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有阿兄真好


  不得不說,他的睡前故事很有用,在裴玄渡講完了兔子的第一百零八種吃法的時候,她終於睡不著了。

  她又何嘗不像是那一隻小兔子呢?在那個大森林裡跑啊,跑跑啊跑,可是不管她怎麼跑她都逃不過那些人的手掌心。什麼李公子王公子劉公子,什么小公爺小世子,還有什麼王爺。

  如果她沒有遇到裴玄渡,如果舅舅沒有回來,那麼他的下場就只會是去給這些人做侍妾,沒有尊嚴沒有活路。

  想到這裡,他心裡一陣顫動,鼻子一酸默默地啜泣起來。

  「阿兄,你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何人人都想要我死。為何他們說有人,都把我當成一顆可有可無的棋子。因為我只是一個庶女所以我不管嫁給誰都是做侍妾的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們要這麼對我……」

  酈棠眼裡滿是淚水止不住的哭泣,淚水從眼角滑落落在了枕頭上,不出一會兒就打濕了一大片。

  臥榻旁邊點的安神的香,煙霧繚繞,微微發出香味。

  酈棠這段時間總是夢中驚醒睡不大好,周福就做了安神香送來,這會點上了。只是那安神香的味道,卻怎麼都抵不過她心中的那一份悲苦。

  好半天之後,她還是睡不著,想到這裡又越發的傷心。

  過了半晌,旁邊的火爐子發出一聲「嗶啵」打破了這一片沉寂,裴玄渡才緩緩開口:「你從來都沒有錯,錯的一直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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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酈棠微微抬頭,阿兄就在外面,隔著帘子能夠看得見它偉岸的身影,只是這麼看著心裡又安心了不少。

  「是嗎……」酈棠有些錯愕,從小到大,她從未聽說過這句話。

  那時候人人都說她有錯,她錯就錯在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她不該是個女兒家,她也不該從小就失去了娘親再無依靠。

  娘親病重那一年,她苦苦哀求父親去請一個大夫來,那時候府上有賓客在。她小小的年紀也不懂這些就這麼去了,而後父親以她做錯了事情為由將她們關了起來,就在那個昏暗的柴房裡住著,牆壁上最高處的位置只有一方很小很小的窗戶,勉強能看得見一絲光亮。

  柴房裡在夜晚的時候總是會有一些老鼠或是蟑螂,打不盡,除不絕,那些蟑螂是會吃人的。會趁著晚上一點一點地啃食她們的雙腿和手臂,娘親本來就已經生了重病再也堅持不住。

  嬤嬤們有時候會給她們送來一些剩飯剩菜,卻也總是說她做錯了事情,不該在父親宴請賓客的時候衝上去丟了父親的面子。

  不然娘親或許還能有一個大夫來看一看。

  那時她偷偷地想要跑出去,廚房的後門旁邊,有一個很小很小的狗洞,那時候她年紀小長得也小,又干又瘦的一個,正好可以從狗洞裡面鑽出去。

  再後來被她找到機會鑽出去時卻又恰好碰到了父親被打了個半死,之後狗洞被堵上了,她就再也沒有出去的機會。

  就是在那一夜,阿娘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摟著她說了好久好久的話。

  「我好想看著棠兒出嫁,那時棠兒一定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棠兒的夫君,一定得是一個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心裡只會愛你一個人,也不會為了別的什麼事情輕易地把你拋棄。」

  「如果遇不到這麼一個人,那棠兒就去做一番自己的事業,女子也不必困於後宅應該出去看看。去看看大好河山,去看看清城山上的雪,去看看岳陽湖裡的水,去登上高樓題下一首詩,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會……」

  後來的很多天,她再也說不了話,吃不了飯,她拖著自己孱弱的身體,去求了嬤嬤給她一顆桂花糖,那是棠兒最愛吃的。

  只是在那個雪夜之後,酈棠卻再也不愛吃桂花糖了,甚至那些甜食她也不再動一口。

  「酈明遠那種人一直都是這樣生性涼薄,這個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有一顆柔軟的心也不是人人都會愛其他人勝過於愛自己,有些時候,有些人的心裡就永遠都會想著自己,這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

  裴玄渡說話的語氣更加溫柔了幾分,讓酈棠都會產生一種他真的是一個很柔軟的人的幻覺。

  他真的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那個叫阿芽的人呢。

  書房裡的那一幅畫,畫得簡直是栩栩如生。酈棠心裡又更加難過了幾分,到底是因為自己只是一個替身而已。

  「酈長庚那個人就是又蠢又壞,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他都會作惡這一點也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也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酈長庚自回去之後,一雙腿險些殘廢。

  酈明遠磋磨了大夫一整個上午之後,才終於放那個一臉生無可戀,沒有生氣的大夫回去了。

  那天,大夫走在街上像是個行屍走肉一般,嘴裡喃喃說道:「勸人學醫天打雷劈,以後我要是再行醫,我就是豬,我就是蠢豬……」

  酈長庚在被他醫治過後,又不死心地跟劉公子鬼混去了,一點也沒有把自己身上的傷放在心上。

  那兩個人寶月樓待著,吃喝玩樂,一樣不落下。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很好的人,他欺負人的理由從來都不是因為那個人身份低微,而是因為那個人身份低微他恰好惹得起。

  「棠兒永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裴玄渡說話擲地有聲,讓人聽著就像是一塊碎玉落進了珠盤,清洌得如同一汪泉水。

  明明這些話不該是他這個人說出來的,明明這個時候他應該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忙,可是他偏偏留在了這裡,留在這裡哄著她入睡。

  酈棠心裡一股暖意,她就像是一個小偷一樣偷走了別人的幸福。

  可是不安的靈魂到底是找到了依靠,她又將眼淚憋了回去,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

  「阿兄,舅舅今日進宮去了,是陛下要他去的嗎?」

  舅舅進了宮,至今都還沒回來,她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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