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因為你是我姐
陳雪…曾經討厭自己的弟弟。
因為家裡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弟弟，把所有的怨都給了她。
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有好吃的會先給弟弟吃，有好玩的也會先給弟弟玩。
陳雪只能撿他的邊角料，簡直就不像是陳家人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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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六七歲，也就是十年前的時候，是陳雪最討厭陳昭的時期。
那個時候陳雪多少有了自我意識，明白什麼是喜歡，什麼是討厭。
她因為不理解家裡人為什麼這麼不喜歡她，所以將一切的原因都歸咎在陳昭身上。
她覺得如果沒有陳昭，自己就會獲得家人的寵愛。
如果沒有陳昭，自己肯定會和別的同學一樣，被家裡人當做小公主一樣的愛護。
這樣討厭的情緒，在陳雪生日那天到達了頂峰。
陳雪記得，家裡人在她的生日那天給她做了一碗麵條，麵條里還放了個荷包蛋，這就是陳雪的『生日禮物』，除此之外她什麼都沒有。
正常來說，對於一戶貧苦家庭而言，這樣的生日禮物已經算是豐盛。
然而陳家並非貧苦，他們在外城區還算是小有資產，且給陳昭過生日的時候，也不是這般寒酸。
生日蛋糕，生日禮品，甚至家裡在陳昭生日的時候，還會精心布置好看的裝飾，會給陳昭放禮花。
陳雪不記得是從哪裡聽到過一句話，叫『討厭的不是沒有，而是不公平』，似乎是哪裡的諺語。
當時陳雪就覺得不公平。
尤其是看著自己那寒酸的，只有一碗，加著破掉的荷包蛋的麵條，再想想陳昭那好似小壽星一樣的待遇，陳雪就更加覺得不公平。
於是那天陳雪終於忍不住的哭喊著跑出家門。
她記得那天很冷，因為在下雪，雪還下的很大，她就穿著簡單的棉拖鞋和單薄的毛衣衝出了家門。
父母…好像沒有來找她。
因為最後追上來找到她的第一個人，是陳昭。
陳昭拿著她的外套和鞋子，氣喘吁吁的跟著跑了出來，也不知道他追了多久，反正陳雪是跑累了覺得冷了才停下。
一回頭就看到在雪地里像是個小企鵝一樣艱難跟上的陳昭。
那個時候的陳雪沒有想太多，憤怒的驅使下她沒管陳昭遞上來的衣服和鞋子，一把將他推倒在雪地，騎在他身上，抓著他衣領的質問：
「你跟上來做什麼！是來看我出醜的嗎！你個討厭鬼！」
「姐，外面冷，先把衣服穿上吧。」
陳昭卻只是像傻孩子似的憨笑著把衣服遞過來，好像完全不在意陳雪對他的態度。
陳雪當時一把將衣服打到一旁，一邊哭著一邊喊著：「我才不需要你的假惺惺！討厭鬼！」
只是在打到衣服的時候，她把一個被衣服包裹著的盒子也打飛了出去。
盒子落在雪地里，因被陳雪砸落，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那是一條圍巾。
一條藍色的，陳雪曾經想要，但家裡人沒給她買的圍巾。
當見到那圍巾的時候陳雪就愣住了。
然後陳昭接下來說的話便更是讓她不知所措。
「姐…你就算不喜歡我的禮物，也不用把它打飛吧？」陳昭眨著眼睛，無辜的說著。
陳雪愣愣的看著他：「…禮物？」
「是啊，姐，生日快樂。」
陳昭的牙齒露出，眼睛彎成了月牙對陳雪祝賀著。
而那一天，聽到這句話的陳雪，當場嚎啕大哭起來，她緊緊抱著自己的弟弟，只知道哭，什麼都說不出來。
沒人知道陳雪那天是怎樣的心情。
包括陳雪自己也是。
這麼多年，自從有記憶開始，她的生日就過的很敷衍，沒人給她說過『生日快樂』，沒人給她生日禮物，包括最親近的父母也是。
但只有陳昭，這個被她一直討厭的弟弟，在生日這天用他那積攢的零花錢給她買了禮物，跟她說一句『生日快樂』。
陳雪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天，那大概會是她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哪怕那次事情過後，父親把她狠狠打了一頓，陳雪也如此認為。
從那以後，陳雪就不再討厭陳昭。
她也明白了這不是陳昭的錯，是區別對待的父母的錯，於是陳雪就把對家裡的所有親情都給了陳昭，對父母卻如同路人。
可就算如此，一直到現在，陳雪心中始終埋藏著一個疑問。
「…小昭，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陳雪輕聲呢喃，再次詢問出了這埋藏已久問題。
陳昭笑著回答道：
「因為你是我姐。」
他的回答也一如既往。
……
是騙人的。
這句話是騙人的。
陳昭望著感動到不行，在那裡哭的梨花帶雨的陳雪，面帶微笑的同時，眼底閃過幾分晦暗。
他會對陳雪如此好的原因，不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姐姐，或者說不單純只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姐姐。
只有陳昭自己知道，他不是這世界的人，他其實不算陳力和蔣蓉的孩子。
陳力和蔣蓉越是對他好，陳昭就只會覺得越發愧疚。
因為陳昭並不覺得，有著成年人記憶的自己，能夠把兩人真的當做是父母看待。
其實只有等穿越之後，陳昭才會對一件事產生疑惑。
那就是為什么小說和動漫里描述的那些穿越者，他們總能夠在穿越之後，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原身的家庭和人際關係呢？
拋開肉體穿越和轉生這種設定不談。
中途穿越過來，占據了別人的身體，安然享受原本屬於這個人的一切，這總是不對的吧。
或許陳昭有些矯情，但他的確無法做到心安理得的，去接受原本應該屬於被他『奪舍』之人的寵愛。
但陳昭又有些自私，他不敢跟陳家人說『我不是你們的孩子』這樣的話，所以只能用儘自己的全力，去把自己真的偽裝成這家人的孩子。
而且還是個好孩子。
只是陳昭表現的越好，家裡人對他就越好，家裡人對他越好，他就越會覺得愧疚，表現的越好。
於是…一個離譜的『正面循環』就這麼誕生了。
這也是陳昭為什麼會如此被父母喜愛。
但他們的喜愛對陳昭來說其實是負擔，於是…陳昭就把他們對自己的親情，轉移到了陳雪身上。
比起他這個有著成年人記憶的偽物，陳雪其實才是他們真正的孩子。
他們應該把他們的愛分給陳雪才對。
可重男輕女的思想又讓他們沒有這麼做，既然如此，那就由陳昭來做好了。
父母對陳昭有多少關愛，陳昭就會把同等的關愛轉移到陳雪身上。
這才是陳昭對陳雪好的原因。
只是這原因陳昭無法說出口，因為說到底他還是有些自私的。
和這一世父母的相處了這麼久，哪怕沒有多少親情，卻也至少有著感情在，陳昭不想破壞現如今的關係。
所以為了維持現在的親情，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陳昭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一切說出來。
比起這個——
「哎呀，陳昭同學醒了？」
在陳昭終於想起去看自己的技能圖鑑時，父母和醫生從門外走了進來。
戴著眼鏡的青年醫生最先進入門內，對床上的陳昭笑著道：
「真是奇蹟，身上骨頭斷了一半，肌肉撕裂，內臟破損……但卻在三天的時間裡始終維持著生機，陳昭同學，你還真是幸運啊。」
他推著眼鏡如此說道。
陳昭看著他的樣子，稍稍挑了挑眉。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醫生有點…不像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