告辭!」

  「吳先生慢走!」

  唐順也不挽留,起身將對方送出了店鋪。

  目睹著吳先生徹底遠去,他才徹底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師父,你牛!」

  霍元偉豎起了大拇指,唏噓稱讚起來。

  唐順見狀,微微搖頭,沒有在意,轉而吩咐道:「元偉,請三爺或七哥,起一起這個人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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