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負責
夜深。
唐凝躺在床上,至今有些恍惚。
紀瑾修側躺著,手肘支撐在床上,手掌托著腦袋,溫柔的目光看著唐凝。
「看你這麼高興的樣子,今晚應該是睡不著了。」
唐凝平躺在床上,收回看著天花板的目光。
唇角不自主地揚起笑容,看向紀瑾修:
「你說的沒錯,現在還很激動,今晚可能沒那麼容易睡著了。」
紀瑾修輕笑一聲:「怎麼比你自己認親還激動?看來你心裡很在意林蔓所有事。」
唐凝不可置否:「雖然我們不是親姐妹,但我們之間的感情勝似姐妹。」
回想起他們從認識到現在,這十幾年的光景,像做夢一樣。
當初剛認識的時候,林蔓還是個窮苦出身的孩子。
可她性格堅韌倔強。
正因為這一點,才有今天的林蔓。
紀瑾修抬手,理開她額前的發,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等明天他們做完鑑定,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到時候你也就能放心了。」
唐凝抓著他的手,握得緊緊的,面容仍舊透著激動之色。
「阿瑾,我好期待明天啊。」
「那就早點睡,什麼都不要去想。」
紀瑾修眸光溫柔得幾乎溺出水來,「明天我陪你一起過去。」
唐凝感動地看著他,臉上揚起幸福的笑容。
她轉過身,往他懷裡鑽,抬手環住他的腰,緊緊抱住。
「有你真好,不管我做什麼,你從來都不會有半句怨言。謝謝你,阿瑾。」
唐凝內心感動不已。
想到這一年多以來,他對自己的支持與鼓勵。
鼻子一酸,眼眶瞬間一陣發熱。
明明才過去一年多,可她卻像是跟他,當了好久好久的夫妻。
紀瑾修下巴抵在她頭頂上,低頭深深吻了吻,嗓音磁性又滿是深情。
「是我要感謝你,沒有你就不會有我的今天。」
她是他的陽光,驅散他周身的陰霾。
否則這些年,他根本熬不住。
唐凝鼻子酸溜溜的,差點哭了。
她用力抱緊他,整個身體軟軟地貼在他懷裡,腦袋在他懷裡蹭了又蹭,強行把眼淚逼了回去。
紀瑾修低頭,在她頭頂上吻了又吻,那吻滿是感情,不帶半點情慾。
他愛她,如骨血一樣。
跟他們一樣睡不著的,還有林蔓和洛智博。
沈雲翔陪著林蔓,兩人手牽著手躺在床上。
林蔓不知在想什麼,一句話都沒說。
沈雲翔知道她現在心情複雜,便陪著她這樣躺著,沒有打擾。
過了好久,林蔓才緩緩扭頭朝他看過去:「雲翔。」
沈雲翔轉過頭來跟她對視,眸光一如既往的溫潤。
「我在。」
林蔓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沈雲翔側過身,伸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想說什麼就說,我們倆是夫妻,沒什麼是不能說的。」
他猜到了林蔓內心的想法,引導著她開口。
林蔓咽喉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張了張嘴,終於還是直接問道:
「如果明天鑑定結果出來,證實二嬸真是我的媽媽該怎麼辦?」
「怎麼辦」三個字,讓沈雲翔極為清楚地知道,她所擔憂的是什麼。
「如果證實真是你的母親,那便要相認。」
沈雲翔清潤的嗓音,帶著強而有力的保證,「蔓蔓,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可是……」
林蔓支支吾吾,生怕說出來,會影響到彼此之間的感情。
沈雲翔看她那麼掙扎,直接把話挑明了說:
「我知道你擔憂的是什麼,你擔心一旦證實你們母女的身份,會影響到我和你的婚姻,是嗎?」
林蔓眼底閃過抹意外,但很快又覺得很正常。
像沈雲翔這麼聰明的人,肯定會猜到這一點的。
既然他都猜到了,林蔓也沒什麼好難以啟齒的。
「一旦證實,先不說外人會怎麼議論我們兩個,老夫人第一個不答應。你之前為了我,已經跟老夫人鬧得很難看。
可這件事一旦發生,要面對的壓力不僅僅是老夫人,還有你們整個沈家上下。」
不僅如此,就連安舒和沈嘉誠的態度,都難以想像。
一開始,她的身份不被認可,他們無非是瞧不起她的職業出身。
可這一次不同,這次關乎兩家的身份關係,太過尷尬。
沈雲翔鬆開她的手,抬起從她後脖伸過去,將她摟入懷裡。
清潤有力的嗓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明天你只管去做DNA鑑定,無論結果如何,誰都休想將我們分開。
蔓蔓,只要你不鬆開手,沒有任何人能讓我們分開。」
林蔓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敲了一下,瞬間,暖意瀰漫至全身。
那種強烈的安全感,將她團團包裹。
她眼眶一熱,瞬間想哭了,眼淚幾乎沒有半點緩衝便落了下來。
她抱緊沈雲翔,聲音已經變得哽咽:「我永遠不會鬆手,雲翔,我愛你。」
「我也愛你。」
沈雲翔雙手將她緊緊擁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似的。
