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男人，誰特麼玩繼承制
姚廣孝這一通操作，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洗腦，直接把現場氣氛從「要不我們跑路吧」的悲觀主義，一百八十度拉到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狂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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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延本就因為極樂園被端而氣血攻心，此刻被姚廣孝灌了一大碗陳年雞血，只覺得胸口那股鬱氣非但沒散，反而化作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他那雙鷹眸里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將這屋頂都給掀了。
就在這全場腎上腺素飆升，連空氣都仿佛在喊「造反！造反！」的節骨眼上，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王爺，萬萬不可！」
一個身披玄色甲冑，面容剛毅如鐵的中年將領排開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堂中，對著夏延「哐」地一聲單膝跪地，鎧甲與地磚碰撞，發出沉悶而決絕的聲響。
此人乃是皇城玄武門守將，李虎，也是夏延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之一，以穩重謹慎著稱。
姚廣孝眼角一抽，心裡瞬間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我日哦！哪裡冒出來的鐵憨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勇啊？貧僧這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就差臨門一腳，你個瓜娃子非要出來攪局！
李虎卻渾然不覺自己打斷了一場精彩的戰前動員，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夏延，聲音洪亮如鍾：「王爺，姚先生所言固然熱血，但行軍打仗，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我等身家性命繫於王爺一身，不得不慎！」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冷靜下來的現實問題：「王爺，您忘了麼？女帝早已立下詔書，一年之後，便會效仿古之聖賢，退位讓賢！屆時，以王爺您的功績與聲望，這天下，十有八九還是您的！我們何必冒此奇險，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白白落下一個篡逆的罵名！」
這話一出，剛剛還熱血上頭的眾人，瞬間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腦子裡的火焰「呲啦」一聲，滅了。
對啊！
還有一年！
女帝都說好了要退位的，那不就是從「合法繼承人」變成了「謀逆」的反派了嗎？風險大，名聲還不好聽！
就連剛才還面紅耳赤的王生，此刻也冷靜下來，覺得李將軍言之有理，不由得向姚廣孝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夏延眼中的火焰也出現了一絲動搖。他緊攥著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咯吱作響。是啊，等一年……似乎是最穩妥的辦法。
姚廣孝心中冷笑一聲。
等？等個錘子！沈閣主那邊油燒熱了，刀都磨好了，等著豬肉下鍋呢。
他臉上卻絲毫不見慌亂，反而露出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緩緩轉向李虎，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李將軍忠心可嘉，貧僧佩服。」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但貧僧敢問將軍一句，您是真的相信，一年之後，女帝會乖乖把那至高無上的龍椅，拱手相讓嗎？」
李虎一愣：「女帝金口玉言，詔書天下皆知，豈能有假？」
「哈哈哈哈！」姚廣孝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在場眾人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從姚廣孝那誇張的笑聲和表情中，感受到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祥和嘲諷。
姚廣孝根本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向前一步，聲浪層層遞進，如同驚濤拍岸，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退一萬步說，就算女帝聖明，願意退位。但將軍你再看看現在的形勢！極樂園，王爺經營了十幾年的心血，說端就被端了！這像不像兩個人下棋，對方直接掀了你的棋盤，還甩了你一臉的瓜子殼？這是談判的態度嗎？這是要你死啊！」
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每一個面色凝重的心腹：「今天拆的是王爺的後花園，明天是不是就要來拆王爺的臥室了？等到我們的人一個個被安上罪名，砍頭的砍頭，下獄的下獄，等到王爺您成了光杆司令，她再把那份退位讓賢的詔書拿出來，往您臉上一扔，說『你看，我遵守承諾了，但滿朝文武都不同意你繼位，我也沒辦法呀』！到那個時候，我們是什麼？我們就是溫水裡煮熟的青蛙，連蹦躂一下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李虎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姚廣孝這番話，就像一把尖刀，血淋淋地剖開了那個所有人都不願去想，卻又客觀存在的殘酷可能。
是啊，權力這玩意兒，誰嘗過了滋味，還捨得吐出來？
姚廣孝看火候已到，猛地轉身，再次面向主位上呼吸已經完全亂了節奏的夏延。
這一次，他沒有下跪，而是挺直了腰杆，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與蠱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仿佛帶著魔力。
「王爺，恕貧僧說句大不敬的話……」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不羈，七分豪邁。
「真男人，誰特麼玩繼承制？！」
轟！
這一句粗鄙卻又直擊靈魂的話，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夏延的天靈蓋上！
夏延整個人如遭電擊，瞳孔驟然收縮！
繼承？
對啊，他夏延戎馬一生，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靠的是自己的刀，自己的槍！憑什麼要像個等著分家產的富二代一樣，去等別人的施捨！
姚廣孝看著夏延的反應，知道最關鍵的一擊來了。他深吸一口氣，雙臂張開，仿佛要擁抱整個天下，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咆哮：
「別人給的，那是施捨！是枷鎖！」
「只有自己親手，一磚一瓦，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天下，那才叫江山！那才叫……老子的天下！！」
「老子的天下！！！」
這五個字，如同驚雷滾滾，在整個臥房內迴蕩不休，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
王生雙拳緊握，激動得渾身發抖，看著姚廣孝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李虎也呆立當場，張著嘴，什麼穩重，什麼謹慎，全都被這句「老子的天下」給轟得粉碎。他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腦門，恨不得現在就搶過夏延的刀，衝出去砍人。
而坐在主位上的夏延，在經歷了短暫的呆滯後，猛地站起身來！
他身上的虛弱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那雙鷹眸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已燃燒殆盡，只剩下純粹、灼熱、足以焚盡一切的野心！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因常年握刀而生出的厚繭，然後猛地一攥！
「好一個『老子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