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俯首稱臣!


  這是靖無狄閉關的第十五日。

  范立欠下的帳,堆積如山。

  一筆是救下靖無狄的診金,另一筆,是那十六碗延年益壽的寶湯。

  其中一碗范立自己喝了,剩下十五碗,全進了靖無狄的肚子。

  而最讓於神子心頭滴血的,還是賣掉先祖荊軻遺蛻的那筆天文數字般的費用。

  范立只輕飄飄地許諾了一句「過幾日結清」。

  於神子當時沒好意思追問,端著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子,顯得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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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那十五碗寶湯,幾乎掏空了蒼雲觀九成的珍稀藥材庫存,庫房裡如今跑耗子都得含著眼淚走。

  萬一……萬一這姓范的小子賴帳怎麼辦?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劈在於神子的天靈蓋上,讓他渾身發涼。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根本沒有做大買賣的經驗。

  自古以來,放債的才是爺,討債的都是孫子。

  如今,他這個「債主」反倒成了孫子,天天提心弔膽,而范立那個「債仔」,卻手握著所有主動權。

  「不,不會的!范公子出身不凡,氣度雍容,絕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小人。」

  於神子一遍遍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就算……就算荊軻遺蛻那筆錢他不給了,只要把十五碗寶湯的錢結了,老道我就心滿意足了。」

  「或者……十四碗也行……對!總有些藥材放久了藥效也會流失,算他十四碗,我蒼雲觀不虧!」

  不知不覺間,他的心理底線一降再降,從一個期待暴富的商家,活脫脫變成了一個只求保本的苦主。

  至於賣荊軻遺蛻的那筆巨款,他已經不敢想了。

  「於觀主,可是腸胃不適?」

  一道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傳來。

  范立正與呂鳳超並肩而行,兩人姿態親昵,在蒼雲觀這清靜之地,毫不避諱地展示著「恩愛」。

  他們路過於神子的丹房,正巧看見老道士捂著肚子,一臉的生無可戀。

  「腸胃?」

  於神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何止是腸胃不適,他現在是心肝脾肺腎,哪哪兒都疼。

  疼的不是病,是空空如也的庫房。

  可這話,他一個得道高人,怎麼說得出口?

  「咳,原來是范道友和夫人,看你們二位,當真是神仙眷侶,羨煞旁人啊。」老道士強行轉移了話題。

  呂鳳超俏臉微微一紅。

  這些天在蒼雲觀,遠離了楚國皇宮的明爭暗鬥,不必再時時刻刻提防項沖與太后,她竟真的有些習慣了范立在身邊的日子。

  「二位,可有要孩子的打算?」於神子忽然神秘一笑,從袖中摸出一張方子,「老道我這兒,正好有一張祖傳的送子良方,固本培元,調理宮身,最是靈驗。」

  他不由分說地將方子塞了過去,這番操作,像極了范立前世那些給大客戶送禮品、送祝福的銀行經理。

  「送子良方?」

  范立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與呂鳳超只是假扮夫妻,收這東西,不合適。

  他正要開口拒絕,呂鳳超卻搶先一步,伸手接過了藥方,低聲道:「多謝前輩美意。」

  范立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這戲,演得是真投入。

  他都快忘了這茬,果然,還是女子心細。

  他讚許地瞥了呂鳳超一眼,後者卻避開了他的目光,耳根有些發燙。

  「無妨,無妨。」於神子送出「大禮」,感覺心裡的石頭都輕了幾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憋屈,「我為何要如此討好一個年輕人?」

  他心中天人交戰,手上動作卻沒停,又取出一個食盒遞給呂鳳超。

  「中秋將至,這是我蒼雲觀特製的月餅,蓮蓉、豆沙、五仁、鹹蛋黃……口味齊全。」

  「吃了此餅,可保身體康健,財源廣進,闔家團圓。若是對著月光與心上人同食,效果更佳,切記,切記……」

  他正唾沫橫飛地推銷著,一名弟子匆匆趕來。

  「啟稟觀主,范公子,偏殿的貴客出關了,請二位過去一敘。」

  范立眉梢一揚。

  靖無狄,終於出來了?

  自十五日前得到荊軻遺蛻,此人便徹底隔絕內外,連於神子想為他診脈都吃了閉門羹,只允許每日送一碗寶湯進去。

  「哦?看來靖門主恢復得不錯。」於神子撫須一笑,心中卻在盤算。

  三人一同走向偏殿。

  路上,於神子意有所指地笑道:「范道友,你可是靖無狄的救命恩人,不知他打算如何報答你這份大恩?」

  范立笑了笑,不置可否。

  報答?

  若只是簡單的報答,那他這番心血,可就白費了。

  他要的,是靖無狄的命……為大晉效命!

  踏入偏殿,只見靖無狄一襲青衫,背對眾人,身形筆直如劍。

  「裝模作樣。」於神子心裡嘀咕了一句。

  就算不謝我,也該對范立這個大金主有點表示吧?那十五碗寶湯花了多少錢,他心裡沒數嗎?

  就在老道士腹誹之際,靖無狄緩緩轉過身。

  下一刻,於神子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只見靖無狄目光如炬,死死鎖定范立,隨即,竟雙膝一軟,對著范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是對著他於神子,也不是對著呂鳳超。

  那角度,那距離,分明是臣子對君王,死士對主上,獨獨一人,拜向范立!

  「嗯,這還像點話。」於神子心裡舒坦了些,可緊接著,一股濃濃的酸意湧上心頭。

  憑什麼?

  范立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就換來如此大禮。

  他於神子可是拼著得罪聖主的風險,救下了整個玄天門最後的香火,這份恩情,又該如何算?

  「罷了罷了,荊軻遺蛻就當白送,那寶湯的錢,就算他十碗好了……」老道士內心戲十足,甚至有些羨慕起靖無狄。

  一跪之後,恩怨兩清,多乾脆。

  要是自己再年輕個幾百歲,也豁出這張老臉給范立跪一個,把這筆爛帳了了,省得日夜心焦。

  忽然,他注意到,范立竟坦然受了靖無狄這驚天動地的一跪,沒有絲毫不安。

  靖無狄跪著,范立站著,甚至連伸手去扶的意思都沒有。

  這是在立威?在享受一個強者的臣服?

  「靖門主。」

  范立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淡淡開口。

  「決定,做好了嗎?」

  一旁的於神子徹底懵了。

  決定?

  什麼決定?

  他正驚疑不定,只聽靖無狄的聲音響起,清晰、決絕,響徹整個偏殿。

  「草民靖無狄,願以此殘軀,此爛命,為陛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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