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蜜裡調油


  宋溫辭迅速從驚愕中回神:「趙承曦會派人幫你嗎?」

  「為什麼這個?」桑棠晚不解。

  「你別誤會,我肯定是想幫你的。」宋溫辭解釋道:「但是我知道我自己能辦多大的事。這件事情太大了,如果趙承曦不派人護著你,我怕我不能護你周全。」

  這是大事。真要是出了事,無異於天塌了。

  他不能隨便答應。那是拿桑棠晚的性命開玩笑。

  桑棠晚笑了笑:「上次就有他的人,這次也有。」

  這件事,她不用問趙承曦也知道答案。

  「那就好。」宋溫辭點頭:「趙承曦派人跟著你,我放心多了。你要我做什麼?」

  雖然他心裡對趙承曦有諸多不服,但不得不承認趙承曦比他更有能力護著桑棠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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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遇到這樣的大事。

  他畢竟只是個商人,沒有權勢。很多事情他做不到。

  「這件事情,說來也簡單。」桑棠晚伸手指了一個方向:「我怕任坤知道我要自己僱船出去的時候,不敢大肆搬運東西。我帶了人來,想親你假裝這些人都是你的,搬運的是你家的貨物。我不能總在這露面,任坤會發現。」

  任坤若是發現,她會前功盡棄。

  只有從碼頭順利出發之後,這一筆生意才算真正地開始。

  「好。你走吧,人交給我。」宋溫辭沒有遲疑,當即應下,又道:「桑棠晚,你是真厲害。」

  他不得不佩服她。

  一個女兒家,有這樣的膽量,何止女中豪傑?

  「那就多謝你了。」

  桑棠晚笑著謝過他,朝他點點頭。

  她回去還有得忙。這一趟出去,要兩三個月的。褲子裡的生意都要安排好。

  邵盼夏如今能管著這些鋪子,只是手腕還不夠,只能說支撐。

  她前些日子寫了信給程秋霜,讓她將定陽的鋪子放一放,到京城來幫她。

  不知道程秋霜有沒有空過來。

  程秋霜如今在定陽如願開了女子學堂,辦得紅紅火火,只怕她也脫不開身。

  好在家裡還有辛媽媽。

  辛媽媽不能露面,但是可以指導邵盼夏該怎麼做。兩個人湊在一起,也夠用了。

  幾天的時間在忙碌之中一晃而過。

  入夜好一會兒,桑棠晚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

  堂屋的燈亮著。

  「媽媽。」

  桑棠晚並不意外,只當是辛媽媽在等著她。

  推開門卻只見趙承曦一個人坐在那裡。

  「你怎麼在?」

  桑棠晚有些意外。

  白天時,趙承曦好像是在香料鋪來著。

  不過,她實在太忙了。這幾日都沒顧得上和他說話。

  兩人見了面也好像沒見過。她根本顧不上他。

  趙承曦抬起烏濃的眸子看她:「在鋪子裡不理會我,家裡我也不能來了?」

  他語氣里竟好似有一絲幽怨。

  桑棠晚聞言笑起來,走到他對面坐下:「我可沒這麼說。這是你準備的?」

  她看向面前一桌酒菜,色香味俱全,都是她愛吃的。

  「嗯。」趙承曦頷首:「給你踐行。」

  「謝謝。」桑棠晚朝他嫣然一笑。

  她這些日子累著了,眼下青黑,也沒顧得上好好吃上一頓飯。

  明日就要動身,今兒個總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暫時沒有後顧之憂,接下來可以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在這一趟生意上。

  趙承曦沒有說話,將筷子放到她手上。

  「你也吃呀。」桑棠晚夾了一筷子菜,招呼他。

  趙承曦點點頭問她:「都安排好了?」

  「嗯。」桑棠晚道:「下面的事情,盼夏只要按照說的做,基本不會出什麼差錯。」

  她不在的日子裡,鋪子只求穩不求多賺銀子,按照她的安排,沒什麼問題。

  「你打算帶幾個人去?」趙承曦問她。

  「租的船隻每條船都有水手和掌舵的,這個不用我們操心。」桑棠晚回道:「每條船上,我打算是十個人。有兩個是我手下的夥計,管理其他找來的人。工錢出發的時候發一半,回到京城之後,發另外一半。每個人精細分管各樣物品,到時候賺了銀子,會給他們分成。」

