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別了王辰
一杯餞行茶。
夕陽把海面染成橘紅色。
斷腸人在天涯。
情侶,愛人?
余磊選的海鮮大排檔就靠在海邊,塑料桌椅擺在榕樹下,風一吹,樹葉「嘩嘩」響。
一旁海浪拍岸的聲音,「呼呼呼」的,比空調房裡更舒坦。
餐飲逐漸放開。
國家也是要讓餐飲業生活的,大的保住了,小的也要活,小商小販就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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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會挑地方。」
王辰摘下墨鏡,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放,笑著打趣。
「這頓餞行酒,規格夠高啊。」
她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和平時在財務室穿的襯衫西褲的女正裝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幹練,多了些溫婉。
「台山培訓,宛如昨夜。」
「是啊,時光飛快。」
「想吃什麼?」
余磊把菜單推過去,「祝未來領導,一帆風順。」
這是真心的祝福,當年一批的五個人,陳偉,邢菲菲,林琴,王辰,王辰是隔了半年才到的,沒有參加台山培訓。
就剩了他跟王辰還留在北海。
這一告別,就剩自己一個人了。
有點依依不捨。
不過是好事,因為「升職」了。
以後省公司,余磊也算有人了,畢竟合併以後,企業盤子大了,機會多了。
大家都是年輕人,都有想法的。
王辰沒客氣,勾了幾個常吃的菜,又加了一份椒鹽皮皮蝦。
「吃海鮮?不帶點牛羊肉?」
「銀川常吃,海邊待了十多年,口味變了。」
記得培訓那會兒,余磊總搶他碗裡的皮皮蝦,說寧夏人不會剝,浪費。
「那不是看你剝半天就吃一點點嘛,」余磊撓撓頭,叫來老闆下單,又問,「喝點啥?」
「橙汁。」
王辰頓了頓,補充道,「少倒點,晚上還要收拾東西。」
「又不是喝酒。」
「冰的還是常溫?」
「冰的。」
老闆冰箱裡拿來一瓶,「嘭」地一聲撬開瓶蓋,泡沫湧出來,余磊趕緊接過杯子接住。
橙色的汁液下肚,帶著點微苦的清爽。
「真沒想到你會調去省公司。」
「突然吧。」
「嗯。」
王辰夾了塊冰鎮西瓜,慢慢嚼著,眼神望向遠處的海平面,「女人嘛,終究是要回歸家庭的。」
她的聲音輕了些,「我老公在清遠那邊,結婚五年,聚少離多。」
疫情這兩年更甚,去年他忙得連春節都沒回來。
孩子四歲了,還在老家銀川,老人帶著也不是事,總得跟父母一起。
否則,變成「留守兒童」了。
余磊點點頭,他懂這種異地的無奈,工地上不少老師傅都是這樣,老婆孩子留老家,自己在外奔波。
「那你爸媽?」
「都搬過來,一家人。」
「舉家搬遷南寧?」
「嗯。」
余磊沒想到,原來的小姑娘一晃眼,娃都四歲了。
「主要還是為了孩子,」
王辰嘆了口氣,「我家丫頭先這邊幼兒園上著。」
再兩年就該上小學了,在北海這邊,教育資源肯定比不上南寧。
省公司那邊給的崗位在南寧,我想著把孩子接過去,好歹能在身邊照顧著,上學也方便。
「那倒是,南寧的學校確實好不少,」余磊附和道,「一家人在一起,幸福感滿滿。」
「你呢?」
「我。」余磊撓了撓頭,「老樣子。」
「沒啥考慮嗎?」
「你又不嫁我,非你莫屬。」
「沒個正經的。」
王辰笑了笑,「光著的,就屬你了。」
「你也曉得,我們忙。」
「嗯。」
上次,相親啥的,都是護士,銀行的,怎麼配的牢?
一年都見不到一次面,這種遲早離婚的。
「我也懂。」
王辰拿起杯子,和余磊碰了一下,「那祝我們倆。」
「幸福。」
余磊想起剛認識王辰的時候,她扎著馬尾,跟著林琴跑工地,從出納干起。
每天面前就是一大摞發票,收據還有會計憑證。
現在的她,早已能從容應對各種複雜的財務報表,甚至能和工程隊的人掰扯清楚每一筆款項的來龍去脈。
「還記得,你半夜抱著電腦改財務分析報告,改到凌晨三點,」
余磊回憶道,「你太拼了。」
「不拼不行啊。」
王辰抿了口酒,「大家都這麼上進。」
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領導找你談話了吧?」
「嗯。」
「恭喜啊,未來的余主任。」
「呵呵。」余磊的回答都「圓滑」了很多。
兩人其實都明白。
央企提拔的鏈條里,其實沒有好人。
走上去的都沒有軟柿子,哪個不是外表儒雅和善,內心剛毅的狠人。
人還是要刻意培養自己的攻擊性的,得讓領導看到你是一匹可以上戰場的狼。
上面的人要吃肉,下面的人就不能是個吃草的。
記住,只唯上,不唯實。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電廠提拔是分專業和序列的。
以巡檢為例,初級,中級,高級,副值,主值,主管,值長,之前,都不需要關係。
或者說,只要你能力可以,都是可以上的,而關係只是一個輔助。起不到太大的用處。畢竟電廠還是靠技術。
如果你值長了,但是又想騰挪窩往上,比如部門副主任,主任。
那麼可能就需要一些實力和運氣,最主要需要一個好的廠長和書記。
土木又有所不同,直接專責,主管(初高級),副主任,主任。
後續都是一樣的。
發電企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一般40歲以上不提拔副科,副主任,50歲以上不提拔副處,副總。
余磊這是屬於「卡點」提拔,坐上了末班車。
菜陸續上來了,香辣蟹的香氣撲鼻,椒鹽皮皮蝦外殼酥脆,咬開裡面全是鮮嫩的肉。
王辰熟練地剝著蝦,手法比當年熟練多了,她把剝好的蝦肉放進余磊碗裡。
「現在,你可算是一個合格的廣西人了。」
「熟能生巧嘛。」
西北人跟上海人最大的區別就是吃東西了,不論男女吃東西,笑都要捂著嘴巴。
好像被人看到很丟人一樣。
西北姑娘不一樣,就是當著你的面,大大咧咧的。
一點也不羞恥。
「多吃點,以後想吃北海的海鮮,可就沒這麼方便了。」
「搞得我以後北海永別了一樣。」王辰嘴裡塞得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