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圖窮匕見,皇后的一條狗


  太醫還沒來。

  韋德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從麻,變成了鑽心的疼,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血脈往心臟里鑽。

  他心裡那個穿著防化服的小人兒,正拿著個小本本,哆哆嗦嗦地記錄著:

  【事故報告:

  1.原定計劃為「瘋狗咬人」,受害者:李斯年。

  2.出現未報備第三方刺客,使用暗器:毒針。

  3.友軍(?)單位一(昭陽公主)啟動物理防禦(飛花瓶)。

  4.友軍(?)單位二(皇后)啟動遠程火力支援(放冷箭)。

  結論:草台班子搭的戲台,混進來兩個奧斯卡影后搶戲。老子這個主角,差點被她們的道具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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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陽公主那句「我討厭意外」,還在他耳邊迴響。

  冰冷,不帶感情,卻比那毒針還讓他心寒。

  他扶著她的手,感覺自己扶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萬年玄冰。

  「多謝……殿下救命之恩。」韋德咬著牙,擠出一句場面話。

  昭陽公主沒看他,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聲音低得像耳語。

  「你的命,現在是我的。」

  「……」

  「我不喜歡自己的東西,沾上別人的指紋。」

  韋-德的後背,冷汗又冒出了一層。

  他心裡的小人兒,默默地在小本本上加了一句:【附註:該影后有極強的獨占欲,疑似病嬌。】

  「夠了。」

  皇帝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詭異的死寂。

  他從龍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金色的龍靴,停在了韋德面前。

  「都看見了?」皇帝問,像是在問韋德,又像是在問所有人。

  沒人敢答。

  「朕的國婿,在朕的皇宮,朕女兒的婚禮上,先是被人構陷,再是被人行刺。」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滔天的怒火。

  「先是刺丞相,再是刺國婿。」皇帝的目光,掃過那個被侍衛死死按住的,放毒針的刺客,「你們……很忙啊。」

  那刺客渾身一抖,牙關一錯,嘴角便溢出黑血,瞬間氣絕。

  死士。

  皇帝的眼神更冷了。

  他不再看那死人,而是看向了被架住的李斯年。

  「丞相,你還有何話說?」

  李斯年此刻藥效還沒過,渾身燥熱難耐,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他噗通一聲跪倒,老淚縱橫。

  「陛下!冤枉啊!老臣冤枉!」

  他猛地指向韋德。

  「是他!是他設計的!那個劉洵,是他的人!這一切,都是這個閹賊為了脫罪,布下的毒計!」

  韋德心裡的小人兒翻了個白眼:「來了來了,經典甩鍋環節。」

  他沒有反駁,只是臉色「因中毒」而更加蒼白,身體搖搖欲墜,一副隨時都要昏過去的可憐模樣。

  他知道,現在誰演得更像受害者,誰就贏了一半。

  「哦?」皇帝不置可否,只是彎下腰,撿起了那把被皇后侍衛射落在地的匕首。

  他看了一眼匕首,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根插著毒針的廊柱。

  「一個用匕首,一個用毒針。」

  皇帝的目光,緩緩落回到韋德身上。

  「看來,想讓你死的人,不止一個。」

  韋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心裡的小人兒,已經開始寫遺書了。

  「陛下……」韋德的聲音虛弱無比,他伸出沒受傷的手,顫抖著指向劉洵被按倒的地方。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卷被踩髒了的,偽造的密信。

  「奴才……奴才看見……那刺客身上,掉了東西……」

  他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說完就頭一歪,像是要暈過去。

  昭陽公主恰到好處地扶住了他,冷著臉對皇帝說:「父皇,他中毒了。」

  皇帝的目光,終於從韋德身上移開,落到了那捲不起眼的信紙上。

  一名禁軍統領立刻上前,撿起信紙,呈了上去。

  現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皇帝展開那捲信紙。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所有人都看到,皇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陰沉,變成了鐵青。

