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規律


  人的勞動得來的價值,轉化為貨幣的過程是定價。

  貨幣轉化為商品的過程是定價。

  商品再次轉化為貨幣的過程,仍舊是定價。

  這是一個量化的過程,也是,人們最不容易自行權衡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裡面,定價權,有多重要呢?

  定價權發揮權能,又有多麼隱蔽呢?

  嬴政以前不清楚,但是現在,他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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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利潤全部都被商賈拿走了,對嗎?」

  利潤拿走的過程,即是吃人的過程。

  但在這個模型裡面,嬴政看得到,最先下口吃掉了最肥美血肉的人,是商賈。

  「大部分。」鞠子洲點了點頭,眼前出現了一些人。

  他盯著眼前的那些人。

  那些人在跑動,手裡抱著什麼東西,遇見人家,便停下來敲門,然後從抱著的東西裡面取出一些東西,而後離開。

  他們淋著雨,快速跑動。

  鞠子洲看著這些,笑了起來。

  這當該是在送飯了。

  「所以,只要有交易存在,這種吞吃就不會停止,對嗎?」嬴政嘆息。

  無論如何的在腦海之中模擬。

  無論是如何的由已知的經驗去推理。

  嬴政腦海中冰冷的結論便是:只要交易還存在,不管貨幣存不存在,這種隱蔽的吞吃,都是不可能會停止的。

  區別只在於,吃的多少而已。

  念及鞠子洲的態度和想法,嬴政有一百個理由相信,鞠子洲是厭惡這種吞吃的。

  他將之稱為剝削的這個過程……應該是沒辦法去除的!

  那他還在努力什麼?

  那他又為什麼,為什麼能夠如此的堅定,如此的從容?

  嬴政無論如何思索,都不能明白。

  「這些人送飯,完全是你在安排嗎?」鞠子洲看了一會兒,笑眯眯地問。

  嬴政收了傘,湊到了鞠子洲傘下,說道:「舉傘許久,累了。」

  「所以是你的安排啊。」鞠子洲有些遺憾,但又很快釋然。

  是了,自己要求太多了。

  進程來看,如今的進度已經很快了。

  只是,這麼快的進度,以後若是沒法子再擴張,以後若是失去了嬴政這根如此作為的主心骨,他們怕是要吃些苦頭吧?

  思慮跑得太遠,一時之間忘卻了現實。

  嬴政看著鞠子洲的表情,確定了很多事情。

  鞠子洲知道這些的。

  「那麼是哪一部分人,在獲取到他們所要求的權力?」嬴政問道。

  「他們所有人。」鞠子洲眯著眼睛:「生產力的提高,使得同樣的勞動,獲得的產出更多,表現在實際內容上,就是,他們獲得了更多的糧食。」

  「而且勞動的時長和勞動的強度都減弱了。」

  「而糧食的價格被強行錨定。」

  「那麼會發生什麼呢?」鞠子洲問道。

  「種地比以前收入高一些。」嬴政隨口回答。

  「是啊,所以他們的日子會好過一些,對嗎?」

  「是這樣。」

  「那麼這麼說,是不是可以理解為,農民自己,首先就從自己的勞動之中獲取到了更多的利益?」

  「這是應當的。」嬴政皺眉。

  「但是你感覺得到,其實勞動所獲取到的價值的大部分,都被那些商賈拿走了,對吧?」

  「是這樣。」嬴政點了點頭。

  「他們是不是也從這些勞動之中獲取到了更多的價值?」

  「的確。」

  「最後是你這裡,稅收也收的更多了。」

  「沒錯。」

  「大家都獲利了,那麼大家對於自己的標價,是不是就應該……往上提一提?」

  「人力更值錢了?」

  「是的。」

  「所以這部分錢,是在提高所有人的身價。」

  「也就是……在變相的,提高這些勞動者的……地位!」

  「他們在爭奪話語權!」

  「是這樣。」

  「這是一個無法壓抑的反應過程。」

  「生產力提高,勞動者的價值也就提高了,相對的,他們所要求的對於自身的估價,自己的社會地位,就要相應的提高。」

  「這種反饋,是全方位的。」鞠子洲笑起來:「而且不可逆,因為生產力確確實實的已經提高了。」

  「有點意思。」嬴政笑起來:「所以,價值被固定死了的貨幣,相對於他們這些身價提高了的人,就變得廉價了。」

  「新的價值被生產出來,那麼原有的衡量體系就必須適時做出變動。」

  「新的價值生產越快,就代表著,生產這些價值的那些人,更加值錢!」

  「而他們的各項要求就會相應提高。」

  「以前他們想活下去。」

  「現在他們想……」

  「吃飽!」嬴政冷笑:「只要生產力擺在眼前了,他們即便是不懂得這些道理,他們也會無意識地,本能一樣的去適應他們所創造出來的新的現實。」

  「他們是與價值本身貼的最近的人,也是最渴望價值的衡量體系變化的人。」

  「所以啊。」鞠子洲攤了攤手,將雨傘交給嬴政:「所以要怎麼做,全看你自己。」

  嬴政如今是,秦國的王。

  因為過去兩年多以來的所作所為,他如今的威望,甚至已經超越了先王。

  而且正在朝著,超越歷代先王的方向大步前行。

  如今,嬴政掌握著秦國境內最高的話語權和定價權。

  權衡一切的衡量體系的變化,也要由他來把握。

  一般的,處於本能在促使這個體系發生變化、使得貨幣貶值、自身地位提高的農民、工人都可以不懂得這些道理。

  甚至一位簡單的王者、皇帝,都可以不懂得。

  而嬴政卻需要懂。

  不僅要懂,而且要用!

  這樣的道理,他若是不用,很快,他就會發現,規律在推著他向前走。

  而一旦跟不上規律前進的腳步,那麼,人亡政息,只在眼前而已!

  嬴政看著鞠子洲將雨傘交給自己,而後獨自的走進大雨之中。

  嬴政發出冷笑。

  「你懂的比我多,可是有什麼意義呢?」

  鞠子洲懂得很多,所以他沒辦法實際的掌握話語權和定價權。

  他只能游離在這一切的邊緣。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手中掌握了實際的權力,那麼嬴政的第一個死敵,便是他!

  而如今的嬴政……幾乎是無敵的。

  嬴政笑過了,將雨傘扔在雨中,獨自轉身,背對鞠子洲離開。

  理論和規律都洞悉了,接下來,便是將這一切,落入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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