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太陽


  「沒有沒有,這實在是個誤會。」張勇狡辯道:「我是路過高家莊,看到有人半夜在墳地里偷偷摸摸。因為之前聽說有人盜取屍體,所以心生警惕,以為是有歹人作怪,這才上前動手。早知是桑老闆和府衙的人查案,我絕不會過去插手此事的。」

  他從被捕到這會兒,已經有了不少時辰。足夠他想好了該如何應對抵賴。

  盜取屍體罪不至死,可抓了活人弄死配冥婚,那可是罪該萬死。

  他可不想死,這罪自然是打死也不能認。

  「你當時可不是這樣說的。我分明親耳聽到你說你上頭的人指明了要我,且還說我能賣個好價錢。你既是路見不平,又何來上頭的人?」桑棠晚當即戳破他的謊言。

  「這……根本沒有,我沒有說這樣的話。」張勇矢口否認:「可能是當時夜太黑,桑老闆膽子小產生了幻覺,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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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個老江湖。這罪要是認了,只有死路一條,說不定還得連累家人。他當然也不能承認了。

  桑棠晚冷笑一聲:「當時又不是我一個人在場。安國公的手下趙青也在場,還有我的手下邵盼夏,另外加上險些被你們抓走的姚家莊女孩姚春妞。這麼多人證,我看你們要如何抵賴?」

  她本以為現場逮個正著,張勇等人自然無話可說,老實交代。倒是沒有料到張勇竟然如此難纏。話說到這份上,他還是沒有承認。

  張勇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沒有抵賴,是真沒做過。桑老闆可別紅口白牙的胡亂冤枉人。」

  「大人,四個認證俱在,他還死不承認。這種人就該用重刑……」

  「是啊,誰半夜三更沒事路過墳地?看見人影嚇得跑都來不及,還往上湊?」

  「他把自己說得像個好人……」

  圍觀的百姓都聽不下去,紛紛開口。

  桑棠晚轉而看向吳文昊。

  她也正有此意。

  張勇如此嘴硬,吳文昊該給他點厲害瞧瞧,看他還敢抵賴?

  吳文昊正要說話。

  趙承曦轉而朝他道:「吳大人可以將他們三人帶下去,分開審理。」

  桑棠晚烏眸頓時一亮。

  這個法子真好,把張勇他們三人分開,分別挑唆,讓他們反目成仇,互相狗咬狗不就都交代了?

  不愧是趙承曦,隨便一個主意就夠用了。

  吳文昊也明白了趙承曦的意思,一敲驚堂木道:「將這三人帶下去,分別審問。」

  「是!」

  立刻有衙役上前,將張勇三人押了下去。

  他們當中最膽小的王桃已然嚇得面色發白,瑟瑟發抖。

  趙承曦起身上前,與吳文昊耳語幾句。

  吳文昊微微點頭,朝下面吩咐道:「帶高太平。」

  高太平便是與姚大丫冥婚那男兒的父親,也就是購買姚大丫屍體的買主。

  「大人,我冤枉啊……」

  高太平被衙役拖進來,趴在地上便開始喊冤。

  「為了給你兒子配冥婚,活活害死一條性命,你何冤之有?」

  吳文昊抬起下巴,對他怒目而視。

  高太平磕頭道:「大人,為兒子配冥婚之事確有其事,我不敢抵賴。可……可我以為,他們要找的是和我兒子一樣已經死去的女子,我哪裡知道他們會活生生害一條性命,再把人賣給我啊……我若知道是如此,絕對不會買的!」

  他跪趴在地上,老淚縱橫,看著倒不像是裝的。

  「是何人找你,說有女子可與你兒子結冥婚?你和姚賴狗原先是否認得?」

  吳文昊詢問。

  高太平道:「回大人,正是張勇找到我,說有姑娘和我兒子年齡正相配。說老實話,我們也不是什麼富裕人家,三百多兩銀子已是傾家蕩產,借遍了親朋好友,才配上這門婚事,就怕兒子在那邊抬不起頭來……」

  「你,你胡說,一共就五十兩銀子,外加幾抬聘禮,哪裡有三百多兩?」

  一直跪在地上沒說話的姚賴狗聽到這話,頓時開口。

  他就拿到五十兩,高太平可別想訛他!