  出發的時候發銀子可以鼓舞士氣。但不能一下都給他們。一下都給了他們,接下來的事情他們不會用心。

  至於分成,她自然不會給得很高。但對於夥計和力工來說,已經是極高的了。

  這麼做也是為了讓他們能為這一趟生意盡心。畢竟,只要她生意順利地成了,他們的好處也在裡面。

  「這樣安排,尚可。」趙承曦道:「我那裡的人,趙青……」

  「有趙青和去年那幾個人跟著我就夠了。」桑棠晚打斷他的話:「我已經和宋溫辭說好了,船跟著他們的船隊,他會留意等著我。」

  所以在她看來,這和去年的漕運沒有太大的區別。

  「不。」趙承曦搖頭:「趙青和趙白都跟你去,另外帶二十人。」

  「啊?」桑棠晚驚愕:「那你呢?」

  趙青和趙白是趙承曦的左膀右臂。他身邊當然還有其他的人,但都沒有趙青趙白用起來順手,而且這兩人的功夫是最高的。

  並且另外還給她二十人,那趙承曦手底下功夫好的人,還能剩下幾個?

  「我沒事。」趙承曦抿了一口酒:「你一切小心。跟漕運船隻跟近一些,我與押運的官員打過招呼了,應當無妨。你若能與他們見面,船上的貨物送些給他們……」

  他細細叮囑桑棠晚許久。

  「好,我記住了。」

  桑棠晚看著他暗暗好笑。

  倒是沒見過趙承曦這樣絮絮叨叨的。而且給押運官員送禮的事,她能不知道嗎?

  好玩的是趙承曦平時最討厭這樣的貪贓枉法,現在倒是主動讓她這麼做。

  要是沒有之前他拋棄她那樁事,她真的會很感動的。

  「你笑什麼?」趙承曦耳根紅了。

  「我,我笑了嗎?」

  桑棠晚摸摸自己的臉。

  她明明忍住了,趙承曦怎麼還看出她笑了?

