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結局
陸夫人無意識地撥動手中的佛串,
「可是擔心七皇子?」
陸齊忠點頭,他現在越發看不透這個年輕皇子了,以前只道他是孔武善戰,不懂權謀的魯夫,可最近在朝堂上,他一反常態不與他們唱反調,意外的態度平和。
七皇子野心昭昭,怎麼可能就此罷休,他在朝中人脈深廣,可卻探不到他的一點消息,這才是讓人焦灼的地方。
明夜,一切就都揭曉。
整個白天同往常的任何一天一樣,街頭熙攘,百姓生活有序,日頭漸漸傾斜,落入西山。
戌時,陸齊忠坐上轎輦入宮。
陸伯韜站在窗前,望著西北方向。
皇城內。
太子與皇后在永寧宮焦急地來回踱步,陸齊忠一到,皇后娘娘將裝了詔書的寶盒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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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盒金光閃耀,中間有一塊藍底金子的豎匾,陸齊忠雙手托住,沉步往皇上的朔德宮走去,後面跟了兩排威風凜凜的侍衛。
兩座宮殿之間要經過一條寬闊的長廊,兩旁有宮人點著燈,但光線仍然是昏暗的。
突然耳邊一陣急促的風聲,陸齊忠身旁的近身侍衛舉刀擋下一隻森冷的箭,眾人戒備地圍成一個小圈,警惕地看著圍牆上面,過了很久,眾人放鬆警惕,忽一陣箭雨從天而下,長廊兩頭的大門打開,出來一群蒙面的士兵。
纏鬥數十個來回,死傷遍地,陸齊忠身中一箭,手中的寶盒被奪,刺殺的暗衛幽靈一樣消失,踉蹌地趕回永寧宮。
太子與皇后驚詫地看著他,臉上頹然失色。
亥時,皇上西歸,喪鐘齊鳴,百官進宮聽詔。
七皇子登基,與後宮展開了幾番爭鬥,最後以謀權篡位之名,手刃太子,皇后被貶入冷宮,丞相雖得以保全性命,卻已形同虛設。
陸府一夜之間凋落,人心惶惶,卻在此時又傳來一個噩耗。
還沒滿月的陸沛盈夭折,孫千蘭把孩子抱在懷中輕晃,手中撥浪鼓搖動,笑著逗他,陸伯韜從她手中搶過嬰兒,看了一眼放在奶娘手中,將孫千蘭抱住。
孫千蘭失聲痛哭,從這天起,便精神恍惚,常半夜突然起來尋找自己的孩子。
陸齊忠與陸夫人雙雙一夜蒼老,將希望寄托在陸伯韜的身上。
春去秋來,陶芙的腹部高高隆起。
陸伯韜每日下朝過來呆上許久,陶芙很少主動說話,偶爾開口也是問蕭赫與鳳仙他們的去處,陸伯韜神色如常,大手覆在她的腹部上,與胎兒互動,片刻才會回,
「蕭赫隨沈嘉去了西南戍守邊境,鳳仙和她的相公去了他福建老家,他們都讓你別擔心,過些時日再來看你。」
陶芙輕嘆,雖然她被圈禁,至少蕭大哥和鳳仙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孩子出生在一個隆冬的晚上,陸伯韜聞訊趕來,不顧忌諱,直接入了產房,握著陶芙的手。
由於她不思飲食,嬰兒長得十分瘦小,但哭聲嘹亮,眼睛烏黑明亮,倒是十分像他的母親,陸伯韜高興地把他抱在陶芙跟前,
「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兒,臉型像我,五官像你,我給他取了名字,就叫陸希曜,如何?」
不知是疲憊還是根本不想看,陶芙轉過頭,閉上眼,陸伯韜抱著孩子出了屋子。
他半夜出了相府的消息驚動了孫千蘭,她讓小廝跟蹤陸伯韜,探聽到了陶姨娘生子的消息,驚得連退幾步,坐在圈椅上。
很快反應過來,親自帶了人去青柳巷。
誰知碰上陸伯韜拎著食盒,滿臉喜色地走過來,看到她,笑道,
「我正打算明日帶陶姨娘回府,你來了正好。」
孫千蘭神情從憤怒變為痛心,最後冷漠地轉身回了陸府。
陸夫人得知這個消息,顯得很平靜,淡淡地安撫,
「你也不要生二郎的氣,孩子總會再來的。陶姨娘的孩子好生照看,別再出了亂子。」
