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離婚吧!
許許抿唇,咬著牙:「你去吧。」一整晚,許許都在醫院帶著女兒,照顧兒子,寸步不離。
至於說很快回來的江少頃與陶琳,卻始終不見蹤影。
許許心中苦澀萬分。
那會兒江少頃與陶琳發送的微信消息照片裡,他是在家,且每一樣都在詢問陶琳是否正確。
這已經不是對待客人,以及單純對待孩子母親的態度了。
難道,他心裡還在愛著陶琳嗎?
一開始她只以為江少頃是想彌補陶琳,畢竟她為他生下了一雙兒女,江少頃自己也是那樣說。
可如今他對陶琳的態度,以及今天他說的那句『繼母到底是繼母』,讓她覺得這六年,越發像是一場僱傭關係。
似乎她的好與壞全依賴在孩子身上,而她的責任就只是照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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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好,她就是賢惠妻子;孩子稍有差池,她就是逃避責任的繼母。
無論她做得多麼完美,都比不上陶琳那位親生母親的身份。
即便陶琳什麼都沒做。
晚上九點半。
「媽媽,我沒事了,我們回家吧?」江淮輸完液,不願意在醫院待著。
許許想了想,「好,那媽媽去給你辦出院,你跟姐姐不能離開病房,知道嗎?」
「嗯嗯!」
許許是一步三回頭。
她沒有幫手,江少頃也沒派保姆來,她害怕孩子在醫院丟了。
所以走出病房,她就麻煩護士照看一下孩子們。
辦完出院,她帶著兩個孩子打了一輛車回家。
-
江家,此時卻是燈火通明,門口還有幾輛豪車。
許許想起江少頃約了一些好友,大概是約在了家裡?
「媽媽,這輛車子很貴吧?」江淮指著其中某一輛。
許許看了眼,「還好吧。」
在她眼裡的確還好。
她從前的車,閉眼挑出來一輛都足夠這幾輛加起來的價格了。
帶著兩個孩子進家門,許許被眼前的那一幕愣在原地,胸膛直至大腦頓時發出轟的一聲!
家中不僅有人,且還在開懷聚餐。
門很隔音,進了門她才聽見那些人的歡呼起鬨的聲音。
「親一個!親一個!」
「江總,你別害羞啊!」
「陶琳女士,你們孩子都那麼大了,還不好意思啊?」
大家玩的熱鬧,壓根沒注意到門口進來人了。
但傭人們看到了,他們想提醒,卻害怕太太此時的臉色。
人群那邊,江少頃與陶琳面對面。
陶琳笑著責備那些好友:「不許鬧啊,以前我跟少頃是未婚夫妻,現在可不是了。」
「那還不是因為時運不濟,要是沒當初那些事,你們現在該多幸福啊。就當是再次慶祝江總公司上市,以及跟青梅團圓,親一個!」江少頃的兄弟任豪說道。
提起過往,江少頃看著面前為他解圍的陶琳,她似乎永遠都在為他考慮。
可他卻什麼都沒給過她。
陶琳淺笑:「不要提以前了啊,少頃現在這麼優秀,我已經很知足了。」
她的話讓江少頃心裡的愧疚猛然襲來,湧入胸口,迫使他情不自禁的朝著陶琳的臉頰而去。
「親一個!親一個!」旁人還在起鬨,最起勁的就是那個任豪。
可另外一個發小卻是皺著眉頭,全程一言不發。
眾人等著看他們接吻,所以這一刻突然全部噤聲,目光如炬。
以至周圍變得十分安靜,便也讓許許開口的聲音襯得清晰無比——
「好玩嗎?」
平緩寧靜的三個字,卻讓在場之人的心都顫了一下。
江少頃恍然回神,立刻後退兩步拉開距離,陶琳的面色同樣帶著幾分無措。
誰也沒想到許許能突然回來。
許許的心在寸寸滴血。
如若她沒出現,他們這會兒大約已經親吻上了吧?
江少頃這個人,強迫他是無用的。
所以剛剛靠近陶琳,他內心深處一定是願意的。
原來,他是真的對陶琳還有感情。
這個認知,讓許許險些喘不過氣來。
她一個人照顧孩子,他們嘴上說很快回來,實際上卻不管不顧地在這裡你儂我儂,還熱鬧開懷的聚餐!
江少頃的這些好友見過許許,但次數不多。
多數人都覺得是許許在占便宜,白撿了一對龍鳳胎,又師出無名,大約是普通人家出身,還沒工作,家庭婦女一個,無非樣貌氣質出眾些。
不然哪能入得了曾經諸城第一貴公子江少頃的眼?