  「總之,出去之後照顧好自己。」趙承曦轉開目光,又叮囑一句。

  「我知道。」桑棠晚道:「但是我也用不著二十人那麼多吧?你還是把趙白留在身邊,畢竟你在京城也不是那麼安全。」

  除了任坤,還有李進福,個個都不是好惹的。

  她擔心趙承曦會有危險。

  「我沒事。」趙承曦擺手拒絕:「明日讓他們一早過來,跟著你出發。」

  桑棠晚還是覺得不妥:「可是……」

  「時候不早,我回去了。」趙承曦起身往外走,到門邊又回頭看她:「一切小心。」

  桑棠晚應了一聲,走過去目送他離開。

  「柚柚。」辛媽媽將一切看在眼中,走上前看著趙承曦離去的方向道:「就往前走一步吧。安國公對你不像是虛情假意。」

  桑棠晚回神笑看她一眼:「那也得等我回來再說。我明天就出發了。」

  她這樣說,只是敷衍辛媽媽。

  回來也還是這樣。

  她和趙承曦回不到從前。

  不過,如果他們兩個人都不成親,就這樣相處下去,倒也不錯。

  但這也只是想想。她可能不會嫁人,趙承曦總歸不會不娶妻的。

  過個幾年,他沒了對她的執著,應該就會成家吧。

  畢竟,他挺孤單的,從小就喜歡有人陪著。

  「真的?」辛媽媽信以為真。

  「真的。」

  桑棠晚這會兒只想清靜,面上一本正經。

  辛媽媽歡喜起來:「你能想通,就是最好的。」

  她能察覺到,這兩個孩子之間,趙承曦已經往前走了一百步了。

  桑棠晚不需要走哪怕一步,她只要轉身。

  趙承曦就在她面前。

  *

  翌日,天蒙蒙亮。

  桑棠晚早早起身,梳洗一番,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

  辛媽媽不放心,和邵盼夏又一遍檢查桑棠晚的行李。

  「應該不缺什麼東西了。」桑棠晚道:「過幾天,程秋霜的信該到了。盼夏你收到之後,拿回來給媽媽看!她要是不過來就算了,過來的話你安排人接一下她。」

  她叮囑著程秋霜的事。

  「好的小姐,我記住了。」邵盼夏高聲答應。

  「這兩個肉餅,我特意起早去買的,你喜歡吃這個。」

  辛媽媽將桌上的肉餅拿給桑棠晚。

  桑棠晚笑著接過:「我等會兒走的時候,不是從那兒經過嗎?正好可以買,媽媽又何必特意跑一趟?」

  辛媽媽也就在夜深了或是天亮時,沒什麼人在街上,偶爾會出去轉一轉。

  今兒個特意為她還跑到街上去買了肉餅回來。

  「那能一樣嗎?吃了媽媽買的肉餅,這一路都順順噹噹的。」

  辛媽媽眼中滿是不舍與心疼,卻還強撐著笑意,說著吉利的話兒。

  「媽媽放心,一定會的。」

  桑棠晚一手拿著肉餅,一手搭在她肩上摟了摟。

  「出門在外,切記一切以自己為重,錢和貨物都比不上你重要。」

  辛媽媽再次叮囑她。

  她怕不吉利,不敢說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只能拐著彎說。

  當然,柚柚能明白她的意思。

  桑棠晚笑著點頭:「我知道……」

  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桑姑娘。」

  「是趙青。」

  桑棠晚走過去開門。

  「桑姑娘,趙白和所有的人都到齊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趙青讓到一側。

  趙白和院子裡的一眾手下齊齊對桑棠晚行禮。

  「桑姑娘。」

  「快別這樣,你們太客氣了。往後這一路,可要仰仗你們。」桑棠晚笑著擺擺手:「你們吃早飯了嗎?要不然先去集市,用了早飯再出發?」

  馭人之術,她倒也學過一些。但是,那都是生意場上用的。

  趙承曦手底下這撥人,怎可與那些夥計相比較?

  她覺得也不需要用什麼心眼,以誠相待就行了。趙承曦信得過的人,人品不會差。

  「我們用過了,這就能出發。」趙白往屋子裡看了一眼:「這是您的行李?我給您拿過去。」

  說著,他和趙青二人便進門搬了箱子。

  桑棠晚的東西並不多。都是些衣物還有必需品,其他就沒什麼了。

  至於梳妝打扮的東西,平日閒來無事,她倒是喜歡倒騰一下。

  現在出門,當然不好帶著那些累贅。好在她也並不執著於此,只是當作個小愛好,隨意玩一玩。

  不能玩也行。以後回來再繼續打扮唄。

  「那我們就出發吧。」

  桑棠晚朝辛媽媽和邵盼夏擺擺手,上馬車帶著一眾人出發了。

  因為不想讓任坤發現,宋溫辭讓人將她的船停在城外的碼頭。

  這樣悄悄上船出發,應當無人能察覺。

  「桑姑娘,出城門了。」

  趙青騎著馬兒,跟在馬車一側,出言提醒。

  桑棠晚將眼前的帘子挑起一道縫隙,看到外面巍峨的城牆。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內,眼前一暗,過了一會兒明亮起來,前面已經是一片蔥翠的樹木。

  「我們走快一些。」

  桑棠晚吩咐。

  趙青答應一聲。

  「桑姑娘。」

  走在後面的趙白忽然策馬追了上來。

  「什麼事?」

  桑棠晚不由從窗口看出去。

  趙白抬手指著後頭:「主子來了,在城樓上。」

  桑棠晚從馬車窗口探出腦袋,往後頭瞧。

  因為角度原因,她脖子都快扭僵了,才算看到城樓上高大挺拔的身影。

  還真是趙承曦。

  昨晚不是已經和她踐行了嗎?今兒個怎麼又跑來送她?

  「我們走吧。」

  桑棠晚看了一眼,便縮回脖子,合上了窗簾。

  「等一下,桑姑娘。主子下來了。」

  趙白再次開口。

  「好吧,我也下去。」

  桑棠晚只想快些出發。

  但盛情難卻,何況趙承曦那樣冰冷的人,能有這份心意很難得。

  她就勉為其難地去和他說幾句話吧。

  她下了馬車,趙承曦正走到近前。

  「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還有趙青趙白他們跟著,不會有事……」

  她知道趙承曦擔心什麼,笑看著他搶先將話兒說了出來。

  趙承曦看著她一時沒有說話。

  「你怎麼穿成這樣?要出公差嗎?」

  桑棠晚這才發現,他沒有穿官服,也沒有穿尋常穿的圓領襴衫。而是一身勁裝,束袖衣裳配著短靴,整個人顯得乾淨利落。

  他只有在要出遠門時,才會這樣打扮。

  「我和你一起走。」

  趙承曦面上閃過一絲羞赧,垂下眸子說了一句。

  「你和我去北方?那你公務怎麼辦?」

  桑棠晚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她做夢也沒想到,趙承曦會這麼做。

  這還是她建議你那個拋棄她的趙承曦嗎?