  最後,變成了一種暴風雨前的平靜。

  「呵。」

  他笑了一聲。

  「呵呵……」

  他把那封信,直接甩在了李斯年的臉上。

  「丞相,你看看。」

  李斯年慌忙撿起信,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栽贓!這是栽贓!」他聲嘶力竭地喊道,「陛下!這筆跡可以模仿!這內容可以編造啊!」

  「編造?」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那這墨呢?!」

  他指著信紙上的字跡。

  「三年前,你六十大壽,朕親手調配『龍涎香墨』賜予你,天下僅此一份!」

  「你告訴朕,韋德一個剛從詔獄裡出來的太監,從哪裡去給你弄來這朕的御用之墨,來栽贓你?!」

  皇帝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李斯年的天靈蓋上。

  李斯年徹底懵了。

  他用的,確實是皇帝賜的墨。因為這種墨,代表著榮耀,代表著君臣一心的信賴!他做夢也想不到,這最能證明他清白的東西,反倒成了最致命的鐵證!

  他忘了,韋德,是從他的書房裡,拿走的「證據」!

  「不……不是的……陛下……」李斯年語無倫次,徹底慌了,「是……是韋德!他偷了老臣的墨!他……」

  「夠了!」皇帝厲聲打斷他,「朕只問你,你府上,可還有與北境蠻族往來的書信帳目?」

  「我……我……」李斯年瞬間面無人色。

  那些東西,他還沒來得及銷毀!

  看到他這副表情,皇帝什麼都明白了。

  他不是因為這封信,才定了李斯年的罪。

  而是這封信,給了他一個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拿下李斯年的,完美藉口!

  「來人!」

  「在!」

  「即刻查封丞相府!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來!」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搖搖欲墜的韋德身上。

  「韋德。」

  「奴才……在……」韋德虛弱地應道。

  「你,即刻起,官復原職,仍為內衛府提督。」

  皇帝的聲音,不容置疑。

  「朕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丞相府的案子,交給你全權負責!給朕……一寸一寸地搜!朕要知道,我大乾的朝堂里,到底還藏著多少條,吃裡扒外的狗!」

  「奴才……遵旨……」

  韋德「受寵若驚」,掙扎著就要跪下領命。

  他心裡那個寫遺書的小人兒,一把撕了遺書,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官袍,手裡拎著抄家用的鐵鏈和封條,笑得合不攏嘴。

  【反殺!絕地反殺!老子又活了!】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用自己的命做賭注,把皇后和公主都拖下水,逼著她們出手,最終把火,成功地燒到了李斯年一個人的身上!

  李斯年,徹底完了。

  他像一灘爛泥,癱在地上,看著那個剛剛還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太監,轉眼間就成了自己的催命判官。

  絕望,怨毒,瘋狂……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

  兩名禁軍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他往外走。

  就在經過韋德身邊時,李斯年突然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死死地掙扎著,扭過頭,那雙渾濁又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韋德。

  他沒有再罵韋德。

  他笑了,笑得無比怨毒,無比詭異。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了一句讓全場瞬間冰凍的話。

  「韋德!你別得意!你以為你贏了?!」

  「你不過是……皇后娘娘的一條狗!」

  「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中,他被拖了下去。

  全場,譁然。

  如果說剛才的婚禮是羅生門,那現在,就是核爆現場。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齊地,聚焦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端莊得體,仿佛置身事外的女人身上。

  大乾王朝的皇后,蘇清漪。

  她依舊坐在那裡,手裡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穩穩地端著,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但韋德看見,她端著茶杯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韋德的心,剛剛從火坑裡爬出來,又被李斯年這一嗓子,直接踹進了萬丈冰窟。

  他心裡那個剛換上官袍的小人兒,官袍瞬間被冷汗浸透,手裡的封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緩緩地,抬起頭。

  隔著數十步的距離,他的目光,與皇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皇后的眼神,很靜。

  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但韋德卻從那片死寂的深潭裡,讀出了一句話。

  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警告。

  ——「不聽話的狗,下場,會比他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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