可說到底人家現在是江太太,他們這麼幹有些理虧了。
任豪嬉笑:「嫂子回來了啊,您不是在醫院嗎?」
許許勾唇輕笑,目光掃過那邊的江少頃與陶琳,「是啊,我是在醫院。」
所以你們在幹什麼?
這話一出,那些人更沒底氣了。
江若有些生氣:「爸爸,您不是說招待下朋友,很快就回醫院嗎?」
同樣,江淮也哼了一聲:「爸爸都不管我的死活了,我差點過敏死過去,你卻陪著害我進醫院的人在這裡玩鬧,我不喜歡你啦!」
周圍的朋友相互對視。
他們不知道這事兒。
孩子們的話猶如巴掌,打的江少頃脆生生的。
他原本的確是想去醫院看孩子的,所以臨時改成在家裡聚餐,這樣也好晚點拿著孩子的換洗衣物趕回醫院。
可是好友們起鬨不讓走,任豪又把陶琳叫了回來,這才耽擱了。
許許看向客廳的眾人:「你們是少頃的好友,你們來家中做客我十分歡迎。但有些事,我也希望各位自重,陶小姐是我跟少頃的客人,還望你們能友好對待。」
話里話外地在指著他們鼻子說他們沒有禮義廉恥。
這誰都聽得出來。
可他們敢怒不敢言!
許許忽然看向陶琳:「陶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少頃已婚的事實了?」
任誰都沒想到,向來好脾氣,說什麼都只是笑笑的許許,會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咄咄逼人。
對,就是咄咄逼人。
尤其是在打小就跟江少頃與陶琳一起長大的任豪眼裡,陶琳是弱者,是需要被保護呵護的。
許許才是那個欺負人的強勢女子!
撿了便宜還賣乖!
陶琳有些不知所措,「對不起,我沒……」
江少頃開口,「許許,你說話別太過分了。」
「我過分?」
許許眼眶泛紅,「我在醫院帶著兩個孩子,你們在家裡旁若無人的要親吻?綱常廉恥,不知道怎麼寫嗎?」
江少頃呵斥:「你夠了!」
周遭瞬間寂靜。
許許被他的吼聲愣在原地。
眼前是江少頃憤怒的臉;餘光是眾人看熱鬧的目光;耳邊是兩個孩子在喊她媽媽。
可她的腦海里,卻是閃過結婚那日,江少頃握著她的手,說的那句『我願意』。
六年的嘔心瀝血,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江少頃的那句繼母,換來了別人那一句暗含嘲諷的嫂子。
她試了各種身份,卻唯獨忘了用許許這個身份,去看待江少頃對她的感情。
有什麼東西好像在心底悄然碎開。
六年……
她好像是該跳出繼母與江太太的身份,做回許許自己了。
女人的淚那樣刺眼,笑著點好:「好,你們繼續。」
江少頃的心臟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樣,他下意識拉住許許,卻被她躲開。
他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
江若焦急攔住她:「媽媽你去哪裡?你帶著我跟弟弟啊。」
回過神的江少頃也有了情緒。
他走過去抱起江淮,拉住江若,「爸爸陪你們。」
陶琳湊近一雙兒女,柔聲安撫道:「媽媽也在這裡呢。」
他們的一唱一和,讓許許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家沒有她,也不會散。
他們才是一家四口。
她才是多餘的那一個。
客廳那邊,唯一沒起鬨的好友項彥辰趕忙起身,「抱歉嫂子,任豪剛才喝多了,說話沒個邊際,您別生氣。」
任豪還想反駁什麼,卻被項彥辰瞪了一眼。
還嫌闖的禍不夠?