  「我的的確確交給張勇三百一十八兩銀子,一切都由張勇代為置辦。請大人明鑑。」高太平磕頭。

  桑棠晚看高太平這人還算老實,應當沒有撒謊。

  這麼說來,一個姚大丫張勇等人便從中賺取了二百多兩白銀。

  難怪張勇這一眾人這般瘋狂。單一個姚家莊便收了七八個女孩,少說也賺了一千多兩。

  如張勇那般不務正業之人,除了這歪門邪道,其他做什麼賺銀子能有這麼快?

  此時,圍觀百姓也是議論紛紛。

  有說張勇喪心病狂的,也有說這銀子好賺的,還有為了那些年輕的女孩惋惜的。

  程秋霜正是此時來的。

  她見桑棠晚在大堂之上,上前問過辛媽媽,得知其中緣故,她看著桑棠晚眼神里的清冷頓時化為敬佩。

  她不過養了幾個被人遺棄的女嬰。桑棠晚卻有勇氣站出來為無數被父親母親為了銀子拋棄的女孩發聲。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桑棠晚眼裡只有銀子,是個只有小義而無大愛的女商人。

  現在看來,是她太過狹隘。

  「帶犯人王桃!」

  吳文昊猛地一拍驚堂木。

  堂下頓時一靜。

  那王桃正是張勇那個膽小的手下,被衙役左右押上堂來摁在地上。

  數九寒冬的,王桃卻滿頭大汗,臉色蒼白。

  顯然嚇得不輕,就只差尿褲子了。

  「王桃,那張勇二人已然交代,說一切都是你的意思。是你組織了十數人。是你提議殺女孩賣給需要的人家配冥婚。也是你對那些女孩痛下殺手。你可有話說?」

  吳文昊垂眸,眼神犀利地注視他。

  王桃聞言頓時大喊:「冤枉,大人,我實在冤枉啊……張勇才是領頭之人,他怎麼賴在我身上?我是聽我表哥說跟著幫忙,一次能得一二百賞錢,這才跟著去的。我只是跟著仗勢,不是我組織的人,我更沒有殺過人啊……」

  該死的張勇,他們怎麼把所有的事情都栽贓到他頭上來了?

  他哪有那個膽?

  「但是張勇他們說你才是頭目。」吳文昊冷眼看著他:「你可有別的證據?」

  王桃頭上的汗珠直往下滴,眼珠子連轉,想了片刻道:「有,有了!我曾經有一次看到張勇和胡氏布坊的胡老闆悄悄碰頭,張勇給了她不少銀票。那,那胡老闆就是背後主使這一切的人!」

  他是個膽小的,看見那一幕也不敢聲張,只覺得胡綠夏可怕。從那之後便繞著胡氏布坊走,不敢再多看胡綠夏一眼。

  桑棠晚聞言指甲幾乎掐進手心。

  還真叫她猜對了,是胡綠夏在背後謀劃對她動手。

  也就是說,偷盜屍體、買下女孩痛下殺手換取銀子,還有趁人不備強搶女孩這些事情,都是胡綠夏做的?

  胡綠夏針對她還情有可原。畢竟,名義上來說,胡綠夏算是她的後母。她又開了鋪子專門和胡綠夏作對,胡綠夏對她恨之入骨,想要她的命也尋常。

  可那些無辜的女孩呢?

  胡綠夏哪來這樣的膽子還有那麼多條人?又是誰在背後給她撐腰?

  她不信胡綠夏一介婦人,能指使得懂張勇這樣的亡命之徒。

  馮興懷?

  不對,馮興懷雖然拋妻棄女,無情無義,但不至於做下如此惡毒之事。

  聽聞胡綠夏也是從京城而來。是京城的人?

  當初也不知是誰對桑家動手,以至於她和娘跑到銅官。會是同一個人嗎?

