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答應了,娶你


  「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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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酈棠繼續哭,眼淚順著他的脖頸落下,一滴一滴地打濕了他灰狐皮的毛領子。

  他要是不答應,今日就哭死在這。

  「你要是再嚎兩聲,本座就殺了你,本座說到做到。」裴玄渡被她吵得腦袋疼,迫不得已出言威脅。

  酈棠哼唧兩聲之後,安靜了下來,像個鵪鶉一樣坐在旁邊。一動不動的,也不說話。

  「那你答不答應娶我?」

  反正都是要嫁人,與其嫁給襄王被殘忍虐殺,倒不如選擇一個更加有權勢的人。

  裴玄渡沒有回話,微微皺著眉,她還是第一個這麼大膽要他娶她的女子,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娘說不指望我出人頭地,嫁一個如意郎君就好了,可是後來……娘親死了,她也沒有嫁一個如意郎君。」

  「父親……」

  提起酈明遠,酈棠又哽咽了,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從前她以為,父親只是因為她沒有娘親不太待見她,長姐和二姐都有娘親的。後來直到長姐被送去襄王府,不過三日便草蓆裹屍,甚至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突發惡疾」之後,她才恍然驚醒。

  他爹誰都不愛,只愛他自己。

  對他來說,女兒只是一個攀附權貴的籌碼,一個哪裡要就往哪裡放的棋子罷了。

  「他們都欺負我……」

  「你也欺負我……」

  裴玄渡輕笑一聲:「本座不答應娶你,就是欺負你了嗎?」

  天底下哪有這般道理,強求別人娶了她,不答應就是欺負人。他的風評,現在都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

  酈棠身上穿著單薄的衣裳,縮在角落裡,不停地哆嗦著。風雪從帘子外面滾進來,吹得人渾身刺痛。

  她昏昏欲睡,只剩下了虛弱的呼吸。

  「我只是……不想成為……棋子而已啊……」

  裴玄渡眸光一斂,朝她探出手去,在觸碰到她額頭那一瞬間,又被驚起。

  燙。

  像是爐火一般的滾燙。

  酈棠沒了聲響,像是一朵棉花,柔弱地朝他倒了下去。

  偶裴玄渡順勢將人往懷中一撈,寬大的灰狐皮裹著她單薄又瘦削的身軀。

  他出沉聲朝護衛吩咐:「去找周福。」

  轎輦快速行進,往裴府的方向走去。

  風吹動帘子,外面風雪之中站著幾個嬤嬤,各自手中還拎著衣裳、髮簪之類的東西。

  愣在原地險些沒有凍成雪人。

  她們透過縫隙看著裡面,一身矜貴的九千歲懷中正抱著一個人,瘦削又柔弱。

  「這可……怎麼辦才好。」

  雪越下越大,屋檐下全都掛起了雪霜。

  周福是被護衛拖著來的,屋內的青紗帳中,是渾身滾燙的女子,床邊的燭火隨著風一陣陣顫動,映著她那一張像是晚霞一般的臉。

  ……

  煙霧瀰漫,一個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女子緩緩走出來,一身月白色的裙衫,簡單地挽了髮髻。婷婷裊裊,清冷出塵,仿若謫仙。

  「我們棠兒的眉眼,生得好看,這珠花給棠兒簪上相得益彰。」

  「棠兒看看,喜不喜歡這件衣裙。這紅色襯的棠兒又俊又俏,比院子裡那花還要好看呢。」

  「棠兒以後定然能覓得一良人,相伴終身,我呢……我很快就要做襄王側妃了,也是福氣……」

  酈月眼角的淚水如同霜雪一般,晶瑩剔透。她眼中分明不想,可她又無可奈何沒有絲毫辦法。

  酈棠不明白,為何明明知道那是個吃人的地方,那襄王府跟亂葬崗沒有什麼區別,為何父親還要長姐去做襄王側妃。

  直到她死,父親都沒有半分傷心,更多的是憤怒,憤怒她的不爭氣,憤怒她為何沒有在襄王府好好的活下去,憤怒她為何那麼身體柔弱,連這都承受不住。

  沒了長姐,酈棠在酈府也徹底沒有了儀仗。

  父親神情冷漠:「你長姐那個沒用的東西死了,你就嫁入襄王府續上這情分。」

  「長姐屍骨未寒,父親明知那是死路一條,也要我去送死嗎?」

  「是。」

  酈棠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不……我不去……我不要去襄王府……」

  「娘……我好想你……」

  周福開了一貼藥讓人去煮了,一起在外面守著。

  「夢中囈語,是遇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吧,這人誰啊?」周福疑惑地看著那邊的青紗帳,紗帳後面映著柔弱的身影。

  裴玄渡從不會帶人回來的,更別說帶一個女子回來了。

  「你不覺得,她很眼熟麼?」

  在看見她的第一面起,裴玄渡就對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周福搖了搖頭:「我不覺得她很眼熟,我只覺得你很膚淺。」

  裴玄渡冷哼一聲,嗔怪道:「老不死的,你還是那麼不正經。」

  都一大把年紀了,從小就會損他,他都長大了還要損他,真的很沒意思。

  裴玄渡也不想與他搭話了,徑直朝著青紗帳的方向走了過去。

  臥榻上的人,額頭上浸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緊皺著眉頭,口中呢喃著,不想嫁去襄王府。

  隔著被子,他輕輕地拍了拍,口中小聲道:「答應了,娶你。」

  從此以後,不會嫁給襄王了。

  他說的話好像真有一絲魔力,臥榻上的人噩夢漸漸消散,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替她掖好被子,拿了一方帕子來給她擦乾淨臉上的汗珠,許久之後,等她睡熟了才起身來。

  襄王那個人他知道,這個老不正經的,但是念在他年紀大了的份上,也沒人去搭理他。

  裴玄渡沉思片刻。

  「邊月。」

  邊月推門進去。

  「去告訴酈府的人,酈三小姐重傷未愈不易走動,暫住裴府。」

  邊月望了望裡面,臥榻邊的燭火映著青紗帳內的人影,隨即一臉瞭然地點點頭。

  「是。」

  方才聽聞自家主子帶了個人回來,起初還以為都是謬傳,不曾想今日是看見人了,才知道他是真的帶了個人回來。

  看來周福平時跟他們講的那些八卦很對,他這個人就是表面那麼高冷,實際上內心火熱。

  「那……要住多久呢?」邊月又問。

  「住到她什麼時候想走,就走。」裴玄渡溫柔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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