「我們就先走了。」項彥辰拽著任豪往外走,其餘人也跟著一起。
上了車,任豪忍不住了:「我說你怎麼回事?你幹嘛說陶琳的不是?還給那個女人認錯?她一個撿便宜的,值得尊重嗎?」
項彥辰讓司機開車,「你以後要是再這樣,我們就不用做朋友了。」
任豪不理解了,「你干什……」
項彥辰打斷:「不管許許如何,你看不看得上,她現在到底是少頃的妻子,合法妻子!陶琳就這麼住人家算怎麼回事?你還在那起鬨親一個,你有病吧你?」
任豪不覺得自己有錯:「一個普通人嫁給了江少頃,就是燒高香了!還白得了兩個那麼好的孩子,她照顧是應該的,憑什麼生氣甩臉色?」
「就憑人家能親自帶大兩個孩子,視如己出!換做是你妹妹,你覺得你妹妹能嗎?」
任豪:「我妹妹敢去做後媽,我非打死……」
說到一半,任豪忽然就閉了嘴。
此時,江家門口。
許許正欲離開,卻在走到玄關時,無意間看見鞋架上落下的一隻不知道誰忘了拿走的手機。
手機屏幕里正亮著張合影,合影里的江少頃看起來也就高中時期的模樣。
其中最醒目的是,他拍照時穿的那件襯衫,與照片裡陶琳的衣服一模一樣,看起來像是情侶款。
而那件襯衫江少頃至今還留著,雖然穿不了了,卻時常精心熨燙掛在衣帽間,不許任何傭人亂碰。
她知道那件襯衫對江少頃很重要,也猜測過可能是他的母親送給他的,卻不曾想……
居然是跟陶琳的情侶款。
這猝不及防的事實,狠狠的給了她當頭一棒!
許許的眼淚徹底溢出眼眶,心臟也撕裂出一條血痕,疼的她說不出話,抬腿便走出家門。
江少頃看見她走,對陶琳說:「你先休息。」
「媽媽!」江若江淮則率先跑出去追許許。
沒走幾步的許許被江若拉住,她低下頭,眼淚掛在臉頰上,「媽媽今天去朋友家,你們在家裡要聽話。」
「不要!」江淮立刻阻止。
江若十分維護許許:「要走也是她走,憑什麼你走呀,你是我們媽媽,是這裡的女主人!」
許許一怔。
是啊,她才是這裡的女主人。
可是江少頃卻一次次打她的臉。
跟來的江少頃聽見女兒的話,才意識到孩子們有多牴觸陶琳,又有多喜歡許許。
他的腦海中也浮現起許許曾經照顧兩個孩子,徹夜不眠的樣子。
這些年許許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得見。
「許許。」
女人沒抬頭。
他的一聲呼喚,忽然讓她想到當年相識在訓練班的那個早晨。
許許的眼淚更加止不住,「你還愛她嗎?」
江少頃沉默。
許許苦笑一聲。
他道:「愛不愛,你現在都是我的妻子,我們才是夫妻。」
許許目光突然震顫,「你對我,就只是夫妻的義務?你……」
天之驕女一般長大的許許,快要被這個事實擊碎。
原來人到極度無助的時候,是真的發不出聲音。
這一刻的許許好想再問問他,所以你娶我只是為了幫你照顧兩個孩子?
她猶如大夢初醒般,忽然意識到,她好像真的錯了。
錯在當初沒有聽從父母兄長的勸說;
錯在婚後只圍著他與他的兩個孩子轉;
錯在放棄事業,丟失個人價值,在他眼裡只有『責任就是照顧孩子』的作用!
一步步,步步錯。
她曾以為父母是枷鎖,所以為了他,她掙脫開了。
可現實卻血淋淋的告訴她,那是護著她的命,是她的尊嚴。
她的淚猶如斷了弦。
江少頃眉頭擰緊,「許許你……」
她從沒有這樣哭過,結婚六年,一次都沒有。
江少頃忽然心臟擰動,想去抱抱她。
這時,陶琳的聲音忽然出現:「許許,我跟你解釋一下吧,你先別走……」
「啊——」
原本上樓休息的陶琳竟然出來了,她焦急下台階,卻意外崴了腳。
聽到驚呼,江少頃猛地回頭:「琳琳?!」
陶琳看樣子崴的不輕,疼的腦門瞬間出了一層汗,「不能動,疼……」
江少頃徑直抱起陶琳離開,驅車趕往醫院,一刻不曾停留。
車子的引擎聲就在耳邊。
而原地的許許,只覺得胸口痛到麻木。
她所有的期待與自我安慰,徹底破碎滿地。
-
深夜。
因為家中只有傭人,許許沒辦法就那樣離開,只能暫且照顧兩個困得不行的孩子睡下。
小床邊,許許摸著江若的小手,每次女兒維護她,她都覺得自己這些年沒有白付出。
而同樣她也體會到被孩子牽絆的滋味。
門忽然被人推開。
江少頃回來了。
許許看了眼他,卻沒說話。
「孩子們都睡了?」
「嗯。」許許起身走出兒童房。
她側身對著江少頃,「我們談談吧。」
江少頃唇瓣微抿,沒作聲。
主臥。
許許坐下來,乾脆利落:「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