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齊老太


  到了老齊頭家,老齊頭還蹲在牆角。

  齊大拿躺在炕上,身如爛泥,看樣子是剛死沒多久。

  高滿堂覺得奇怪,說齊大拿年紀輕輕的,也沒啥病,咋就突然死了呢。

  齊家人的表情都差不多,一看就是藏著事,齊家閨女說大哥睡覺之前,喝了酒,早晨來了,人就沒氣了。

  高滿堂有經驗,看齊大拿軟的和麵條似的身體,他知道這人死了不超過一個小時。

  也就是剛死的。

  誇張一點說,齊大拿剛咽氣,就有人去俱樂部找了高滿堂。

  高滿堂琢磨了一下,根據時間來算,這是有人目睹了齊大拿死亡的過程,然後才去找他。

  不管怎麼樣,絕對不是睡覺睡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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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滿堂按照平時的步驟,說先給死人換衣服。

  換衣服之前,得用毛巾擦一遍死人的身體。

  擦拭幾下之後,高滿堂發現了不對勁,齊大拿的身體上,有很多劃傷,像是指甲蓋刮的一樣。

  再看脖子,能明顯看到兩個大手印。

  齊大拿是被人掐死的。

  高滿堂賺的是白活錢,也不想擔責任,他收起毛巾,嘶聲問,死亡證明啥的,辦了嗎?

  都辦好了。

  其他手續呢?

  村里赤腳大夫說有個死亡證明就行,等火化完了,拿著火化證去註銷戶口。

  該有的手續都有了,高滿堂雖然心中畫魂,也沒再追問。

  穿好壽衣,大夥一起把齊大拿抬上了停屍的板子上,院子裡燒火做飯,該幹啥就幹啥。

  很多人都忙前忙後,齊家的幾個兒女和老太太卻有些反常,他們一直在老齊頭的屋子裡,死死盯著老齊頭。

  正常來講,主家應該忙前忙後,齊家怎麼都留在屋子裡了?

  再說了,齊大拿死了,家裡人怎麼一點都不傷心呢,臉上更多的是恐懼。

  帶著疑問,高滿堂熬到了晚上,要守靈了。

  正常來說,晚上守靈,都是高滿堂的活,家裡人都不用操心。

  可老齊家竟然派出了一男一女,陪著高滿堂。

  高滿堂說晚上沒啥事,看著油燈不滅,隔長不短燒點紙就行,用不著你們,你們該忙什麼,就去忙什麼,不用陪著。

  留下來的男的正是去找高滿堂的齊二拿和小妹齊三花。

  齊三花直言道:「高大叔,白天人多,亂鬨鬨的,沒辦法和你直接說。」

  「是呢,我看你大哥不像是睡覺睡死的。」

  「被我爹給掐死的。」

  「掐死的,咋回事啊?」

  齊三花長嘆一口氣道:「高大叔,你一直忙前忙後的,我也不瞞你,我爹不是差點死了,又活了嘛,活了之後,人有點不對勁了,挖洞,還吃生肉,一句話不說,別人說啥,也沒反應。」