  桑棠晚越想越覺得窒息。總覺得有一張無形的大網罩在她的頭頂,隨時可能落下來,將她困在其中再也無法掙脫,直至死亡。

  「來人,去將胡綠夏拿來!」

  吳文昊高聲吩咐。

  立刻有一隊衙役領命而出。

  「將人押上來!」

  吳文昊招手。

  張勇二人被衙役押著推上來——方才王桃招供時,張勇二人一直被堵著嘴摁在一旁聽著。

  「張勇,你還有何話可說?」

  吳文昊揚眉看他。

  衙役拿開張勇口中的破布。

  張勇瞪了王桃一眼,咬咬牙道:「大人,我若如實交代,可能饒我一命?」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自然抵賴不得,他不得不給自己找退路。

  吳文昊冷笑一聲:「如此滔天罪過,你還想逃過死罪?只怕滿門抄斬都是有的。不過,你若如實交代,不再負隅頑抗。我倒也不是不能保你兒子,使你張家不至香火斷絕。」

  張勇渾身骨頭像被瞬間抽走了似的,一下癱軟在地:「是,我交代。」

  在吳文昊的詢問下,他將受胡綠夏指使,手底下有哪些人,買了哪些女孩,活的死的什麼價錢,又搶了哪些女孩,如何謀算對桑棠晚動手等等一系列事情,一一詳細交代出來,再無半分保留。

  「胡綠夏,你這個畜生,女魔頭!你自己沒孩子嗎?為了銀子害死那麼多人命……」

  「怎麼沒帶兩個臭雞蛋丟她!」

  「打死她,打死她……」

  此時,胡綠夏被衙役帶了進來,才到門口便被一眾百姓圍著叫罵推搡。

  她再無半分平日的精明嫵媚,頭髮身上皆是一片凌亂,被憤怒的百姓擠著進不得門來。

  「肅靜,肅靜!」

  吳文昊連敲數下驚堂木。

  百姓們這才退開。

  胡綠夏被衙役門推進來,雙手反綁在身後,轉頭看向桑棠晚,神色讓人意外的平靜。

  桑棠晚也注視著她。同時,看到了跟著她一起進來的馮興懷。

  馮興懷朝桑棠晚看過來,眼底滿是關切。

  桑棠晚立刻收回目光。

  來定陽時她一門心思想將鋪子開好,擠死胡綠夏的胡氏布坊。好讓馮興懷捶胸頓足地後悔當初不該拋棄他們母女。

  如今,她的鋪子開得不錯,卻還沒有擠死胡氏布坊的能力。但胡綠夏卻因為害死那麼多女孩性命的事情被抓。

  有張勇等人的證言,胡氏布坊的帳目也能查出來不對,多出來的銀子自然便是害人性命來的。

  這樣的大罪,胡綠夏定然是活不成的。

  她雖沒能逼倒胡氏布坊,但胡綠夏倒下,胡氏布坊自然也開不久。

  算是殊途同歸吧。

  胡綠夏走到桑棠晚身側,冷笑一聲:「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只是我在針對你?你以為事情到此就結束了?」

  桑棠晚側眸掃過去,烏眸中泛著冷意。

  不然呢?她自然是贏了的。

  胡綠夏犯下這樣的重罪,唯有死路一條。哪來的底氣這樣問她?

  事情不到此結束,胡綠夏難道還能掀起什麼浪來?

  「胡綠夏,你可認罪?」

  吳文昊厲聲質問。

  胡綠夏並不懼怕,而是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道:「我若沒猜錯的話,吳大人會判我秋後問斬吧?」

  「秋後問斬?」吳文昊冷笑道:「應當是秋後,不過你犯下這般滔天之罪,不是問斬,而是滿門抄斬。」

  他性子平和。雖不疾惡如仇,但遇見這般傷天害理之事,也仍然忍不住動怒。

  趙承曦偏頭打量胡綠夏。

  桑棠晚黛眉微蹙,不大想得通。

  看胡綠夏的態度,是已然承認所有罪行。但她竟分毫不懼,反而問起什麼時候問斬。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難道胡綠夏還有什麼後手?

  胡綠夏也笑了一下,昂起頭來道:「不管是秋後問斬還是滿門抄斬,都得押送刑部,經過刑部核實再斬吧?」

  她眼底泛著嘲諷的光。

  桑棠晚將她的神情看在眼中,只覺得她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不對,她一定還有別的招數。

  可滿門抄斬之事若成定局,胡綠夏如何能反?她也來自京城,難道在京城真的有人護她?

