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投資 (勞動節快樂)


  在這一縣之地,齊鉞是最大的人。

  即便是當地的土豪、鄉紳,也要給他面子服他管教。

  齊鉞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自己的權力的來源是什麼——他的根基,是秦國的體制。

  所以他所做的事情,需要在他的根基所允許的範圍內。

  他不能悖逆自己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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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他的根基,具體到個人,是咸陽城裡的那位年少的秦王,秦王政。

  齊鉞本以為,一個十五歲的孺子,初登大位,必然是要做幾年他人掌中玩物的。

  可是嬴政一上台就迫不及待地將呂不韋誅殺。

  齊鉞那時候就知道,自己這種根植於秦國體制的官,根本不能與嬴政對抗。

  所以齊鉞對於淨,從一開始就很溫和。

  拖延、挑撥、試探、騎牆、贈金、他所做的一切的事情都不出格。

  儘管有些敵意,但這是秦法所允許的。

  他的權力,在這個過程中,也沒有拿出來將淨這個毫無根基可言的小小賤卒碾死。

  淨所受的苦楚委屈,也只是別人藉由齊鉞權力的一部分「話語權」來壓制淨。

  話語權,說來飄渺虛無,可是在打壓淨的過程中,它的作用顯現出來,已經幾乎將淨嚇出心理陰影。

  倒轉現實、逆亂黑白、混淆是非,無罪的由此有罪,有罪的由此無罪……

  這種可怕,是不同於戰場上的刀劍的。

  刀劍殺人,需要真真切切的遞進人的身體裡去。

  人的肌膚很厚,人的血肉很厚,人的骨骼很堅固。

  殺一個人,是需要費些功夫的。

  而話語權殺人,根本不需要真真切切地遞進去。

  它甚至也可以無視你的任何防禦。

  甲冑、骨骼、血肉、肌膚。

  在它面前,一切的抵抗都仿佛不存在的一樣。

  淨謹慎地看著齊鉞遞過來的酒水。

  他的大腦很清醒。

  他知道,如果齊鉞想要殺死自己,那麼自己無論接不接這一碗酒水,都逃不過一死。

  甚至自己的那些弟兄袍澤,自己的家人,也沒法兒逃出生天。

  理智一些,他應該接下這一碗酒水。

  可……

  淨想起了那天的那十斤黃金。

  這碗酒,是不是又是一個「十斤黃金」呢?

  他不敢確認。

  齊鉞嘆著氣。

  他看著淨。

  「真可惜啊!」齊鉞感慨著。

  「可惜什麼?」淨問道。

  「可惜你不是我兒。」齊鉞認認真真說道:「你是如此的敏感,甚至可以察覺到這中間有著危險……可我兒,他比你花錢更多、比你遇到兇險更多、比你讀書更多、甚至比你年歲更大。「

  「可若是易地而處,他不會有你半分!」齊鉞感慨著,有些痛心疾首的樣子。

  淨猶豫片刻,接下了這一碗酒水。

  一飲而盡。

  「好!」齊鉞驚嘆:「你是個有膽色的!」

  不僅有膽色,還有一定的智慧。

  「我查過你了。」齊鉞面色溫和:「你以前就是一個並不出色的氓隸人,家貧、人卻不醜,沒有讀過書,也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唯一算得上優點的,便是你的勤勉。」

  「可你的勤勉也只是教你在田裡多做些活,更勞累一些,以此換取多一些的糧食和你父的不那麼勞累。」

  「可以說你的勤勉,一錢不值。」齊鉞如此說著,沒有絲毫的輕蔑,倒是帶著些嘆惋。

  淨靜靜地看著齊鉞。

  他並沒有因此而生氣。

  因為這是現實。

  並不帶有主觀蔑視的現實。

  「由戰場裡回來之後,你整個人都似乎變了。」齊鉞低頭看著淨粗壯的臂膀和有力的雙腿:「你越髮結實,也越發穩重,同時膽量、智謀都有了精進。」

  「你在咸陽之外的藍田縣客舍之中,與人有過爭鬥,在那裡,你殺了人!」齊鉞死死盯著淨。

  淨呼吸驟然停滯,隨後濃重起來。

  「後來你回到了家中,藍田縣中一位官大夫派了人追索你,你於是將那些出賣你的同鄉與追兵一併殺死,是吧?」

  淨沉默著,以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齊鉞。

  他想我做什麼?

  他肯定是想在我身上得到一些什麼。

  不然的話,強弱之勢如此,他根本不需要與我多費口舌。

  他現在對我態度不錯,言辭懇切,算是示之以誠,示之以弱。

  那麼,按照王都尉曾經說過的。

  兵法裡,這種人必然是有所索取的。

  退而後進。

  但他需要什麼?

  一切的罪愆被揭開之後,淨反而不那麼擔憂,變得冷靜了下來。

  他仔細地審視自己,審視齊鉞。

  淨十分確信,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值得齊鉞覬覦的東西。

  齊鉞看著淨,心中止不住驚喜。

  「你已經完全的冷靜下來了?看來戰場果真是個能夠磨練人的地方,我早該將慎兒送進戰場裡滾過一遍的!」

  可惜,可惜。

  齊鉞捨不得自己的獨子進入戰場冒險。

  即便是收穫如此之大,他也捨不得。

  「你到底想要什麼?」淨沉聲問道。

  「有些沉不住氣,不過年少之人嘛,血氣方剛,這也是正常的。」齊鉞笑了起來,輕捋長須,齊鉞開口說道:「我想要你!」

  「啊?」淨一陣迷惘。

  「我要你來做我的兒。」齊鉞認認真真,不含有任何玩笑的成分說道。

  可是,即便如此,淨依舊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我並非說笑,而是真的需要你。」齊鉞說道:「我的獨子,齊慎,並無半分智謀,日後我若死,他沒有獨自活下去的能力,而我族中之人,多為貪鄙之人,我兒若是不拿我的遺產,可能還能夠多活幾年,他若是拿了我些遺產,我族中那些人,會教他連一年也活不下去。」

  齊鉞嘆著氣:「而我已經幾十歲了,人命危淺、朝不待夕了。」

  「如今秦王政想要改制,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把握得住這個機會,封妻蔭子,富貴數代,並不是難事。」

  「你沒有能力和資格去把握這個機會。」齊鉞嚴肅說道:「就好像你以前的勤勉,並沒有什麼價值,你現在的智謀和心志,如果只是浪擲在這田野之中,也沒有任何的價值!」

  「而我,卻可以教你的智謀和心志,變得有價值!」齊鉞眸中火光燃燒:「我家中有一小女,年止二七,體貌姣好,未曾與人相好。」

  「我將她嫁你,你日後兒孫姓齊氏,庇佑我兒一家,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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