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洗個澡
洗澡這個東西,就是先搓一下。
然後,打肥皂,沐浴露。
然後再搓,再洗。
水壓試驗的合格報告剛簽完字,王經理就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放。
「繼續搓。」
化學清洗。
簡而言之,就是用藥水。
化學清洗就是給鍋爐『搓澡去泥』,目的就是清除管道中的結垢、腐蝕。
「罵的,連軸轉了一年了。」
「快了,168以後,就通通快快的睡它,三天三夜。」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Ø55.₵Ø₥
「能放假?」
「別問我。」
余磊剛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了五分鐘,屁股還沒焐熱,聞言立刻站起身。
「受罪啊。」
余磊的肩膀本來就曬破皮了,
昨晚扛電纜的酸痛還沒緩過來,肩膀一抬就隱隱作痛,但他知道化學清洗的重要性。
新鍋爐出廠就要「灌腸」,表面光鮮,內部管道里藏了不少「髒貨」。
主要是什麼呢?
一是,製造時高溫形成的氧化皮,形狀就是「特疙瘩」,就像鐵鍋燒糊後結的黑痂。
二是,貯運時受潮長的腐蝕物,長三角那種梅雨天的「霉點」,好比鐵欄杆上生的鏽點。
還有就是,焊接留下的焊渣、出廠時塗的防腐劑啥的。
這些都跟「癌細胞」一樣,不清除就越長越多,霉點就跟「DNA複製」,沒多久管道給你「堵牢」了。
這些都是影響鍋爐壽命的「隱患」。
「化學清洗方案我已經讓技術部發下去了,」
王經理指著剛列印出來的流程表,「今天下午先搭清洗泵站,明天一早正式開始。」
「我來盯。」
余磊這回可要趕早了,不能等著主任來了,自己才來。
否則,新提拔的幹部就這個德行,被人笑話。
「行,你現場技術盯控。」
「包總那邊,老周總負責。」
「都是「熟人」了。」余磊輕點頭。
「我下午市里開會。」余磊知道,是二期的事情,龔經理看起來以後怕是要調到碼頭,養老了。
老猴王就是這樣,「樹倒猢猻撒」。
「協調施工隊和物資,啥的,都要保證,藥劑供應跟上。」
「對了,讓小吳,水質檢測全程不能離人,每一步的化驗結果都要及時報。」
「嗯。」
余磊點頭。
吃過中飯,余磊沒有午休,直奔鍋爐房。
「余主任。」
「老周,你「鐵人」啊?」
五十多歲,身體這麼好。
「我每天三點多就起床了,然後出去游泳,游五公里。」
「難怪,身體素質這麼硬。」
「要不要一起?」
「我困,也不會游。」
老周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眯著眼打量鍋爐廠房。
工人們早早到位了,大家都準備大幹一場。
「化學清洗」簡單的說,就是「洗澡」。
先去油、再除垢、最後還要給皮膚『抹層保護霜』。
他這話逗得旁邊的小潘笑出了聲,小潘剛給清洗泵接線,手裡還拿著扳手:「周師傅,那這鍋爐『洗澡水』是啥做的?」
「藥水,」
老周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不過,跟流水線一樣,有工序的。」
「怎麼說?」
先鹼洗,用氫氧化鈉這些藥劑去油除污,就像用洗潔精洗油膩的盤子。
然後水洗沖乾淨。
再酸洗,用鹽酸加抑制劑溶解氧化皮和鏽跡,好比用除垢劑擦熱水壺。
洗完再漂洗。
最後鈍化,給金屬表面形成一層保護膜,防止再生鏽。
「洗牙?」
「差不多。」
「那我們不就是「牙醫」嘍。」
「可以這麼認為。」
言語間,施工隊已經把幾台橘紅色的清洗泵推了進來。
「好傢夥。」
這玩意這麼粗?
粗大的軟管像一條條黑色的蟒蛇,一端接在鍋爐的進出口管道上,另一端連到裝有化學藥劑的白色儲罐。
小吳跟「化學班」的兩個小姐妹,在儲罐旁忙碌,灰色的襯衣已經被汗水浸得發暗。
不過,這汗很香。
青春女孩的「香味」。
小姑娘幹活「特認真」。
手裡的PH計不時伸進藥劑桶里,嘴裡念念有詞。
「鹼洗藥劑濃度1.5%,溫度控制在80℃,沒問題。」
「上課呢?」
「嗯,跟學校的「實驗課」差不多。」
大家都在幹活,余磊也不敢閒著,要作表率的。
他繞著清洗系統走了一圈,仔細檢查管道接口。
他發現一根軟管的卡箍有點鬆動。
「李班長,過來。」
「余主任,啥事您吩咐。」
「把這個卡箍再擰緊點,等下泵一開,藥劑壓力大,漏出來不僅浪費,還可能腐蝕設備。」
「還是主任心細。」
「是你們粗心。」余磊手指輕波,「看看,還能轉呢?」
「工人放上去,可能忘了扳手擰了。」
然後,「嘿嘿」傻笑,這意思「我整改」。
班長趕緊拿著扳手過來,用力擰了幾圈,直到余磊確認沒問題才離開。
「余主任。」
「有事?」
小吳拿著檢測記錄走過來,遞給他看,「這是鹼洗藥劑的配方,抑制劑加夠了,防止酸洗時腐蝕管道。」
「我看看。」
余磊接過記錄,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項數據。
氫氧化鈉濃度、磷酸三鈉含量、抑制劑添加量。
「老周,你怎麼看?」
老周中專畢業,施工單位搞了一輩子,去的總包,人真是聰明,情商還高,「萬事通」,啥專業都懂。
要不是學歷低,妥妥的項目經理。
「抑制劑是關鍵,就像給金屬表面穿了件『防彈衣』。」
傍晚時分,清洗泵站搭建完畢。
夕陽透過廠房的窗戶照進來,給銀白色的管道鍍上了一層金邊。
老周靠在儲罐上,跟余磊聊起了往事。
憶往昔,風流人物。
還看今朝。
「你?」
「對啊。」
老周掏出三十年前的照片,在余磊面前「甩了一甩」,余磊瞪大了眼睛,「臥槽,周潤發啊。」
果然,歲月是一把殺豬刀。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老周,你還懂文言文?」
「我以前語文不賴的,可惜數學不行,高考沒考上。」
老周輕搖頭,嘆氣,「還是你們好,生在了好時代。」
時間是一把殺豬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