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理寺天牢


  大理寺天牢,夜。

  柳依依被推入牢房時,腕上金鐲撞在鐵柵上,發出一聲脆響。

  「公主殿下,得罪了。」沈小炎站在陰影里,玄甲映著火炬的光,唇角噙著一絲冷笑,「巫蠱謀逆乃十惡不赦之罪,陛下已下口諭,命大理寺徹查。在案情水落石出前,殿下需在此委屈幾日。」

  「世子好手段。」柳依依拂袖轉身,囚衣下脊背挺得筆直,「只是不知,羽林衛何時能越過大理寺,直接拿人了?」

  沈小炎笑意更深:「殿下誤會了。我不過是奉旨協查,真正主審此案的,是王允之王大人。」他抬手示意獄卒鎖門,「對了,太醫說你弟弟柳逸塵性命無礙,只是……還沒有醒過來。」

  柳依依猛地攥緊柵欄:「你對他做了什麼?」

  「殿下慎言。」沈小炎後退一步,聲音壓低,「弒親之罪尚未定論,公主這般急躁,倒像是心虛了。」

  鐵門轟然閉合,腳步聲漸遠。

  柳依依緩緩滑坐在地,粗麻囚衣下瘦弱的身子微微發抖。潮濕的稻草黏在她沾了灰的裙角上,鐵窗外透進的月光將欄杆影子拉得老長。

  她攥著袖中那張被揉皺的名片——那是林一凡留下的唯一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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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額頭抵住冰涼的牆壁,喃喃自語道:「林一凡你在哪裡?難道這一切只是我的幻覺?」

  「提審——!」​​

  突然,一聲尖厲的吆喝聲自牢外傳來,鐵鏈嘩啦作響,牢門被粗暴推開。兩名獄卒手持火把踏入,火光映照下,他們的臉顯得格外陰森。

  「公主殿下,大理寺王大人有請。」為首的獄卒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

  柳依依緩緩起身,囚衣下的手指雖然微微發顫,卻仍挺直了脊背跨出牢門。她冷冷掃了那獄卒一眼,對方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大理寺正堂。​​

  堂上燭火搖曳,映照出大理寺卿王允之那張肅穆的臉。他端坐案後,指節輕叩桌面,目光如刀般審視著被押上來的柳依依。

  沈小炎按刀立於右側,玄甲映著火光,在臉上割裂出明暗交錯的紋路。

  "公主殿下。「王允之輕叩驚堂木,"羽林衛在你妝奩暗格中搜出桐木人偶三具,刻有明懿貴妃、大公主及三皇子的生辰八字,並扎以銀針。該當作何解釋?"

  堂下頓時譁然。

  柳依依抬眼掃過眾人——刑部侍郎鄭垣皺眉翻閱案卷,宗正寺丞崔琰不住搖頭,而沈小炎在一旁暗暗冷笑。

  柳依依眸光一凜,向前一步:「王大人,可否讓依依一觀那人偶『證物』?」

  王允之略一沉吟,揮手示意。衙役捧上紅漆托盤,三具桐木人偶並排而列——面容模糊,胸前扎滿銀針,黃紙上硃砂寫就的生辰八字刺目如血。

  柳依依拿起其中一個人偶,將其上下翻轉查看。

  "王大人,這木偶上的字跡並非是我所書。"

  柳依依的話音剛落,突然將手中的人偶,狠狠地摔在地上。桐木"咔嚓"一聲裂開,露出內里新鮮的松脂。

  眾人一片驚呼。

  "放肆!"王允之猛地一拍驚堂木,怒目圓睜,"公堂之上,豈容你毀壞證物!"

  柳依依卻冷笑一聲,抬手指向地上碎裂的人偶。

  "王大人請看——"她的聲音清越如碎玉,"這人偶腹腔里的松脂尚未乾透,分明是三日內所做!而臣女上月隨太后赴皇覺寺齋戒,今日方歸,通關牒文尚存。"

  刑部侍郎鄭垣快步上前,俯身拾起一塊碎片,將碎片高舉,讓燭光透射。

  "這木料切口——刀痕嶄新,木質尚未乾透,確是趕工所為......"鄭垣的眉頭越皺越緊。

  王允之皺眉審視著地上碎裂的人偶,開口道:"公主好眼力!不過——"

  沈小炎陰陽怪氣地接口插話道:「不過——松脂未乾並不能證明非公主所為,若是公主今日突擊趕製,不也來得及嗎?」

  王允之白了沈小炎一眼,冷冷道:"世子,稍安勿躁,我的話還沒有講完。若要在短短一日之間,完成三個如此精細的人偶,恐怕非常人所能為..."

  他拿起一塊碎片端詳:"這雕刻手法老練,至少要兩日工夫。公主即便是不吃不喝,也難完成。"

  沈小炎急忙辯解:"王大人,或許公主早有準備..."

  王允之抬手制止:"更可疑的是,這木料是上好的金絲楠,需特殊工具才能雕刻。公主寢宮可有這類工具?"

  刑部侍郎鄭垣立即會意:"來人!速去查驗公主寢宮可有木工器具!"

  王允之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小炎一眼:"此事確有蹊蹺。世子,羽林衛取證時可曾見過這類工具?"

  沈小炎額頭滲出細汗:"這...倒是一時疏忽..."

  王允之轉頭看向柳依依,問道:「不知宮主今日回宮後去了哪些地方?」

  柳依依道:"回王大人的話,今日回宮後,我一直在太后宮中侍奉,未曾踏足自己的寢殿半步。即便這新人偶是我做的,難不成自己長腿跑進了我的妝奩?"

  王允之眉頭緊鎖,沉聲道:"太后宮中可有人證?"

  "太后身邊的蘇嬤嬤可以為證。"柳依依道。

  沈小炎道:"殿下果然思慮敏捷。不過,你身邊的宮女難道不能代勞嗎?"

  "世子此言差矣。"柳依依從容不迫地回應,"我的貼身宮女小翠一直隨侍在側,並未離開太后宮中。至於其他宮女,若無我的親筆手令,斷無可能進入我的寢殿。"

  柳依依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這是太后今日賜的出入令,上面清楚記載著臣女今日的行蹤。王大人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證。"

  王允之接過玉牌細看,臉色漸漸凝重。

  堂下眾官員竊竊私語,顯然已被柳依依的辯解所動搖。

  沈小炎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突然提高音量:"聽聞公主離宮前一日,因偷讀閒書《湘君賦》誤了晨省,與貴妃娘娘有過爭執,被罰跪時口出怨言,可有此事?"

  堂內驟然死寂。

  柳依依指甲掐進掌心——這是母女私語,他如何知曉?

  "確有此事。"柳依依昂首直視沈小炎,"母妃教導嚴厲,臣女一時失言,事後親手繡了安神香囊向母妃賠罪。"

  沈小炎抱了抱拳,語氣恭敬卻暗含鋒芒:

  "殿下恕罪,微臣斗膽請教——殿下事後雖以香囊賠禮,但明懿貴妃並非是你的生母,你心中可曾存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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