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命賤如螻蟻啊！
江楓也是無品級的宦官，自然和時安他們住在同一個地方，只是院落不同，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趙泉找了好幾個人問路，這才找到了江楓所在的院落。
為此，都沒去伙房吃飯。
「吃了飯再去不行麼？」
時安有點餓，一路上絮絮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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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趙泉還解釋了幾句，說什麼怕去晚了找不到人，誠意比較重要之類的。
後面，乾脆就閉口不語。
和傻子解釋那麼多幹嘛？
傻子有傻子的認知，除非你也是傻子，不然只會陷入傻子的邏輯陷阱無法脫身。
就這樣聽著時安囉嗦，他們來到了一間院子。
江楓就住在這裡，相比於時安他們住的院子，要大一些，住在這裡的小宦官應該不少。
此時，門口擠滿了人。
許多小宦官往院子內探頭望去，小聲地說著什麼。
院子裡面，也有嘈雜的人聲傳來，嗡嗡的，就像蜂箱打倒了之後馬蜂亂飛的聲音。
「有點鬧熱啊，吃席？」
時安嘟噥了一句。
肚子太餓了，啥都讓他想到白花花的大肥肉片，以及堆成小山的白面饃饃。
他說的西南土話，聲音小，說得又快，趙泉沒聽清。
他扭頭看了時安一眼。
轉頭又望向那間小院。
「這是出事了啊！」
他吶吶說道。
「出啥事了？」
時安問道。
「你看到沒，那些雖然穿著白袍，也沒有品級，但是腰上纏著黑帶子的小宦官，他們是輯事廠的行走，小安子，你武功高強，長得不卻一言難盡，從內書堂畢業，多半會分配去輯事廠……」
趙泉說道。
「他們在這裡，就出事了？」
時安繼續問道。
「除非是死了人，輯事廠的行走是不會進宮的，他們在皇城輪值，就算是沒有品級，也不會回宮來住，在輯事廠，有著專門的院落讓公公們居住……」
趙泉解釋了一句。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了小院門口。
「讓開，讓開！」
裡面有人喊了一聲。
堵在門口的小宦官們忙退到一邊，讓開了一條通道，這時，有四個腰纏黑帶的小宦官抬著一張擔架走了出來，擔架上有人，上面搭著一床棉被。
一隻手垂落下來，晃悠著。
一個戴著剛叉帽，穿著淡綠色袍子的宦官跟隨在一側，他們向院門外走來。
那人皺著眉，將擔架上垂下的手臂塞回了棉被。
「小林子，啥情況？」
趙泉朝在前頭右側抬著擔架的小太監喊了一聲，對方是他內書房的同窗，有段時間坐過一張桌子。
那人抬頭看了趙泉一眼。
正好經過門檻，腳下一個踉蹌，不過他身法還行，很快就掌握了平衡，沒有摔倒。
但是，擔架歪了一下，棉被滑落下來。
露出了擔架上那具屍體的臉，極其蒼白，沒有血色，由於僵直的關係，透著一絲鐵青。
對方睜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死不瞑目的樣子。
時安認得分明，這張臉短時間內他是不可能忘記的。
「江楓！」
他喃喃說道。
「什麼？」
趙泉猛地扭過頭，險些將脖頸扭斷，發出了咔嚓的一聲。
「這是江楓！」
時安加重了語氣。
趙泉又扭過頭來。
這時，棉被已經被搭上了，趙泉打招呼的那個小林子正在被隨行的太監訓斥。
他自然沒有理會趙泉。
一行人就這樣遠去了。
隨後，趙泉一臉興奮，充滿了求知慾，衝進了人群之中，七嘴八舌地和那些人說了起來。
時安沒有跟著進去，他好奇心沒那麼強。
此時，他的內心是茫然的。
昨天，江楓趾氣高揚，一派高高在上，那神態就像不久之後他會成為司禮監秉筆太監，又或者皇家輯事廠督公，如此意氣風發的一個人，如今，卻變成了一具屍體。
發生了什麼？
自己呢？
這是自己的未來？
小小的時安，學會了思考。
過了好一會，趙泉舔著嘴唇意猶未盡地從人群里走了出來，他走到時安面前，拍了拍時安的肩膀。
「小安子，你運氣真好！」
「所有的麻煩都沒有了！」
時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今天下午，這個江楓突然想不開，上吊自殺了，好像是因為他那個乾爹，很喜歡那個啥……」
「聽說，在江楓的枕頭下面，發現了角先生！」
趙泉表情有些猥瑣，嘖嘖出聲。
「角先生是什麼？」
時安木楞地問道。
「這個，怎麼給你解釋呢？不是好東西，你不需要了解，只是知道誰要是找你用那玩意……」
趙泉看了時安一眼，有些嫌棄地說道。
「放心，那玩意找不上你！」
「總之，這個江楓不知道為什麼想不開，解下褲腰帶，掛在了樑上，然後……」
趙泉做了個上吊的動作，吐了吐舌頭。
「哦！」
時安點了點頭。
「你不興奮？」
「你不開心？」
「江楓一死，你啥麻煩都沒有了！」
「小安子，老天爺都在幫你啊，你洪福齊天！」
趙泉抓住時安肩膀，搖晃了兩下。
時安輕輕一掙，趙泉的手如遭電擊，滑落開去。
「小泉子哥哥，吃飯去吧，我餓了！」
時安有些焦躁地說道。
「餓，餓，餓！」
「你餓死鬼投胎麼？」
「好了，走吧！」
趙泉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隨後，兩人朝伙房走去。
……
自殺？
薛鄂肯定不信！
那個江楓多半是因為一些不可抗的力量而被動自殺，至於那個角先生，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謠傳，但是，不管是真是假，江楓的死因必定都和那無關。
他是犧牲品！
動手的人？
極大的概率是他背後的靠山！
這就是底層宦官的命運，不過是螻蟻！
打了個哈欠。
薛鄂扭頭望向一側。
方卓邁著輕快的步伐從外面走了進來，來到了床前，強忍著的喜悅也就隨著笑容一起爆發出來。
他望著薛鄂，咧嘴笑著。
無聲地笑了許久，方才收起笑容。
「小殿下，是你在庇佑我麼？」
「跟隨你之後，我的福運也就來了！」
「小殿下，我成了！」
神種的關係，那一刻，方卓對薛鄂沒有絲毫的防備，充滿了親近的感覺。
他感恩戴德！
他忠心耿耿！
……
夜幕降臨。
時安溜出了住的院子，往昨天的廢棄院落走去。
和小亭子約好了的！
他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