  「這是自然。既然你們都認罪,若無異議,便在認罪書上簽字畫押吧。」

  吳文昊說著扭頭示意師爺。

  師爺將文書捧上去,給胡綠夏等一眾人一一畫押。

  「來人,下海捕文書,捉拿此案其餘在逃犯人。」

  「胡綠夏,罪大惡極,判滿門抄斬。張勇,念你交代還算乾脆,判秋後問斬。姚賴狗為賭錢害死親女,罪不可恕,判流放兩千里。高太平……」

  「來人,將胡綠夏的家眷拿下!」

  吳文昊連下數道命令。

  桑棠晚猛地扭頭看向馮興懷,手緊緊攥成拳,臉兒霎時有些白了。

  她厭惡馮興懷拋棄她和娘親,她一輩子也不想再認他這個爹,她想他過得不好想他永遠活在痛苦和後悔之中。

  但她唯獨沒有想過他喪命。

  無論有多恨,他始終是陪著她呵護她保護長大的……

  「大人……」

  她幾乎沒有猶豫,張口想為他求情。

  「大人……」

  恰在此時,馮興懷也開了口。

  桑棠晚不禁看向他。

  父女二人四目相對,眼底都有難以言表的情緒。

  「何事?」

  吳文昊詢問。

  馮興懷拱手一禮道:「我與胡綠夏並非夫婦,也無婚書。我在胡家只是幫工,大人不信可查。」

  他一如既往的溫文儒雅,半分也沒有對胡綠夏的心疼不舍。摩挲著手腕上紅繩穿著的錢袋子,從容不迫地開口。

  桑棠晚突然厭惡極了他。

  馮興懷總是這樣,對誰都無情無義。

  娘親和他一路走來,經歷了那麼多,可以說從苦到甜,還生下了她。

  可後來的苦馮興懷還是不願意和娘親一起承受,跑到定陽與胡綠夏待在一起,幫胡綠夏養兒子。

  現在,胡綠夏罪有應得,馮興懷呢?還是和從前一樣,拍拍屁股若無其事地走人。

  就算是養只小貓小狗,出了事也不至於這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馮興懷就是個天性涼薄,無情無義之徒!

  「去查查。」

  吳文昊吩咐下去。

  很快,師爺便來回稟:「大人,馮興懷和胡綠夏的確沒有婚書。」

  沒有婚書就是未在衙門過明路,算不得真夫妻。

  桑棠晚提著的心鬆了,又泛起點點恨意。

  她不知自己究竟要如何。既不想馮興懷好,卻又不希望他死。

  「大人,胡綠夏之子胡致軒歸案。」

  有衙役押了一個青年男子進來。

  桑棠晚扭頭朝胡致軒望去。

  胡致軒瘦瘦高高,臉部輪廓和胡綠夏相似,五官卻不相同。長得好像一個人,但到底是誰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胡致軒竟然和她一樣,都是跟著娘親姓的。

  說起來,她和娘親跟胡綠夏母子倒是有幾分相似。

  都做生意,家裡都沒有男主人,孩子都隨母姓。

  胡綠夏從前的夫君也是入贅的嗎?

  趙承曦和吳文昊也看向胡致軒。

  看到胡致軒面容的那一刻,吳文昊面色一震,不由扭頭看向趙承曦。

  趙承曦向來平靜的眸底也泛起波瀾,與吳文昊對視一眼。

  二人都沒有說話。

  桑棠晚看到二人神色不對,心中也覺得奇怪。難道趙承曦和吳文昊認識胡致軒?

  不對吧?

  趙承曦他們在京城,怎麼會認識身在千里之外定陽的胡致軒?還是說他們小時候就認識?