  「這咋還掐人了?」

  「老爹這樣,把老媽一個人扔家裡,我們也不放心,就輪流陪著,我陪著的時候,蹲在牆角的我爹突然來炕上了,我醒了,一睜眼,我爹就蹲在旁邊,盯著我看。」

  齊二拿接話道:「我那更嚇人,你瞅瞅,我爹咬的。」

  說完,齊二拿擼起袖子,手臂上有個清晰的牙印,都快露骨頭了,整個傷口,又紅又腫。

  高滿堂嘆氣道:「這是咋回事呢?」

  齊三花道:「昨天特意交代大哥了,別睡覺,今早我大哥去的時候,老爹正掐著大哥的脖子呢,我媽攔著也沒用。」

  齊二拿道:「我剛進院,屋裡亂鬨鬨的,我緊走幾步進來了,老爹掐著大哥,我媽拿爐鉤子打我爹,我爹也不鬆手。」

  高滿堂起了一身雞皮,他一直覺得老齊頭有點邪門,聽了這些之後,覺得更邪門了。

  齊三花道:「高大叔,你幹這一行,認識的人多,我爹這是中邪了,你幫著找個明白人,給看看唄。」

  「這,這太邪門了,一般人整不了啊,我認識那幫人,送個替身啥的還行,整不了這個。」

  接下來,是沉默和接連的嘆氣。

  到了後半夜,高滿堂正燒紙呢,老齊頭晃晃悠悠走出來了,高滿堂本能地後退,同時叫醒了齊二拿和齊三花。

  沒等他們幾個有反應,老齊頭嗷的一聲,原地起跳,直接跳上了停屍板,騎在齊大拿的身體上,一附身,一口咬在了齊大拿的臉上。

  如此詭異的一幕,嚇壞了眾人。

  齊老太太罵罵咧咧出來,拿著爐鉤子死命往老齊頭身上砸。

  但老齊頭像是沒感覺似的,一臉猙獰地咬著齊大拿的臉。

  齊老二也反應過來了,上去拉住齊老頭。

  其他人聽到聲音也紛紛過來。

  四五個男的一起拉著老齊頭,根本拉不動,這時候也不知道是誰,飛踹了一腳,老齊頭咣當一聲躺在了地上,嘴裡還叼著拳頭大小的肉。

  如此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心驚膽戰。

  更嚇人的是,老齊頭一仰脖,翻了個白眼,嘴裡的肉嚼都沒嚼,直接咽了下去。

  齊三花嗷嗷大哭,說那是我大哥的肉啊。

  齊老二也來了狠心,直接找繩子把老齊頭給捆上了。

  家裡出了這樣的事,也不能再停屍了,次日一早,直接找車把屍體拉去了火葬場,燒完後,直接埋在了後山。

  埋完了之後,老齊頭家開席。

  一家人都是悲傷且揪心的樣子,招待賓客的事,只能落在高滿堂身上。

  高滿堂也不認識誰是誰,賠笑就完事了。

  話說酒席快結束的時候,門口來了一個乾巴瘦的老頭,站在門口好久。

  高滿堂走了過去,笑臉道:「來啦,來來來,進來,有空桌。」

  「你是管事的?」

  「對,有啥吩咐?」

  「我路過這,這裡有點問題,你帶我去看看。」

  一聽這話,高滿堂心裡也在猶豫,尋思著老齊家已經夠亂了,帶個人過去,整不好是給人家添事。

  要是不帶過去,又害怕錯過什麼。

  正猶豫著,老人直接走進院子,直奔老齊頭的房間。

  高滿堂一路小跑跟了過去,搶在老人先進了屋,掀開門帘子道:「來個老人,說家屬,你們看看是啥親戚來了。」

  話音未落,老人已經走了進來。

  屋內人面面相覷,都不認識。

  老人也沒說話,直勾勾盯著蹲在牆角的老齊頭。

  老齊頭身上還綁著不少繩子。

  老人用手指掐算了一下,怒聲道:「畜生,跑這來享受香火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齊家人摸不清頭腦。

  齊三花問:「大爺,您這是?」

  「那什麼,他是你什麼人?」

  「是我爹啊。」

  「你好好看看,這還是你爹嗎?」

  這話齊三花沒法回答。

  老人繼續道:「你爹已經死了,這是被別的東西操控了身體,你們想要老頭這樣,就不用管,要是想出了,完事後,老頭什麼樣,你們應該清楚吧。」

  齊三花問:「我爹會死嗎?」

  齊二拿怒聲道:「咱爹已經死了,這是不知道被啥玩意附身了,師傅,我看你有點本事,給拾掇一下。」

  「那咱爹不就死了嗎?」

  「早就死了,你看,大哥已經被掐死了,咱媽在家咋整,你我陪著,下一個死的是你,還是我。」

  「那咱爹...」

  齊二拿大手一揮,怒聲道:「壞人我來做,師父,你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們接著。」

