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血濺詔獄!
錦衣衛,詔獄。
這裡是人間煉獄,是讓大明所有官員聞之色變的地方。
潮濕、陰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腐爛混合的惡臭,老鼠在牆角肆無忌憚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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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個住進這最深處天字號牢房的,是胡宗憲。
因有嚴嵩暗中打點,他雖為階下囚,衣食住行卻還算體面。
而這一次的囚犯,藍道行,待遇則天差地別。
嚴嵩同樣「打點」了。
往死里打。
曾經仙風道骨、位列仙班的欽天監監正,此刻如同一條死狗,渾身浴血地癱在骯髒的稻草堆上。
囚衣早已被撕得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肉上,鞭痕、烙印交錯縱橫,沒有一處完好。
最致命的,是那根穿透他丹田氣海的玄鐵重鎖。
鐵鎖禁絕了他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合一境九重天的大能,此刻與凡人無異,只能任人宰割。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正親自查看著藍道行的傷勢。
他內心其實波瀾起伏。
合一境九重天!
這等人物若一心想逃,除非陛下親自動手,否則整個大明誰能攔住?
可藍道行沒有反抗。
當陸炳帶人包圍欽天監時,他只是遣散了所有門徒,束手就擒。
甚至讓那十三個準備好死戰的錦衣衛高手,都感到了一絲荒謬。
陸炳的身後,還站著一道身影。
他不是主角,只是引路人。
「殿下,可要將人犯提出去審?」
陸炳躬身,對著太子萬曆,姿態放得極低。
萬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冰冷的目光掃過藍道行身上的傷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審問尚未開始,誰給你的膽子,動用私刑?」
「這……」
陸炳心頭一跳。
太子這是在公然質問自己!
他難道看不出,這酷刑,本就是陛下的警告,是天威的體現嗎?
「回答孤。」
萬曆的聲音陡然轉寒,一股無形的威壓轟然降臨!
陸炳只覺得雙肩一沉,仿佛扛起了一座山嶽,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心中暗嘆一聲,知道今日無法善了。
他充滿歉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錦衣衛僉事,朱柳。
下一刻,毫無徵兆,悍然出手!
右拳如出膛的炮彈,裹挾著合一境九重天大圓滿的恐怖力量,猛地轟在了朱柳的太陽穴上!
朱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
「砰!」
拳鋒到處,那顆頭顱應聲炸開,紅白之物濺了半面牆壁。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殿下息怒!」
陸炳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臣管教下屬不嚴,致使詔獄之內,發生此等惡行!獄丞朱柳,濫用私刑,罪不容誅,臣已代殿下,將其就地正法!」
這十三人,是陸炳最心腹的班底,號稱「十三太保」,最弱的都是神遊境五重。
朱柳,更是合一境一重天的高手。
他們只稱陸炳為「主人」。
如今,卻被他親手格殺一人,這無異於自斷一臂!
陸炳的心在滴血。
他忠心耿耿為皇帝辦事,卻沒想到,太子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跪在地上,耳邊卻傳來了萬曆那帶著幾分戲謔的輕笑。
「呵,孤倒是記得,父皇當年定下過規矩。」
「凡入詔獄者,審前,皆要先過一遍大刑。這,難道不是我大明的法度嗎?」
陸炳的身體劇烈一顫,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已經殺了朱柳,萬曆卻還要在他傷口上撒鹽,用皇帝的殘酷來打他的臉!
「陸指揮使,你太衝動了。」
萬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孤一句話,你就殺了自己最忠心的下屬。你讓剩下的人怎麼想?將來,還有誰敢為你陸炳效死命?」
「起來吧。」
陸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可他沒有選擇。
在大明,能壓在他頭上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皇帝。
一個是未來的皇帝。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緩緩站起身,雙腿竟有些微微發顫。
「殿下,臣,聽候指示……」
「你,可以出去了。」
萬曆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蒼蠅。
「孤要單獨審問人犯。」
陸炳臉色再變:「不可!臣乃協理此案……」
「協理?」
萬曆的聲音陡然拔高,大乘境的神意如驚濤駭浪般拍在陸炳的身上!
「你也配,質疑孤的決定?」
陸炳被這股氣勢衝擊得連退三步,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喉頭一甜,竟是硬生生將一口逆血咽了回去。
他曾是何等風光?
嘉靖皇帝的義弟,嚴嵩徐階都要禮讓三分,百官畏懼,緹騎景從!
可今天,他才終於明白。
在未來的大明天子眼中,他,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碾死的臣子。
「臣……告退。」
陸炳走了。
他踉蹌著衝出詔獄,直到刺目的陽光照在臉上,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那陽光,卻驅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指揮使,您手上的血……朱柳呢?」
十二名身著飛魚服、手按繡春刀的錦衣衛圍了上來,眼神銳利如刀。
陸炳沉默了許久,久到空氣都快要凝固。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昨日……嚴少卿邀我過府飲宴。」
為首的朱一躬身道:「是,指揮使。您當時說,時局敏感,不便赴約。」
「不必再拒了。」
陸炳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聽聞嚴府新得了一批西域佳釀,本官……今夜便去嘗嘗。」
朱一的瞳孔猛地一縮。
滿朝皆知,他陸炳,是嚴徐兩黨之間,唯一的中立派。
……
詔獄最深處,萬曆靜靜地站在藍道行面前。
一直昏迷不醒的藍道行,此刻緩緩睜開了雙眼,對上了萬曆的目光。
那目光,沒有痛苦,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許久的沉默之後,萬曆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里,褪去了方才的霸道與凌厲,只剩下一種跨越了千古的疲憊與滄桑。
「鍾谷,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