  不可能。她和趙承曦在一起那麼久,趙承曦認識的人她幾乎都認識,從未聽趙承曦提起過姓胡的。

  「都帶下去。」

  吳文昊揮揮手示意。

  人犯悉數被帶下去,堂下一空,只余桑棠晚和馮興懷站在那處。

  「桑棠晚,你破獲此案有功,我會向聖上稟明,為你求得獎賞。」吳文昊說罷一敲驚堂木:「退堂!」

  他說著便要起身離開。

  「大人,等一下!」

  桑棠晚卻叫住她。

  「你還有何事?」吳文昊站在案後俯視她。

  桑棠晚揚起臉兒脆聲道:「壞人多數罪有應得,這樁案子到此算是告一段落。我也不要什麼獎賞,只想要問問大人,您覺得這件事情結束了嗎?」

  她直視著吳文昊的眼睛,口齒清晰伶俐,話語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這孩子,事情都結束了,她還留著人家大人說什麼?」

  辛媽媽拍著心口擔心極了。生怕她說錯什麼話,得罪了吳文昊。

  「她做事心裡有數,辛媽媽你別擔心。」程秋霜盯著桑棠晚的背影,雙眸發亮。

  她能猜到桑棠晚的意思。桑棠晚想保護那些無辜的女孩。

  桑棠晚有這樣的勇氣替別人鳴不公。她從前做不到。但以後,她也會這麼做。

  「這桑老闆想做什麼?」

  「事情可不就結束了嗎?要我說吳大人夠公正的了,怎麼還沒結束嗎?」

  「聽聽她要說什麼……」

  圍觀百姓們也是議論紛紛。

  「怎麼?」吳文昊看了趙承曦一眼,坐下來看著桑棠晚問:「你對本官的處置有異議?」

  他不太明白桑棠晚的意思。

  「不是,大人處置很公正,我沒有異議。」桑棠晚搖頭道:「我只是想說,因為冥婚這樣的陋習存在,才會發生這麼惡劣的事情。只要這樣的陋習繼續存在,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樁。我想懇請吳大人頒布一條律法,禁止定陽府內再辦冥婚,若經發現抄沒所有家產,嚴重者流放乃至斬首。」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堂上頓時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沒有人想到她竟會提這個。

  她這是要破定陽千百年來的習俗?

  趙承曦亦看向她。

  她臉兒稠麗明艷,烏眸灼亮,整個人如同散發著光芒的小太陽一樣生機勃勃,照得這堂上似乎都亮了許多。

  吳文昊愣了一下道:「頒布律法不是小事,你提這個可有依據?」

  他很是震驚。

  桑棠晚一個小小女子,竟有這樣的胸懷。之前,他似乎聽誰說起桑棠晚眼裡只有銀子,趙承曦才會和她分開?

  他現在懷疑這話了。若桑棠晚當真愛財如命,怎會管這樣的閒事?畢竟,就算他點頭頒了律法下去,桑棠晚也得不到半文錢好處。

  在這一刻,他對桑棠晚刮目相看。

  「有。」桑棠晚早有準備,聽他問起當即便道:「先帝在時,京城多有冥婚之事。亦是殘害女子、偷盜女屍之事層出不窮,比今日之事有過之而無不及。先帝便頒布了一條新的律法,禁止此類事情發生。這才有京城幾十年的太平。先帝有言,凡大晟國土有冥婚惡習,皆可效仿之。」

  這些事情,都是從前馮興懷當故事講給她聽的。

  馮興懷不由看她。他在心底嘆了口氣,心生感慨,這孩子還記得他們之間的那些事。

  桑棠晚卻沒有看向他。

  她說這些只不過是為了那些可憐的女孩以後不再遭受殘害,可不代表她對馮興懷的態度有什麼改變。

  當今聖上如何,她不作評定。但在她心裡,先帝是頗為英明的。單這一件事,便可看出先帝憂國憂民,愛民如子。

  「似乎真有此事?」吳文昊扭頭看向趙承曦。

  桑棠晚說起來,他好像也聽說過。不過他不敢確定,還是得問問趙承曦。

  趙承曦博古通今,自然是知道這些事的。

  桑棠晚目光也落在趙承曦身上。

  「先帝的確有此令,不過……」

  趙承曦筆直的長睫微扇,沉吟著開口。

  桑棠晚蹙眉看著他。他在「不過」什麼?這是能拯救定陽許多女孩的好事,以趙承曦的品性應當不會橫加阻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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