  齊三花還想聽聽老媽的意思,可老媽只顧著掉眼淚,一句話也不說。

  見此情景,老人也不說啥了,直言道:「這是被耗子精上了身,老頭早就死了,留著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被耗子精占了身子,享受你家的香火。」

  齊二拿道:「師傅,你說咋辦?」

  「這東西,走不遠,房前屋後找一找,肯定有隻大耗子。」

  屋裡人開始尋找,有人翻柜子,有人去後院。

  前前後後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大耗子。

  這時候,老人拿出來一個羅盤,轉了幾圈後,指著屋頂。

  老齊頭家的屋頂,上面是木頭橫樑,橫樑下麵糊上了報紙,相當於現在的天花板。

  齊大拿用刀割開天花板,正擴大口子的時候,一隻和貓差不多大小的大白耗子掉了下來。

  大白耗子好像冬眠了一樣,掉在炕上一動不動。

  此時,老齊頭有了反應,滿臉通紅,想要掙脫繩索,急得吱吱吱叫。

  老人哼了一聲,從腰間摸出來一根錐子,直接插在了大白耗子的眉心。

  大白耗子身體扭曲,老齊頭滿臉猙獰,也就一兩秒鐘,老齊頭泄了氣,身體宛如爛泥,同時散發出腐肉的爛臭味。

  老人拎著大耗子的尾巴,把大耗子帶走了,沒收錢,也沒留下來什麼話。

  不知道老人走了多久,屋內的人才反應過來。

  這時候,屋裡的臭味嗆得人都睜不開眼睛,人們紛紛躲了。

  高滿堂也沒經歷過這樣的事,高度腐敗的屍體,他也不敢伸手。

  最後還是殯儀館來人,把老齊頭的屍體收拾走了。

  老齊頭和齊大拿算是一起下葬了。

  家裡死了人,又是如此詭異的死法,兒女也不放心齊老太太一個人在家。

  齊老太太不想給兒女添麻煩,就要在家呆著,哪也不去。

  兒女尋思家裡死人了,又是如此詭異的死法,肯定有說道,剩下的事得好好辦一下。

  其實就是頭七、二七、三七啥的。

  有的是燒紙,有的是燒衣服。

  齊老太太也不懂這個,兒女也不明白,所以又去找高滿堂,說這事費點心,一起給整利索了,大家都省心。

  有錢賺,高滿堂也不推辭。

  頭七、二七,高滿堂都去了,這玩意都是晚上燒紙。

  那時候的交通條件,燒到半夜,也沒法回礦區了。

  齊老太太心腸好,說晚上回不去,就在這住一宿,明天再回去。

  高滿堂沒有推辭,尋思就住一晚唄。

  頭七住了一晚,二七住了一晚。

  等到三七的時候,高滿堂再去,發現村里人看他怪怪的。

  高滿堂一路過,後面就有人議論。

  背後議論人,多招人煩,高滿堂一生氣,直接走到人群,問:「你們說啥呢?」

  「啥也沒說啊,老齊頭家的事,辦完了嗎?」

  「放屁,啥也沒說,我他媽都聽見了,趕緊的,說啥了。」

  村民你一言,我一句,說了事情的經過。

  頭七二七,晚上高滿堂沒走,晚上在齊老太太家住的。

  晚上有人去齊老太太家,尋思一起幫著燒紙,然後見屋裡一片漆黑。

  趴窗戶一看,高滿堂騎在齊老太太身上,二人唱著海盜船長,嘿咻嘿咻。

  高滿堂大怒道:「放你媽的屁,誰說的?」

  這一問誰說的,誰也不知道是誰看到的,本想打哈哈過去,高滿堂卻十分認真,拉著人去小賣店,非要問出個所以然。

  到了小賣店,這個說聽那個說的,那個說聽誰誰誰說的。

  對來對去,人們找到了消息的來源,說有個二懶子一天晚上來小賣店說的。

  高滿堂明白了,這是自己撞見二懶子搞破鞋,二懶子來報復自己了。

  對付這種嘴賤的人,高滿堂也狠,他找了個木棒子,直接去二懶子家,把二懶子家的窗戶給敲碎了。

  二懶子都快哭了,說自己扯犢子,逗大夥樂呵。

  高滿堂更生氣了,把屋裡的水缸都給砸碎了。

  本想著這樣能接受風言風語,萬萬沒想到,這一鬧,全村人都知道了。

  沒人關心事情的真假,大家更樂意意淫齊老太太和高滿堂搞破鞋的事。

  齊老太太臉小,活了一輩子,哪受得了這個。

  高滿堂也不知道咋想的,說農村就這樣,要不然,你跟我回俱樂部,我那房子多,礦區離你兒女都近,看你也方便。

  齊老太太哪能同意。

  高滿堂又說,村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還不如出去躲幾天,就當看看兒女了。

