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拒絕,好像......也沒那麼難受?
空氣,在許安清問出那句話的瞬間凝固了。
像一塊被投入液氮的玻璃,驟然冷卻繃緊,脆弱到幾乎一觸即碎。
周圍的喧囂、同學們的嬉笑打鬧聲,猶如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在外。
整個世界,只剩下蘇白面前這個仰著頭,眼中寫滿緊張的女孩。
以及她那句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問話。
「我可以,請你吃個飯嗎?」
蘇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驚喜,也不是因為心動。
而是一種......
近乎本能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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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沒有立刻回應她。
而是如同一台精密的雷達,緩緩地掃過整個教室。
還好。
大部分同學已經沖向了食堂。
後門口,只剩下三三兩兩幾個動作慢的。
正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根本沒注意這邊。
唯一注意到這裡的,只有他身旁的張玉明和李濤。
兩人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震驚、錯愕......
隨即轉為一種「我懂的」的曖昧笑容。
臉上擠眉弄眼,瘋狂地向他傳遞著八卦的信號。
蘇白的心,沉了下來。
幸好班裡已經沒了旁人。
否則他不敢想像,明天學校的論壇上,會編排出怎樣離譜的故事。
他甚至能想像到蘇晴聽到這個消息時,那張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會變得何等扭曲。
蘇白的沉默,在許安清看來卻成了另一種信號。
是為難?
還是困擾?
或者說......誤會了什麼?
她的心,猛地一揪。
那剛剛鼓起的全部的勇氣,在這一刻瞬間泄了氣。
臉頰像是被點燃的火燒雲,迅速升溫。
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不行。
不能讓他誤會!
許安清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她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甩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雙手在身前緊張地絞動著。
「不是那個意思!」
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了些許,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有些顫抖。
「我......我只是......」
她有些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
「是為了感謝你!」
終於,她找到了那個最合適的理由。
「就是剛才數學課上。」
她急急地解釋著,生怕說慢了一秒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誤解。
「你幫我解圍,還......還提示我怎麼做題。」
「所以,我只是想單純地表達一下謝意。」
「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她說到最後,幾乎帶上了一絲哀求的意味。
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寫滿了焦灼,直勾勾地望著蘇白。
宛如在說: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聽完她這番顛三倒四的解釋。
蘇白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起了一絲漣漪。
原來如此,是為了道謝。
他懂了。
但,懂了不代表就要接受。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開始了超高速的運轉。
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蘇晴。
那個因為自己一句話,就能當眾對許安清發難的女孩。
在數學課上,毫不掩飾自己報復意圖的班花。
蘇白毫不懷疑。
只要自己和許安清,兩個人單獨地出現在食堂的任何一張餐桌上。
不出十分鐘這個消息就會傳遍整個年級。
而第一個因此而暴走的,必然是蘇晴。
後續會發生什麼?
當然是更多的流言蜚語和惡意針對。
而所有的矛頭......
最終都會指向他身邊這個本就已經因為外貌而備受排擠的女孩。
太麻煩了。
這會嚴重干擾他平靜的學習生活,也會給許安清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而一切僅僅是為了吃一頓飯?
性價比太低。
幾乎是在瞬間,蘇白就做出了決定。
他再一次將視線投向了許安清。
女孩依舊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像一隻等待審判的羔羊。
蘇白薄唇輕啟,聲音清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
「不用。」
兩個字乾脆利落。
像兩柄冰錐,瞬間刺破了許安清眼中微弱的期待。
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蘇白當做沒有看見。
他看著她,繼續用那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補充道:
「我們是同桌。」
「幫你,是應該做的。」
在許安清看來,值得用一頓飯來感謝的幫助。
被他輕描淡寫地,定義為了同桌的義務。
這是一種界定。
一種,不可逾越的界限——
我們只是同桌。
所以我幫你,理所應當。
你也不必用吃飯這種帶有私人色彩的方式來感謝。
話音落下。
蘇白沒有再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轉過身,身形挺拔,動作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徑直從她的座位旁走了過去。
蘇白甚至沒有再看許安清一眼。
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對話,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張玉明和李濤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默契地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很快就走到了教室後門。
然而。
就在即將邁出門口的那一刻。
蘇白的腳步,卻忽然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聲音,淡淡地飄了過來。
「還有。」
「再不快點,食堂二樓的糖醋裡脊,可能就沒了。」
說完他再沒有絲毫停留。
和張玉明、李濤一起,消失在了門外走廊的盡頭。
整個高三(1)班,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許安清一個人。
還僵硬地坐在座位上。
她維持著仰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像一尊被時光遺忘的雕塑。
耳邊,還迴響著蘇白最後的那句話。
糖醋裡脊......
他是在......提醒自己嗎?
許安清緩緩地垂下了頭。
將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臉,深深地埋進了臂彎里。
一個念頭,遲鈍地在她的腦海中慢慢浮現。
我......
是被拒絕了嗎?
她仔細地回想。
從她記事起,從她意識到自己的容貌會帶來什麼開始。
這好像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男生如此乾脆地拒絕了她的邀請。
一股陌生的情緒,在心底悄然蔓延。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酸澀中,竟然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鬆?
許安清的腦子,有些亂。
她努力地將剛才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他的眼神很平靜。
拒絕的理由,無懈可擊。
「我們是同桌。」
「幫你,是應該做的。」
他沒有因為她的邀請而沾沾自喜。
也沒有因為她的醜陋而流露出半分嫌惡。
在他的拒絕里,許安清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不帶任何雜質的平等。
所以她才不覺得難堪。
原來被人當成一個普通人,是這種感覺。
被乾脆地拒絕......
也沒有那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