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崇英泱泱


  聽到他非但毫無悔意,反而怨毒至此,謝蘊初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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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腔中翻湧的怒火和難以言喻的悲憤讓她幾乎控制不住,她猛地抬腳,就要狠狠踹向這個泯滅人性的畜生。

  「妹妹!」

  謝玉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眼神示意她冷靜,「交給官府,莫髒了你的手,也免得再落人口實。」

  謝蘊初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死死釘在那個獨自瘋狂叫囂的男人身上。

  衙門的官兵迅速湧入,將這對夫妻以及那可憐女孩的屍身一併帶離了玉春樓。

  喧鬧混亂的大廳終於恢復了死寂。

  謝蘊初站在原地,望著衙役押解犯人遠去的方向,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一股沉重的悲涼瀰漫開來。

  她喃喃低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世上,怎會有這樣的父親?」

  沈綠筠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深深的感慨,「這世道之大,人心之惡,遠超你我想像啊。」

  她拉起謝蘊初的手,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感激,「今日真是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明察秋毫,揪出這惡徒,洗清了玉春樓的冤屈,我們這店的名聲,怕是真要毀於一旦了,方才那陣仗,若非你,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想起女兒被刀挾持的驚魂一刻,仍心有餘悸。

  謝蘊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反手握住沈綠筠的手,眼神凝重,「伯母,此事恐怕與雲鶴樓脫不開干係,待伯父回來,定要請他詳查這男子背後之人,此等毒計,環環相扣,用心之歹毒,令人髮指。」

  沈綠筠用力點頭,「你放心,此事絕不算完!」

  謝蘊初不再多言,她蹲下身,目光溫柔地看向謝玉瑩。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阿瑩柔軟的發頂,然後將她小小的身體輕輕摟入懷中,聲音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阿瑩不怕,沒事了,阿姐在呢。」

  ……

  馬車碾過被驟雨沖刷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駛回青州謝府。

  沉重的氣氛如同車內凝滯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謝蘊初一行人沉默地回到聽雨軒。

  夏日的暴雨來得迅猛,去得也快,方才還烏雲壓頂、電閃雷鳴,此刻已只剩下零星的雨絲,和廊檐下斷斷續續、滴滴答答的落水聲。

  院中一片狼藉,寬大的芭蕉葉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池塘里的荷葉也東倒西歪,幾朵盛放的荷花更是被無情摧殘,嬌嫩的花瓣被打落水中,隨波浮沉,徒留光禿禿的花蕊在風中輕顫。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草木和水汽混合的濕悶氣息,夾雜著淡淡的、被雨水打散的花香。

  謝蘊初坐在涼亭的石凳上,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方才玉春樓那場由人性之惡釀成的慘劇,以及那小女孩青紫的小臉,深深印在她心底。

  江淮序坐在她對面,臉色比平時更顯蒼白,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的眼眸,此刻沉靜得如同深潭,顯然也未能從那弒女毒父的衝擊中完全抽離。

  良久,謝蘊初才從沉重的思緒中掙脫出來。

  她深吸一口帶著雨後涼意的空氣,伸手探入袖中,緩緩取出了那塊暗紅色的令牌。

  指腹在繁複冰冷的花紋和那個醒目的「央」字上反覆摩挲,仿佛要從中汲取線索。

  她將令牌輕輕推到江淮序面前的石桌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看看,可有什麼頭緒?這令牌既指向華京中人,左不過是那幾位,這個「央」字,可有什麼玄機?」

  江淮序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令牌上。

  他伸出修長卻帶著薄繭和傷痕的手指,將令牌拿起,置於掌心,指節微曲,細細端詳。

  令牌本身的樣式並無奇特之處,關鍵在於那個「央」字,它所代表的主人身份,才是關鍵所在。

  江淮序的目光在「央」字上凝滯,眉頭微蹙,似乎在記憶中竭力搜尋著與之關聯的信息。

  時間仿佛在靜謐中流逝,只有亭外殘留的雨滴聲清晰可聞。

  忽然,江淮序眼中精光一閃,他猛地抬眸看向謝蘊初,眼神里充滿了豁然開朗的震驚與確定。

  謝蘊初心頭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你想到是誰了?」

  江淮序用力地點了點頭,下頜線繃緊。

  謝蘊初立刻將一旁早已備好的筆墨紙硯推到江淮序面前,江淮序沒有遲疑,提筆蘸墨,手腕懸停片刻,隨即落下。

  謝蘊初兩步繞到他身後,微微彎腰,目光緊緊鎖住那在宣紙上逐漸成形的墨跡上。

  筆鋒遊走,兩個清晰有力的字躍然紙上。

  崇英。

  謝蘊初心頭猛地一沉,崇英正是太子趙琰的表字。

  原來太子勢力竟然不止在延陵,也滲透到了青州!

  她倏地抬眼看向江淮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可確定?」

  江淮序迎上她求證的目光,眼神沉凝而篤定。

  他沒有立刻點頭,而是再次提筆,在「崇英」二字下方,又添了幾筆。

  謝蘊初拿起那張紙,目光掃過新添的字跡,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瞬間歸於平靜。

  太子妃上官雲慕的小名正是泱泱。

  央,英,泱……

  如此看來,這令牌所代表的身份,已確鑿無疑。

  此局究竟是太子的必死局,還是反抗局?

  謝蘊初有些把不准,按照夢境,太子定然會在延陵大案爆發後被廢,可如今,種種走向都在揭示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究竟是她擾亂了未來走向,還是她就是未來走向的一環?

  如果她終究還是造就既定未來的一份子,那她的下場和結局豈不是無法改變?

  謝蘊初忽然生出一絲無力感來,她的努力,難道改變不了結局?

  謝蘊初重新拿起那塊沉甸甸的令牌,拇指用力地反覆摩挲著那個冰冷的「央」字,仿佛要將它刻入腦海。

  她的視線投向亭外,落在那片被風雨摧殘後顯得格外蕭瑟的荷塘上,眼神幽深難測。

  收回視線的瞬間,謝蘊初敏銳地捕捉到江淮序身上瀰漫開來的那股低沉壓抑的情緒。

  他微垂著眼睫,下頜線緊繃,手指關節微微泛白,顯然,這個答案對他而言,也衝擊巨大。

  謝蘊初無聲地嘆了口氣,在他身側的石凳上坐下。

  她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那溫熱的觸感讓江淮序微微一震,抬眸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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