孫千蘭一顆心石沉海底,面色木然地應下。
數日後,陶芙搬進了陸府的思雲院,陸夫人與姨娘們親自來看了孩子,賞賜了不少東西,孫千蘭起初還算從容,在瞥到孩子身上戴著的長命鎖,想到自己那個夭折的孩子瞬間臉色大變,一把扯住長命鎖,猙獰地吼,
「這是我孩子的,還給我!」
孩子嚇得嗷嗷哭,母子連心,陶芙心裡一陣緊縮,忙摘了長命鎖丟在地上,抱著孩子輕哄。
陸夫人看到孫千蘭這副模樣,眸中有痛惜,讓方嚒嚒上前安撫地將她帶了出去,孩子還在啼哭不止,眾人也不便久留,紛紛離開。
陸伯韜下朝來,聽黃桃說起,一言不發,手指漸漸收攏,外面正慈院的丫頭來喊,
「公子,夫人叫您過去一趟。」
陸齊忠也在,他現在也就是掛個空職,昔日被百官仰望奉承如今淪為宮人們眼中的笑話,他的背微屈著,沒了權利,與尋常的老翁無異。
「二郎,今日之事,你也不要怪千蘭,她痛失愛子,一時受了刺激而已。」
陸夫人面容慈祥。
陸伯韜雖還在翰林院就職,但身上的權勢漸濃,舉動淡定雍容,陸齊忠眼神有了些光亮。
「母親可是有切身體會?」
陸伯韜淡笑。
陸夫人臉上的表情像被凍住了,陸齊忠也皺起眉頭。
「二郎為何如此問?」
陸夫人語氣僵硬。
陸伯韜走到屏風旁邊,看著書案上供著的佛像,眼眸微眯起來,伸手一一撫過。
陸夫人手中的佛珠突然散落一地。
「三年前,我生辰那晚,寫了一首詩特意來送給母親,剛好方嚒嚒被丫頭喊了去,我便自顧進屋,聽到了你與父親的談話。」
陸夫人臉色灰敗,喉嚨像被堵住了一般。
「當時我太過震驚,逃離時不小心在門外丟下身上的玉佩,我若不裝瘋,你與父親必然對我動了殺心。沒有我,還有月姨娘的兒子,如法炮製,豈不是比留下我更為穩妥。」
陸伯韜像是在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
「從小我就十分迷惑,你在外人面前對我極為愛護看重,私下卻是冷漠嚴厲,直到那天晚上我才明白。」
他看著堂上兩個佝僂蒼老的人,笑了笑,
「你們放心,我會讓你們頤養天年,保住陸府榮寵。」
最後一句,陸齊忠眼尾抖了抖,驚疑地看過去。
「父親,正如你想的一樣。」
陸夫人忽然滑倒在地上,暈了過去,外面方嚒嚒聽見聲響進來,將她背進內室,陸齊忠坐在太師椅上像一座雕像一般。
陳大夫看過後,搖頭道,
「夫人這是中風了,先吃一副湯藥看看,若能好轉便暫時無礙。」
再看陸夫人面呈紫紺,雙目緊閉,嘴角歪斜,只怕也無濟於事。
果不其然,連日湯藥不斷,陸夫人仍是半月後撒手西去,闔府縞素,哭倒一片。
這一年,陸府從權利頂峰落入谷底,數年後崛起,榮光更甚從前,此乃後話。陸夫人死後,陶芙也斷斷續續從月姨娘口中知道了真相。
若是陸夫人只是殺了陸伯韜的生母倒也算了,她卻無比殘忍地命人燒了一鍋滾燙的開水,讓人從頭淋下,活生生將她的皮剝下,後來陸夫人院中開始傳出鬧鬼,便請了開國寺的大師親手在那張人皮下畫上了一副觀音相壓制亡靈。
陶芙不免驚顫地抱緊了手中的孩兒,久久不能平靜。
陸夫人死後,府里的中饋自然落到了孫千蘭手中,她平日溫婉嫻靜,大多料理府中事項,閒時修剪花草,偶爾也會來看看陶芙的孩子。
起先陶芙還抱著警惕之心,漸漸的,同為母親對她的遭遇感同身受,便放下了戒備。
陸希曜剛剛學會走路時,她也會讓黃桃帶孩子去孫千蘭屋裡玩,這日她正在屋裡替曜兒繡鞋,黑色錦緞上用織金繡了一對錦鯉,中間綴著一顆綠色寶石。
她對孩子,總想要用最好的。
黃桃突然闖進來,面色驚慌帶著希冀地問,
「小少爺在這裡嗎?」
陶芙皺眉,
「不是你帶出去玩了嗎?」
黃桃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剛才小少爺在花園裡弄髒了褲子,我隨身帶了一件剛換了,結果沒多久也髒了,他玩得興起,不願意回,我便讓青碧幫忙照看,自己回來取,可再回去時,青碧說小少爺讓你院裡的丫鬟抱走了。」
