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盛陽初只住了一天院就出院了,雖然他後腦勺的傷口看著誇張,但實際上並沒有多嚴重,只是暫時還不能拆掉繃帶。
只是直到出院,除了兩個小弟和身為班長的晏星沉外,都沒有其他人來看望他。
臨出院前,他攥著從褲兜里摸出的手機,看著空空如也的通話記錄和簡訊記錄,垂下了眼帘。
準備領盛陽初去辦出院手續的小護士忍不住問:「怎麼沒人來接你啊?」
一開始她對這疑似打架才住院的少年沒什麼好感,齊劉海鍋蓋頭,胳膊還有紋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學生,但經過一天的相處,她的觀感逐漸變了,如今看著少年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微微顫的模樣,她不由有些心軟了。
盛陽初擡起眼來乖巧道:「我的朋友還在上課。」
本來那兩個小弟寧願逃課也要來接他出院,只不過被他阻止了而已。
雖然當那兩個小弟聽到他說「不要逃課,好好上學」時那表情簡直跟白日見鬼了似的。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小護士下意識問:「那你的家人呢?」
盛陽初沉默了,他再次垂下了眼帘,就在小護士以為自己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正尷尬時——
「全場動作必須跟我整齊劃一!
來左邊跟我一起畫個龍!
在你右邊畫一道彩虹!」
震耳欲聾的土嗨神曲驟然響起,打破了病房的安寧。
盛陽初默默掏出手機一看屏幕——「盛擎天」。
他頓了頓,接通了電話,一個低沉的中年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語氣滿是不悅。
「聽說你住院了?又打架了?又是為了晏星沉?」
盛陽初沉默了幾秒,開口道:「我今天出院。」
「怎麼老是為了晏星沉打架?你明知道那小子不喜歡你!何必這麼死纏爛打?說出去多難聽!你還是個Omega!」電話那頭的盛擎天自顧自地說了一通,才不耐煩道,「既然你已經出院了,那我就不去看你了,最近公司很忙……馬上就要分班考了,這一次我再也不會給你花錢了!這兩年我給你花了多少錢才保住你一班的名額,結果你不好好學習還天天打架!這一次分班考你自己看著辦!」
很快,盛擎天就把電話掛了。
盛陽初垂下眼帘,收起了手機。
小護士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字詞,她同情地看了盛陽初一眼,嘆了一口氣:「我帶你去辦出院手續吧。」
盛陽初笑了笑,露出了兩個小酒窩:「姐姐謝謝你。」
小護士頓時被甜了一臉,心中卻隱隱有些納悶,這少年雖然打扮得有些叛逆,但長相和本質明明都很乖巧,怎麼會不討人喜歡呢?
盛陽初離開醫院的時候,離上午放學還有一段時間,他在一中住宿,但現在宿舍還沒開放他回不去,乾脆回到了高二一班。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身體而不是以背後靈的形式踏入高二一班。
此時正好在上班主任王淵明的語文課,盛陽初當初還在當背後靈的時候還挺喜歡王淵明的課,知道這位王老師不喜歡遲到的學生偷偷摸摸從後門進課室,便光明正大地從前門進了。
盛陽初先是伸手敲了敲敞開的門,然後用清亮平靜的聲音喊了一聲:「報告!」
正對著PPT上的課文激情講解的王淵明聽到某個聲音後猛地一愣,他是不是幻聽了?他怎麼好像聽到某個根本不應該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傢伙的聲音?
他轉身一看,再次愣住了,某個平時逃課打架把他折騰得不輕髮際線都高了幾厘米的傢伙正站在門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一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他險些又要慣性發高血壓,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怒斥道:「現在才來上課?你怎麼不乾脆放了學再來!」
課室內頓時響起了一陣陣低笑竊笑聲,一些同學竊竊私語交頭接耳了起來。
「盛陽初今天居然來上課了……」
「難道是等不及要找雲哥報仇來了?」
「該說他不自量力還是不自量力?」
整個課室里只有少數幾個人風雨不動安如山,其中一個是坐在第一排的晏星沉,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課桌上攤開的課本上,從頭到尾沒有擡起頭來看盛陽初一眼。
還有一個則是坐在晏星沉右邊的同桌,他的長相非常清秀,五官精緻而漂亮,舉手投足之間非常優雅得體,一看就是個典型的Omega,而且是個教養很好的Omega,其他人竊竊私語時,他既不參與似乎也不感興趣。
最後一個則是坐在倒數第二排的顧穿雲,他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覺,周圍的同學時不時瞄他幾眼,卻誰也不敢叫他起來。
盛陽初沒有躲開王淵明質問的視線,光明正大地和他對視:「報告老師,我剛剛才辦好出院手續。」
王淵明這才想起盛陽初昨天受傷住院的事,頓時又有些頭疼,他面色一沉:「下課之後你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回到你的座位上!不要浪費其他同學的時間!」
盛陽初乖乖點頭:「好的,老師。」
王淵明從未見過如此乖巧的盛陽初,頓時一噎,表情有點古怪,這麼順利?居然這麼順利?這傢伙居然沒像平時那樣非要和他對著幹?
