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愛吃糖的人能兇殘到哪去?
酈棠張了張嘴,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就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一樣,縮在了桌子底下。
她已經不吃桂花糖了,很多年前的那個雪夜,娘親被凍死的時候,手中還攥著一顆留給她的桂花糖。
後來她就越發害怕,害怕一切關於桂花的東西,也害怕沾了母親血液的桂花糖。
嗯?
玲瓏疑惑地眨眨眼睛,趴在地上與桌子底下的她相互對視。
「這個藥不苦的,周叔加了甘草,甜的,你嘗嘗嘛,真的不苦的。」
她也怕苦,總要周福在湯藥裡面加點糖。裴玄渡也愛吃甜的,每次吃藥都覺得周福故意在湯藥裡面放了特別苦的東西。
後來周福沒辦法,能加點甘草的湯藥,他都加。
兩方僵持不下,門外又響起一陣腳步聲。酈棠聽著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她更加害怕。往後面一陣退,退到退無可退縮成一團。
裴玄渡進來時瞥見屋裡的兩人。
「躲在桌子底下幹什麼,小心磕碰著,快些起來。」
玄色的大氅,花鳥繡紋的靴子,如狼似虎地朝著桌子邊走來。
酈棠一陣哆嗦:「別……別打我……」
小時候那些嬤嬤們也是這樣欺負她的,她縮到桌子地下,還會被人拖出來繼續打。父親不管她,主母也沒來看過她,長姐不來的時候那些嬤嬤們就變本加厲,對著她狠狠地打。
她總是新傷疊舊傷,身上永遠都帶著疤。
裴玄渡的手伸過來時是那麼的寬大,那麼的令人害怕。
他愣了一陣,轉頭看著手中端了湯藥的玲瓏,目光冷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做了什麼,把人給嚇著了。」
之前明明還好好的,這會兒怎麼都縮到桌子底下去了?
玲瓏委屈地哼唧兩聲:「明明就是你把她給嚇到了,又讓我給你背鍋。」
他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嚇人嗎?
殺的人多了,他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血腥氣,鬣狗看著他都害怕地狂吠,更何況是個小女子呢。
玲瓏將湯藥端到外面桌上放著,又趴下來看著桌子底下的人。
「我們九千歲其實人很好的,又溫柔又體貼。外界那些說他兇殘無比的傳言都是貪官污吏們造的謠,九千歲還愛吃桂花糖呢,一個愛吃糖的人能兇殘到哪去?」
酈棠更害怕了。
抱著桌子腿一個勁地哆嗦。
裴玄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著牙道:「再亂說話就出去。」
玲瓏哼唧兩聲。
明明就是他把人給嚇著了,怎麼次次都讓她背鍋?她這麼可愛的人,怎麼可能會嚇人呢?
裴玄渡起身來朝著她那邊靠近,小心翼翼地坐在她的身邊。
說話的語氣溫柔極了。
「這個是玲瓏,她不凶的,不用怕。」
酈棠:「……」
裴玄渡繼續說:「她會武功,懂醫術,性子也比較開朗。我把她放在你身邊,保護你,就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你現在身上還有傷,方才已經上過藥了。今日踏雪而來,著了涼,受了風寒,我讓周福開了方子,熬了藥。一會先把藥喝了再休息,再睡上一覺,明日頭就不疼了。」
「等你的傷好了,結了疤。周福有調好的藥膏,用上半個月,就能都好,一點傷疤都不會留下的。」
裴玄渡說著用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小小的一個,圓溜溜的,可愛極了。
手落下去的那一瞬間,酈棠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隨即眼睛都圓了幾分。
他長得像個秤砣一樣,落下來的手居然一點也不疼。
就像棉花一樣,好像有些溫柔呢。
酈棠的心裡微微一顫,眼前的這些人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樣。他們之間相處的氛圍輕鬆多了,不像酈府,總是冷冰冰的。
還有那些嬤嬤們,總是很兇。
與他們相處起來,酈棠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抱著桌子腿的手放了下來。
裴玄渡起身來在旁邊的柜子里拿了件月白色的披風給她裹上。
他見到阿芽那天,她也是穿著一身月白。這些年一直想著,腦海里每每回想著她的身影。
她一笑燦若生朝霞,她一愁冷若月霜華。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喜怒哀樂在腦海里回想了十幾年,這些年來也給她做了許多衣裳,全都放在柜子里。
裴玄渡手中拿著的就是他特意去獵的白狐,讓最好的繡娘做成的披風,又溫暖,又精緻。
「來,咱們先起來,別坐在地上,地上冷。」
裴玄渡溫暖的手將她輕輕拖起,他很小心,生怕一個不注意又碰疼了她。
扶著她去臥榻上坐下來,又拿了湯藥小心翼翼地餵給她喝。
「乖,等你傷好了,改日我就去府上提親,娶你好不好。」
酈棠瞬間噎住,口中的湯藥險些吐了出來,這話喚醒了她白天的記憶。
她瞬間紅了臉,聲音細弱蚊子:「就當……我這話……沒說過吧……」
裴玄渡沒有生氣,也只是溫柔地笑了笑,抬手在她的頭上拍了拍。
「好。」
做她的兄長也是可以的,他不會讓她再受到任何委屈,也不會讓她嫁給襄王那個老變態。
「一會要是睡不著讓玲瓏陪你說說話,我就在旁邊,不會走遠的。」
也不會再有人把她抓走。
酈棠笑了笑,將最後的那一點湯藥喝下肚去。裴玄渡才起身離開,去了外面又坐著看書,不打擾她們閒話。
時不時地往爐子裡添一塊炭火,保證屋裡格外溫暖。
「你要是覺得苦的話就吃一塊桂花糖,這裡有好多桂花糖呢。」玲瓏拿起一顆桂花糖遞給她。
酈棠連連擺手,口中喃喃:「我不吃桂花糖。」
「哦。」玲瓏的嘴圓圓的,隨即又是一笑,臉上是淺淺的梨渦,「我也不喜歡吃桂花糖,我喜歡吃辣的,改日我帶你去天香樓吃辣鍋子。不像他這個老東西,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還吃糖。周叔說他小時候吃壞了牙,疼得哇哇叫。」
噗嗤。
酈棠聽著她說的話瞬間笑了起來,拱門外面那個高大的身影,竟然還有這麼有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