陶芙放下手中繡鞋,急忙走出去,一一問過院子裡的丫鬟,得到的答案是都沒有見過小少爺,她雙腿一軟癱倒下去。
黃桃忙遣院子裡的人到處尋找,直到天黑,深樹密叢,假山水池中遍尋,都不見了陸希曜的身影。
陸伯韜剛過垂花門,聽到了消息,趕到院子裡,陶芙已然神魂俱碎,他問清了前因後果,大步走向主屋。
孫千蘭正在燈下做著刺繡,對外面驚天動地的搜查置若罔聞,見他進來,帶笑道,
「二郎,你來得正好,我給你新做了一件衣袍,你看合不合身?」
陸伯韜眸間閃著寒芒,一把扯過衣袍扔在地上,拉起她,厲聲質問,
「你把曜兒弄去哪裡了?」
孫千蘭狀若無辜,
「二郎,我今日就沒見過曜兒,你弄疼我了。」
陸伯韜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指節泛白,
「你現在不說,待我找到,你知道後果的!」
說完鬆手一推,孫千蘭撞到一旁的花架上,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通宵審問,陸伯韜命人帶了一隊侍衛出去沿途尋找,又親自騎馬去了皇宮。
整整七天七夜,陶芙幾乎沒有合眼,一閉上眼就看到曜兒滿身是血,陸伯韜臉頰明顯瘦削,下巴上冒出濃密的鬍渣,毫無半點平日矜貴傲慢的模樣。
當沈嘉親自抱著曜兒送上門的時候,陶芙撲過去,將她抱在懷裡慟哭,驚魂甫定,陸伯韜接過孩子與沈嘉入了正堂好一番感謝。
沈嘉臨走時,陶芙追出來問,
「沈將軍,請留步。」
沈嘉回身。
「請問蕭赫在你營中一切可好?」
沈嘉目露疑惑,隨即笑道,
「我倒是一直在等他,可惜他沒有來找我。」
陶芙怔愣半晌,屈身道,
「將軍慢走。」
她飄飄蕩蕩地往回走,黃桃與她說話,她也沒聽,看著桌上做繡花的剪子忽然問,
「那天你說蕭大哥和鳳仙都離開了京城,可是真的?」
黃桃收拾床鋪的手頓住,馬上恢復了自然,
「我怎麼會騙你。」
「他們死得痛苦麼?」
陶芙臉上流下兩行清淚。
黃桃笑道,
「小娘子你說什麼笑呢?他們活得好好的。」
說完見陸伯韜進來,便低頭不再說話了。
陸伯韜抱著睡著的曜兒坐下,面色依舊沉重,
「以後曜兒身邊再加兩個粗壯細心的婆子跟著,若再出了差池,你也不用活了。」
陶芙看著他笑,忽拿起剪子對著自己,厲聲質問,
「你早就殺了蕭大哥和鳳仙,對不對?
「他們什麼都沒做錯,是我逼迫他們的,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蕭大哥與鳳仙都化成了屍骨,而她這兩年卻安安穩穩地活著,她神色痛苦,剪子對準心口的方向扎了下去。
陸伯韜反應很快,掌心擋住剪子,被扎得鮮血淋漓,隨後搶過剪子扔在地上,黃桃接過他手中的孩子。
「他們死有餘辜,這就是背主的下場!」
陸伯韜恨道。
陶芙直直地跪了下去,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二郎,我活不了了,你讓我走吧。」
陸伯韜眼中划過一絲痛楚,慌亂伴著威脅的嗓音道,
「芙兒,你不要我,不要我們的孩兒了嗎?」
陶芙搖頭,她本是死過一次的人,怎可連累了三條無辜的性命,還留在殺人兇手的身邊。
次日,陸伯韜當她的面燒了身契,遞了她一張新的路引,一輛馬車等在相府門口。
陶芙最後看了一眼曜兒,坐上馬車,嘚嘚遠去。
三年後,陶芙回到了自己的家鄉,臨街開了一間香鋪,她穿著一身杏色粗布衫裙,在日落前關了店門,與隔壁鋪子的王娘子打了聲招呼,走遠。
陸伯韜牽著一個四歲男童從王娘子的鋪子裡出來,王娘子卑躬屈膝道,
「這位公子,你為何不出來與她相見呢。」
陸伯韜放下一錠金子,抱著陸希曜走開,陸希曜清脆的童聲說話,
「父親,你說母親是不是晚上又吃冬菜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