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悲劇的李禹(2)


  第450章 悲劇的李禹(2)

  李禹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頭喪家之犬。

  他幾乎是夾著尾巴,從上林苑裡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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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都沒有與劉胥辭別!

  因為他怕!

  他很清楚,那個逗逼肯定會拿自己泄憤!

  甚至說不定,能幹出當場打死自己的事情……

  淮南厲王一錘錘死了辟陽侯申食其的故事,在整個漢室,人盡皆知。

  而這個故事,也曾是他計劃的核心。

  但……現在……

  一切都完了,曾經的依仗變成了可怕的兇器。

  他惶惶不可終日的跑回博望苑,然後就將自己關在了一個閣樓之中,誰都不見。

  「怎麼辦……怎麼辦?」李禹害怕極了。

  他很清楚,劉胥肯定不會幫他隱瞞,劉胥一定會將他在這個過程之中的所作所為報告天子。

  甚至說不定將所有罪責都推在他身上……

  而一旦這樣,暴怒的天子,會將他撕碎的!

  「去求家上,行不行?」李禹蜷縮著身子,瑟瑟發抖的想著。

  但很快他就將這個事情否定了。

  太子據雖然仁厚,與他關係也很好。

  但是……

  李禹更清楚,對於兄弟手足之情,太子據看的比一切都重要!

  這個太子連昌邑王劉髆這樣的直接競爭對手,都當成同產兄弟一樣看待。

  若被他知道了這個事情……

  他肯定會讓自己自殺的!

  甚至可能還會逼迫自己的妹妹也跟著自殺……

  若是這樣的話,李家就徹底完了。

  猛然間……

  一個念頭忽然從李禹心裡浮現。

  「跑……」

  這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只要能跑出關中,那麼,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由魚躍。

  若再跑到長城之外,就可以直接投奔在匈奴的李陵了。

  可是……

  自己若跑,那李氏全族,就真的一個也活不下來了。

  尤其是自己的那個外甥與兩個外甥女,從此就要背負沉重的負擔。

  將來更是肯定無望大寶……

  所以,李禹知道自己不能跑。

  一跑就全完蛋了。

  甚至可能還會牽連亡故的祖父與父親,讓他們的亡魂受辱。

  李禹雖然沒節草,但若因他自己的緣故,祖宗受辱,他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因為那對漢人來說,恐怕比死還恐怖。

  在這個連皇帝都認為宗廟重於君的時代,辱及宗廟,令祖宗神靈不安,斷絕祭祀,這是每一個士大夫都無法接受的下場。

  宗廟與祖宗神靈,在漢人思維里,重於一切!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李禹知道,他必須迅速拿出對策來應對這次危機。

  而且必須儘快!

  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必須去找韓說與蘇文……」他咬著牙齒,對自己說道:「還有霍光……」

  找韓說與蘇文,是想看看能不能有辦法。

  至於霍光……

  那就是純粹要髒對方了。

  若真的事不可為,能夠噁心噁心霍光,也是不錯!

  …………………………

  但李禹卻根本不知道,就在他閉門的這段時間,整個長安,風起雲湧。

  來自上林苑的各種消息,讓長安城的八卦黨們興奮的到處宣揚,無數吃瓜群眾跟著看熱鬧。

  而上層的大人物們,卻已經先一步得到了消息。

  「什麼……」韓說看著手上的報告,嚇得連拿在手裡的一塊玉佩都沒有拿穩,掉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張子重手碎長戟,廣陵王謝罪,李禹逃回了博望苑?」簡單的總結了一下這封從上林苑裡送來的情報的內容,韓說就已經明白了,李禹完蛋了。

  自己必須立刻和他切割!

  甚至必須考慮和蘇文切割!

  拿著報告,踱了兩步,韓說就做出了決斷。

  「來人,為我備車……」他立刻下令:「本官要入宮面奏陛下!」

  只在瞬間,韓說就已經為自己想出了對策——馬上去見天子表忠心。

  這樣就可以完美洗白自己。

  況且……

  韓說猛然回頭,看向了自己身後的屏風。

  他知道,屏風後面,藏著一個人——他的幼子韓爽。

  韓氏能自高帝一直延續至今,且富貴不減,自是有自己的生存法則。

  簡單的概括起來,其實就是一句話:永遠擁護聖天子,誰是天子擁護誰。

  或者可以這麼說——永遠站在勝利者這邊。

  百年來,韓氏因此興盛不絕,代代富貴!

  也正是因此,韓說才在明知道自己的兩個傻兒子,在背著自己追求他們的理想。

  但韓說揣著明白當糊塗。

  這是暗子!

  也是狡兔三窟的第三窟!

  儘管那兩個蠢兒子不知道,但萬一事敗,他們卻可以因此免遭牽連,甚至依舊保持韓家的富貴與祖宗香火祭祀。

  如今看來……

  兒子們或許賭對了。

  韓說的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這是欣慰的笑容。

  兒子們比自己有出息!

  作為父親,有什麼道理不高興呢?

  只是他們還是太單純,太年輕了。

  抬著腳,韓說走出了房間,還將門關上。

  過了一會,屏風後面露出了兩個年輕的腦袋。

  「張侍中看樣子是脫離險境了……」年輕一些的韓爽興奮的道:「兄長,吾等終究是免了父親墜墮深淵!」

  韓文也是興奮的點點頭,望著緊閉的大門道:「希望大人從此能心向聖道……」

  可能後世的儒生,很難理解這樣的行為。

  但讀深受公羊思想影響的漢季士大夫們來說,這卻是非常正常的行為。

  與提倡親親相隱的穀梁學派不同,公羊學派主張的是基於天下視野的親親相隱。

  故而,在必要時刻,公羊學者主張可以實行大義滅親。

  就像他們認為,假如天子不能再行駛自己作為天子的職責,不能再領導國家的時候。

  作為大臣,可以權變之。

  公羊學者心中的序列,從來都是諸夏第一,國家第二,其次才是父子君臣。

  就像現在的韓文、韓爽兄弟。

  老爹眼看著要犯錯了,怎麼辦?

  當然是阻止他犯錯了!

  用自己的力量來阻止其墮入深淵,成為亂臣賊子,免遭春秋之誅。

  只是……

  韓文忽然想起了一個事情,他看著韓爽,道:「季弟……你說,父親向來精明,為何最近你我得手總是很輕易……這其中會不會有詐?」

  韓爽聞言,撓了撓頭,陷入了沉思。

  有一個太精明狡詐的父親,對他們來說,確實有些壓力過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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