濃烈的愛意在他胸腔瀰漫,隨著血液擴散至四肢百骸,深入骨髓。
那股愛意洶湧翻湧,更堅定了他的決心。
可洛智博心情極為複雜。
萬韻詩了解他的為人。
知道這件事後,專門來到他家陪著。
陽台的茶几上,放著一打啤酒。萬韻詩和洛智博面對面坐著。
洛智博身上的氣息低沉,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陰鬱。
萬韻詩拿起酒杯,碰了下他的:「別想那麼多,直接喝吧。」
洛智博眉頭始終擰緊,輕嘆了口氣。
什麼都沒說,直接拿起酒杯,仰頭便一飲而盡。
他本來酒量就差,今晚卻喝了三瓶啤酒。
萬韻詩心疼地看著他:
「你要是心情不好,有什麼可以跟我說。」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清楚洛智博的為人。
為人不但憨厚實在,並且不善於表達,往往很多事情都獨自壓在心裏面。
正是想到這一點,她便買了啤酒,直接過來了。
洛智博握緊酒杯,咬緊後槽牙。
萬韻詩也不著急,又給他倒酒:「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喝酒。放心,今晚我都陪著你。」
洛智博苦笑了聲:「謝謝。」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三十年來,似乎一直都這樣。
在他找妹妹的這十幾年裡,從來無心感情的事,肩上一直被重擔壓著。
一心只想找回妹妹,給在天之靈的父母一個交代。
然而時隔二十五年,現在卻告訴他,母親沒死。
甚至一直在他面前出現,長得與母親極為相似的女人,很可能是自己的母親。
這簡直荒謬。
如果換做以前,他會很興奮狂喜。
可現在……
洛智博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整個人腦子亂糟糟的。
他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萬韻詩挑明了說:「你是不是怕,一旦做完鑑定,會影響到老沈和蔓蔓的婚姻?」
洛智博意外地抬起眼皮:「你居然猜到了?」
「這個不難猜。」
萬韻詩端起酒杯抿了口,放下後才鄭重其事道。
洛智博本來就是寵妹狂魔,他現在心情這麼差,極大部分原因都出自於擔心林蔓和沈雲翔。
她接著說,「你不覺得你所有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嗎?」
洛智博用力咬著牙:
「蔓蔓這些年過得太苦了,沈家是怎麼對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明天的結果出來,證實真是我們猜的那樣,你說,沈家那邊難道不會強行拆散蔓蔓和沈雲翔嗎?」
「他們會怎麼做,我管不著。」
萬韻詩目光堅定道,「但我知道,老沈絕對不會因此鬆開蔓蔓的手。感情的事情是兩個人的,你要相信他們。」
「說的輕巧。」
洛智博深嘆了口氣,「我只是不想讓蔓蔓過得太累了,我更不想她有任何危險。」
萬韻詩忽然噎住。
她能理解洛智博的心情,也更清楚沈家那邊的手段。
就像洛智博說的,那段日子,林蔓過得太苦了。
想了想,就連萬韻詩都覺得這些事情太操蛋了。
「算了,別想了,喝酒吧。明天的事明天了,今晚喝高興了再說。」
萬韻詩一臉大氣的模樣。
洛智博怔怔地看著她,端起酒杯跟她碰杯,開始痛飲。
本來酒量不好的他,今晚卻意外地喝了六瓶。
結果是,他爛醉如泥。
好在他沒有吐。
萬韻詩費了好大的勁,將他扶回房間裡。
她本來想出去客廳將就一晚,起身剛要走,手腕忽然被抓住。
洛智博好看的臉上擰緊眉頭,發出夢囈:「別走,陪我。」
萬韻詩低下眼皮瞥他,看著他滿臉通紅卻絲毫不影響顏值的模樣。
心軟了。
第二天一早,洛智博醒來感覺腦袋快要炸了似的,疼得厲害。
他準備起身,卻發現一條大腿壓在他身上,手臂也搭在他的胸膛。
洛智博猛地僵住,緩緩扭頭看過去。
只見萬韻詩那張大氣英氣的臉近在眼前。
昨晚……
洛智博猛地瞪大眼,難道昨晚他們兩個……
他使勁地回憶,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隱約間只記得昨晚他喝多,好像做夢了,夢到他哀求萬韻詩不要走。
後來她真的沒走,接著他抱她,還想親她。
天……
那些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生的事?
洛智博腦袋都要炸了,完全沒有半點印象。
這時,身邊的萬韻詩忽然睜開眼,好笑地聲音響起:「怎麼?睡一覺起來,清醒了,開始後悔了?」
「後悔?」
聽到這兩個字,洛智博的心猛地一抖。
他急忙看向萬韻詩,「對不起,我……我昨晚喝多了,不知道做了什麼事。不管我做什麼,絕對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萬韻詩捂著胸前的被子坐起身,挑眉好玩的笑看著他:「這麼說,你不想負責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