  齊老太太有些動搖,高滿堂又勸了幾句,說你留在村子裡,整日看別人的臉色,沒法過日子。

  這次,齊老太太下了狠心,收拾東西,和村里人說去礦區的閨女那。

  到了礦區,齊老太太直接住進了俱樂部。

  開始,只是單純地住在俱樂部,兒女還來看過。

  沒到半個月。

  高滿堂和齊老太太就唱起了歌。

  海盜船長,嘿咻咻嘿。

  這個齊老太太,就是大壯口中的奶奶。

  高滿堂囉里囉嗦說完了家裡的事。

  這時候天都快亮了。

  馬師傅咂吧嘴道:「爺們,你家鬧鬼的事,太多了。」

  我幫腔道:「對,得加錢。」

  高滿堂吸了吸鼻子,磕巴道:「啥?鬧鬼?鬧鬼的事我還沒說呢。」

  馬師傅瞪著大眼睛道:「還有事呢?」

  「有,不少呢,天亮了,我挑乾的說。」

  「行了,爺們,先別說了,給我們爺倆整塊地方,睡一覺。」

  高大壯也困了,打著哈欠道:「是得睡一會了,昨天早晨到現在,沒睡覺呢,要不,下去吃口東西?」

  「不吃了,直接睡吧。」

  高大壯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馬師傅,這事,你能拾掇吧。」

  「放心吧,陰曹地府我都敢去,怕啥的,先睡覺。」

  馬師傅這麼說,高大壯也放心了。

  高滿堂帶我們去了一個空房間,裡面有好幾張架子床。

  出門在外,我們也沒有太多要求,有個地方能躺一會,眯一覺,直直腰也好。

  昨天坐了一天車,晚上又聽高滿堂嘮了一宿,許某人也是累得不行。

  正要睡覺,馬師傅突然把我薅起來了,低聲道:「小子,別睡太死,這地方不對勁。」

  「師父,剛才你不是說能解決,陰曹地府你都敢去。」

  「放屁,誰死了,不去陰曹地府,我吹牛逼呢,這地方,太邪門了,我沒啥把握。」

  「啊?那咋辦啊?」

  馬師傅給了我一巴掌,怒聲道:「你就他媽會問咋辦,你也想想招啊,來咱從頭捋一下,最開始啥事來的?」

  「高滿堂和食堂員工秀芝搞破鞋。」

  「然後呢?」

  「然後和死了老爺們的王桂英搞破鞋。」

  馬師傅點了點頭。

  我繼續道:「後來是和齊老太太搞破鞋。」

  「他媽的,搞破鞋,搞破鞋,你就知道搞破鞋。」

  「本來就是嘛,睡一會,醒了再說吧。」

  「睡你大爺,昨晚進來之後,我就覺得不對勁,晚上我都沒敢說睡覺,你琢磨一下,高滿堂這是咋回事?」

  「還能咋回事,和寡婦有緣唄,這輩子的三個女人,全是寡婦,就好寡婦這一口。」

  「三個都是寡婦,能是巧合嗎?」

  「老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有的人他媽的邪性,就好招寡婦。」

  馬師傅點了點頭,又猛然坐直了,皺眉道:「不對,小逼崽子,你重新說一遍,我聽著這話怎麼不對勁呢,來,你重說一遍,我聽聽。」

  我覺得是馬師傅多心了,覺得我在說他。

  「哎呀,師父,快睡吧。」

  「還睡,寧睡荒墳,不睡野廟,這地方,比野廟都邪門。」

  我困得不行了,沒好氣道:「那你想幹啥啊?」

  「他媽的,還我想幹啥,我想抓倆女鬼賣淫。」

  「行,我出去拉客。」

  馬師傅給了我一巴掌,我沒有任何反應,這時候,就算馬師傅的女鬼怡紅院開張了,我也得先睡覺。

  「許多啊,睡覺機靈點,這地方,不對勁。」

  「師父,你光說不對勁,到底哪不對勁啊。」

  「我他媽看出來還用和你商量啊,你尋思一下啊。」

  「那什麼,高滿堂第一個寡婦秀芝老爺們的事吧。」

  馬師傅踹了我一腳,罵我胡說八道。

  我確實在胡說八道,困得我腦子一點也不好使,只想著呼呼睡大覺。

  馬師傅又說了些什麼,我人都恍惚了。

  那真是左耳聽右耳冒,心裡研究保險套。

  也怪許某人道心不穩,睡覺之前,心裡就愛尋思點大姑娘小媳婦啥的。

  馬師傅在一旁叨逼叨,我腦海里的美玉都開始洗澡了。

  這一覺,我睡得很沉,這麼說吧,我都沒尋思到美玉洗完澡,就睡著了。

  自我反思一下,那時候總在美玉家睡覺,夏天熱,關燈後的美玉,經常端一盆水進屋,洗個毛巾擦呀擦。

  媽的,我說這個幹啥?

  一覺醒來,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馬師傅還在呼呼大睡,我推了推馬師傅,馬師傅沒啥反應。