盛陽初:「報告老師……」
「還有什麼事?」王淵明眉頭一皺,以為盛陽初又要搞事情,心道來了來了果然還是來了,他就知道這小子沒安好心……
盛陽初語氣平靜地說:「老師,你課件上有錯字。」
王淵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什麼?!」
倒不是他不容學生質疑他作為老師的權威,平時如果有學生指出他的教學錯誤他都會樂呵呵地接受改正,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問題是盛陽初是個什麼樣的學生?一個每次都考年級倒數第一的學生跑來指出他的課件錯誤?!
講台下的學生們也紛紛震驚了,他們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的表情。
面對王淵明那顯而易見的質疑,盛陽初不氣不惱,不緊不慢地走到PPT前,伸手點了點PPT最下方的一個字:「老師,你把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的膺打成了鷹了。」
王淵明定睛一看,果然就像盛陽初說的那樣,他頓時呆住了。
根據一中的教學要求,所有的課件PPT都需要老師自己親手製作,不能直接從網上下課件也不能用別人的,而且還每一年都需要更換課件內容,不能和往年重複,他昨天晚上才熬夜趕完課件,估計是一時老眼昏花打錯了字……
他才剛剛切換到這一頁PPT沒多久,還沒講到這下面的內容,乍一看這兩個字又的確很像,所以一直沒發現,不過就連其他一直盯著PPT聽課的學生都沒發現……盛陽初才剛剛進課室不到五分鐘,這傢伙是怎麼發現的?!
王淵明表情微變:「你已經背過課文了?」
盛陽初點了點頭:「不是老師你讓背的嗎?國慶之前。」
王淵明的表情頓時更加複雜了,他國慶之前的確是讓這群小崽子回去背《蜀道難》了,但他根本沒指望他們能在正式上課前背下課文,更別說是盛陽初這樣的刺頭了!
講台下的學生們面面相覷,表情各異,一直低頭看課本的晏星沉終於擡起頭來,看了盛陽初一眼。
王淵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下意識脫口而出:「你背背看!」
盛陽初點了點頭,站在講台上平靜地背起了《蜀道難》,他的聲音有著少年特有的清亮,認真一聽,還挺好聽。
等盛陽初背完,課室里一片寂靜,雖然大家都是好學生,但國慶節這樣難得的小假日,根本不會有幾個人真的跑去背課文。
王淵明表情變了又變,最後他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背的不錯!的確是我打錯字了,我這就修改課件,多虧了盛陽初同學火眼金睛!回座位去吧!」
盛陽初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在各種各樣神色各異的視線下轉身回座位了。
他的座位在最後一排,從高一開始就是最後一排,畢竟他的一班名額甚至一中的名額都是花錢買來的,座位自然輪不到他來挑。
不過這對他和穿書者都沒什麼影響,穿書者經常不來上課,來上課也是倒頭就睡,而他作為背後靈的時候,還不是想坐哪裡就坐哪裡,哪怕坐在講台上聽課,也不會有人趕他,畢竟也沒人看得見他。
不過現在有了身體,盛陽初反而犯了難,因為坐在他前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天「手滑」讓他開了瓢的顧穿雲。
他默默地看著前面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少年,忍不住思考起了顧穿雲來找茬時怎麼拱手讓出校霸之位才能不挨揍。
坐在他們旁邊的幾個同學更是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都默默地把桌子往旁邊挪了挪,生怕到時候他倆打起來殃及池魚。
沒多久後,下課鈴響了。
盛陽初站了起來,準備去王淵明辦公室,然而當他走到顧穿雲的位置旁時,面前卻忽然多出了一條大長腿,橫在走道之間。
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少年坐了起來,懶洋洋地伸個懶腰:「去老王辦公室?一起去吧。」
他收起橫在盛陽初面前的大長腿,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身高帶來的氣勢瞬間壓制住了盛陽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