  「我已經和陛下告過假了。」趙承曦淡淡解釋。

  「但是……」桑棠晚皺起臉兒:「朝堂上的事,你一旦放下,別人就會占上風……」

  她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朝堂上的事和做生意不是一樣嗎?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現在人都抽身而出了,別人不得趁這個機會壓死他?

  「有淮王,不用擔心。」

  趙承曦耳朵連帶著脖頸都紅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以來從未做過的事。即便是從前和桑棠晚在一起時,他也沒有這樣厚著臉皮要陪她。

  他一向臉皮薄。

  桑棠晚知道他怕羞,常常黏著他,逗他。

  如今,倒真是反著來了。換作他黏著她。

  「桑姑娘,時候不早了。既然主子決定了,那就一起去吧。」趙青最會看臉色,立刻給自家主子解圍:「主子能去,那是最好的。要不然我們這些人都沒個主心骨。欸?主子,你是不是還帶人了?」

  「我將餘下的人都帶來了。」趙承曦看了看身後。

  「那,我們出發吧。」

  桑棠晚坐上了馬車,看著近在咫尺的趙承曦暈暈乎乎的,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似的。

  不是,趙承曦怎麼就跟著她來了?

  郊外碼頭,桑棠晚所租的幾艘船隻順利出發。

  *

  宰相府。

  任坤坐於上首,臉色不似平常的隨和,而是一片鐵青。

  這裡沒有外人,他不需要裝出偽善的模樣來。

  吳管家從外面走進來。

  「大人,桑棠晚的船隻已經出發了。正如大人所料,宋溫辭讓漕運的船隻都開得很慢,等著桑棠晚的船隻跟上去。現在雙方已經匯合了。」

  他低著頭,向任坤稟報。

  「趙承曦真跟著桑棠晚去了?」

  任坤陰沉著臉色問。

  「是。」吳管家道:「大清早,盯著安國公的人回來稟報時,安國公就已經跟著桑棠晚動身了。」

  他頭埋得更低了。

  桑棠晚準備了這麼久,把東西都運到了船上。他們居然都沒有絲毫察覺。

  這件事是他的失職。

  他只顧派人盯著趙承曦,並沒有把桑棠晚一個小小女子放在眼裡。誰知道桑棠晚竟敢做出這般驚天動地的舉動。

  還好盯著趙承曦發現了異常,回來稟報。

  這才發現桑棠晚居然背著他們,自己租了船想把貨物運到北方去賣。

  這等同於桑棠晚自己走了漕運,少了給官府繳納的那一部分成本,暫時還享受了官府的保護。

  桑棠晚可真是有本事。這事做得一環扣一環。

  「我養你們有什麼用!事情成了,你們才發現!」

  任坤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朝他砸去。

  「屬下無能!」

  吳管家不敢躲開,任憑裝滿茶水的茶盞砸在自己身上,又落到腳邊。

  身上沾滿了茶水和茶葉,濕答答的往下流水,他也不敢有絲毫動作。

  外面的人都說任坤是最適合不過的大官,甚至喊他再世青天。

  也只有他們這些親近的人,才知道任坤的本來面目。

  死在任坤手裡的冤魂不計其數,他們這些人,更是一點也不敢造次。

  「混帳東西。」任坤還不解氣:「趙承曦這是打算跟我對著幹了?」

  「不會的。」吳管家連忙道:「這些日子,我看安國公對您還是像從前一樣恭敬,背地裡也沒有做什麼事。他一向敬重您,應該不會對您起疑心。」

  任坤疑心特別重。

  這幾年,他一直懷疑趙承曦在背地裡算計他。但又因為趙承曦對他有用處,不能要趙承曦的命。

  但任坤一向對趙承曦防範特別深。

  「你們這群廢物,能查清他背地裡做什麼了?」任坤冷靜下來,眼底閃過殺意:「放鴿子給羅三送信去,桑棠晚既然想去,就留在那裡別回來了。」

  敢違背他的人,都休想有什麼好下場。

  桑棠晚也不例外。

  吳管家臉都有些白了:「是。但是……」

  羅三號稱浪里閻羅,是往北一路上隊伍最壯大的水匪。當然,也可以說是任坤養的水匪。畢竟他們勾結多年。

  羅三給任坤送了不少好處,所以那麼多水匪都被剿滅,唯有羅三的隊伍存活下來,並且還越發壯大。

  但桑棠晚的身份可是……任坤這都下得去手?