  「師父,時辰到了。」

  馬師傅還是沒反應。

  我頓時菊花一緊,伸手去探馬師傅的鼻息。

  可能是太過緊張,下手沒了輕重,一拳杵馬師傅鼻子上了。

  馬師傅猛地睜開眼睛,四目相對,我有些尷尬。

  「師,師父,我說你鼻子上有蚊子,你信嗎?」

  馬師傅說過他信,然後又給了我兩拳。

  差點沒給我魂打出來。

  馬師傅指著地面道:「你瞅瞅。」

  「咋地,尿地上了啊?」

  「仔細看。」

  這時我才發現,馬師傅在我倆床邊上圍了不少很細的繩子。

  繩子是馬師傅不常用的法器,繩子很普通,就是師娘織毛衣的繩子,只不過被馬師傅浸了公雞血。

  據說,這種繩子一方面可以防著邪魅近身,另一方面,可以鎖住自己的三魂七魄,以防魂魄飄散。

  「許多啊,高滿堂的事,你覺得咋樣?」

  「全是搞破鞋的,挺有意思的。」

  「你這孩子,啥事你都不上心,這次,咱們爺倆碰到硬骨頭了。」

  「有多硬?」

  「比哈爾濱紅腸都硬。」

  聽馬師傅這麼說,我剛提起來緊張瞬間消失。

  馬師傅拍了拍我,說出去聽高滿堂繼續說什麼。

  明明是下午,打開房間門,看著俱樂部的走廊,我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壓抑。

  高滿堂和大壯都在房間內,桌子上還放著殘羹剩飯,看來爺孫二人吃過了。

  散落的紅票子還躺在地上,大壯起身道:「馬師傅,醒了,來,吃口東西。」

  我尋思能有啥菜呢,看樣子大壯是讓我們吃剩菜剩飯。

  馬師傅笑呵說不餓,讓高滿堂繼續說。

  許某人的肚子早就打鼓了,不過我不想吃別人吃剩下的,這個時候讓樓下飯店送東西上來,也不禮貌。

  只能餓著肚子。

  馬師傅說泡點茶水,精神一下。

  高滿堂說家裡沒茶。

  馬師傅又說隨便弄點有味道的水就行,嗓子干。

  高滿堂心領神會,倒了兩杯熱水,又拿出來一瓶甘草片,一個杯子裡扔了幾片。

  奶奶個孫子的,熱水泡甘草片,那確實有味道。

  馬師傅命硬,真敢喝,他喝了一大口,示意高滿堂繼續說。

  話說齊老太太搬進了俱樂部,兩個人一起過日子。

  那也是白天恩恩愛愛,晚上如膠似漆。

  齊老太太是個好人,家裡的一切都整理的井井有條,不管是高滿堂還是高興,兩個人的衣服都給洗得乾乾淨淨。

  平靜的日子過了一個多月,有天傍晚,三樓的醫護人員都下班了,高滿堂坐在院子裡,尋思等太陽落山,自己把院子的大門鎖上。

  就在要關門的時候,高滿堂看見有個人朝著俱樂部走來,看身影,不認識。

  高滿堂還藏了個心眼,尋思俱樂部很少有人來了,得趕緊關門,省得來人後,自己還得等到人家走了再關門。

  於是,高滿堂直接鎖門,回到了房間內。

  剛進屋,外面就響起了砸鐵門的聲音。

  齊老太太說有人來了。

  高滿堂說都晚上了,俱樂部關門了,不管了。

  齊老太太心眼好,說來了,讓進來待一會唄。

  高滿堂說這樣的人見多了,晚上來,十有八九是沒地方住,讓人進來,晚上再給人攆走,麻煩,攆不走,更麻煩。

  齊老太太不再言語。

  可敲門的人像是一根筋似的,一直哐哐哐敲門,敲了二十來分鐘,都沒停歇。

  高滿堂被煩得受不了,打開窗戶喊了一句,關門了,明天再來。

  來人還是沒停下手中的動作,繼續哐哐哐敲門。

  高滿堂來了脾氣,怒氣沖衝下樓,吼道:「醫院和俱樂部都關門了,你還敲啥。」

  話音未落,高滿堂愣住了,因為他看清楚了來人,正是給齊老太太家抓白耗子的老人。

  老人看到高滿堂也愣住了,一臉吃驚問:「你咋在這呢?」

  「哎呀,大哥,是你啊,快進來。」

  高滿堂連忙打開門,請老人進來。

  老人卻十分緊張,繼續問:「你咋在這呢?」

  「我在這打更,住一輩子了。」

  老人長嘆一口氣,看了看天,又苦笑了一下,嘴裡叨咕著:「都是命啊。」

  高滿堂聽不明白,他笑呵呵請老人進屋。

  老人沒有動彈,還伸著脖子打量著俱樂部的院子。

  高滿堂道:「大哥,進來啊。」

  「你一直在這住?」

  「對呀。」

  老人長嘆一口氣,又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道:「我四處捉鬼除魔,哎,真沒想到會碰到你們。」

  這話讓高滿堂摸不著頭腦,他還是禮貌地讓老人進屋。

  老人直接道:「給我找個房間,我住一宿,今晚上,你們誰也不許出門,明天太陽出來之後,你們再出門。」

  「不是,這是咋地了?」

  老人不再言語,眼神也很嚴肅,這人對齊老太太一家有幫助,高滿堂尋思就聽老人的。

  準備好房間,齊老太太又給老人煮了碗麵條。

  老人連門都沒開,說放門口就行了,所有人都回屋,不許出來。

  高滿堂親眼看過老人抓大耗子,對老人深信不疑,他也知道俱樂部不安寧,尋思老人這又是要做法,也就沒多過問。

  那一晚上,高滿堂和齊老太太豎著耳朵聽,結果俱樂部沒有任何動靜,老人也好像睡著了似的。

  一直熬到了第二天日出,高滿堂才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門,轉身一看,老人房門口還放著那碗麵條,動都沒動。