  何況是他?

  他更不敢違背任坤的意思。

  「但是什麼?」任坤皺眉看著他,威壓滿滿。

  「安國公將手底下八成人都帶了過去。」吳管家連忙道:「羅三手底下人雖然多,可都是烏合之眾。對付平常的船隻還可以,但安國公手下都是一個能打十幾個的高手,何況邊上還有官府的人。我怕羅三不是對手……」

  他聽命派人暗中盯著趙承曦,自然知道趙承曦手底下那些人的實力。

  羅三就算人多勢眾,也絕不是趙承曦的對手。

  「蠢貨。」任坤罵了一句:「我問你,羅三的外號是什麼?」

  「浪里閻羅……」吳管家抬頭看他,愣了一下明白過來:「您是說,讓他們在水裡動手?」

  「你說呢?」任坤心情忽然好起來:「趙承曦手底下的人,拳腳功夫是不錯。但在水裡,身手再好只怕也發揮不出來。」

  他想到此處,笑了一聲。

  吳管家見他笑了,頓時鬆了口氣,又忙著問:「那安國公……您可要留他一條性命?」

  若談水下,羅三浪里閻羅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

  趙承曦手底下的那些人可能還真不是對手。

  「他?」任坤神色一冷:「他不是喜歡那丫頭?一起死了,也算滿足了他的心愿。」

  「但是,您不是說他用起來順手嗎?」

  吳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他如今有了自己的想法。淮王也處處聽信於他,不好掌握。你照我說的做。」

  任坤搖搖頭。

  淮王離了趙承曦,才能為他所用。

  「是。」吳管家行禮:「屬下這就去安排。」

  *

  船行數十日,傍晚時分,歇在河中心。

  船上升起裊裊炊煙。

  桑棠晚守著一爐炭火,手中拿著用鐵絲串起的魚,在炭火上炙烤。

  趙承曦在一旁垂釣。

  「還要不要再刷一點油?」

  桑棠晚不太懂,將烤了一半的魚伸到他面前給他瞧。

  出門在外,舟車勞頓原本該是最累的。可這十幾日,她比在京城開鋪子時過得還輕鬆。

  趙承曦替他預備好了一切,她什麼也不用管,只要吃飽了休息,再自己找點樂子就行。

  她都有點後悔沒有帶點穿戴打扮的東西過來了。她如今成天穿得跟個男子一樣,實在不大美觀。

  「再刷一點。」趙承曦看了一眼她烤的魚。

  「好。」

  桑棠晚聽話得很,又給魚身上刷了一層油,再次放到炭火上炙烤。

  油滴在炭火上,一下騰起火苗。

  她嚇得驚呼一聲。

  趙承曦回頭看她:「快挪開。」

  那油滴的炭火上,火苗豈不是越燒越旺?

  桑棠晚經他提醒,才將魚從炭火盆上移開,油點燃燒殆盡之後,緩緩熄滅。

  魚肉的香味緩緩在船頭飄散開來。

  「好像好了,趙承曦你嘗嘗。」

  桑棠晚不知道熟了沒有,將魚伸到趙承曦面前。

  趙承曦咬了一小口。

  「熟了嗎?」

  桑棠晚偏頭打量他。

  「嗯。」

  趙承曦點點頭。

  「我嘗嘗。」桑棠晚笑起來,抬起手來也在魚身上咬了一小口。

  她壓根沒有多想。

  趙承曦側眸看她吃自己咬過的魚,抿了抿唇,喉結微滾。

  「喲,你們兩個相處得挺融洽啊。」宋溫辭從小船上上來,正巧看到這情形,酸溜溜地道:「要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是新婚的小兩口呢。」

  蜜裡調油的,看著心裡就不舒服。

  趙承曦瞥了他一眼,不理會他。

  「你要不要嘗一口?我烤的。」

  桑棠晚將魚伸過去餵他。

  當然,她給宋溫辭咬的那一邊,不是她和趙承曦咬過的。

  接下來的路途還要宋溫辭幫忙呢,可不能得罪了他。

  可不料,手伸出一半魚被人半路奪了去。

  「這條我吃。」

  趙承曦放下魚竿,拿著魚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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