  高滿堂過去敲門,稍微一用力,門直接開了,裡面是空的,老人不見了。

  同時,房間內有一股奇怪的氣味,有點像變質的豬油。

  高滿堂覺得奇怪,吆喝了幾聲,依舊是沒人回應。

  俱樂部里沒有,高滿堂就去院子裡找,同樣,還是沒找到老人的身影。

  高滿堂看著大門緊鎖,尋思著老人那麼大歲數了,也不能跳門出去呀,於是就叫齊老太太出來,兩個人一起找。

  從日出找到三樓醫護人員上班,高滿堂找遍了俱樂部的每一個角落,依舊沒找到老人。

  這個老人,竟然憑空消失了。

  高滿堂想不明白。

  齊老太太安慰說可能是人家有事,翻牆走了。

  高滿堂也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但心裡還是琢磨,那老人有手段,還是帶著目的來的,不能一聲不吭就走了。

  不過再怎麼想不明白,老人還是消失了,高滿堂咋想也沒用了。

  之後的一段時日,過得還算平靜。

  過了2000年,煤礦資源枯竭,礦區也拉倒了。

  輝煌的時候,有不少員工,礦區給員工賠了錢,都斷了勞務關係。

  沒了工作,有人搬去城裡,有人去外地打工,礦區一下子變得蕭條。

  礦區都沒多少人了,三樓的醫院也關了。

  家家戶戶有收音機,有電視,誰沒事也不來俱樂部了。

  此時的俱樂部,可以說是一片死寂。

  高大壯考上了大學,去了外地,俱樂部內只剩下高滿堂和齊老太太。

  礦區不行了,高滿堂也領不到工資了,領導都撒丫子跑了,也沒人管高滿堂了,高滿堂願意在這,也行,沒工資,想離開,也沒人管。

  高滿堂在這住了一輩子,也沒別的地方可去,齊老太太家的房子,早就被兒女賣了,也是沒地方去,二人只能繼續住在俱樂部。

  俱樂部也沒有修繕,加上半大小子淘氣,沒事就去俱樂部砸砸玻璃,俱樂部可以說是千瘡百孔。

  除了高滿堂住的房間,其他房間沒有一扇窗戶是完整的。

  夏天還好,一到冬天,小北風呼呼地刮,冷點還好說,風聲更嚇人,整個俱樂部,四處咿咿呀呀的聲音,和小娘們嗷嚎一樣。

  這些事,高滿堂都能忍,不過從那件事開始,高滿堂越發覺得俱樂部鬧鬼。

  那是一個冬天,高滿堂和齊老太太年齡都大了,而且俱樂部也沒了供暖,二人一商量,決定在一樓找個房間住,在屋裡生爐子,也省得往樓上運煤,二人出門也方便。

  住在一樓陽面,高滿堂還把窗戶上面釘了塑料布防寒。

  那天早晨,高滿堂起來後,尋思把買的肉,做的黏豆包啥的,都拿出去。

  解釋一下,這些東西平時都放在外面,東北的冬天,那是天然的大冰箱。

  為了防耗子啥的,把東西吊起來,吊高一點,也就沒事了。

  但高滿堂這地方,是俱樂部,這地方空曠,總是吸引一些半大小子。

  有些半大小子,就是單純的壞,閒得沒事找幾個小夥伴,來高滿堂這偷點黏豆包、肉啥的,然後去野地里籠火烤著吃。

  為了防止東西丟了,高滿堂迫不得已,才每天晚上把外面凍著的東西搬進屋。

  雖然費事,但也沒辦法,要是不搬進屋,肯定得被半大小子都拿走了。

  高滿堂說那群小子可壞了,偷黏豆包,也不吃,扔著玩,糟蹋糧食。

  白天的時候,都得加小心,晚上把東西拿回屋裡,那才能睡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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