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女帝夢見王朝覆滅


  鎮國元帥穆清影,率三十萬大軍,劍指北境。

  此消息一出,如天雷貫頂,震動整座大夏皇城。

  戰爭不再是邊關驛卒口中的幾行文字。

  它化作了實質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口。

  皇城內外,一片肅殺。

  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戰,賭的是國運。

  勝,大夏再享百年安泰。

  敗,便是萬丈深淵,國祚傾覆。

  ……

  皇宮,祈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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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祭天之地,祈求國運昌隆的聖所。

  非大祭之日,此地絕無人跡。

  此刻,殿內香火鼎盛,青煙繚繞。

  冰冷的石磚上,一道纖細的身影長跪不起。

  凌紫月。

  當朝女帝最寵愛的親妹,大夏的九公主。

  她卸下了所有華貴的飾品,褪去了一身錦繡羅裙,只著最素淨的宮裝。

  雙手合十,眼帘低垂,素白的小臉上滿是虔誠。

  朱唇翕動,吐出的卻不是為國祈福的禱言。

  「神佛在上,信女凌紫月,不求此生榮華,不求長命百歲。」

  「只求……求穆元帥,平安歸來。」

  殿外,侍立的老太監眼角濕潤,心中喟嘆。

  九公主殿下,當真是心繫社稷,竟獨自來此,為國之棟樑祈福。

  他不懂。

  凌紫月心中念著的,哪裡是天下蒼生。

  她只是單純的,擔心穆清影。

  並非因為穆清影是鎮國元帥。

  而是因為,穆清影是鳳淵哥哥的人。

  是鳳淵哥哥認可的朋友。

  鳳淵哥哥被困冷宮,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得力的臂助,她絕不希望這個人出事。

  倘若穆帥敗了……

  鳳淵哥哥會不會有危險?

  他會不會……不高興?

  一想到那個男人可能會皺起眉頭,凌紫月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喘不過氣。

  一個念頭,瘋狂得從心底滋生。

  去冷宮。

  去求鳳淵哥哥。

  在她心裡,那個被廢黜、被囚禁的男人,無所不能。

  他一定有辦法。

  可這念頭只是一閃,便被她死死掐滅。

  不行。

  鳳淵哥哥需要清靜。

  自己不能再去打擾他,更不能再給他增添任何麻煩。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這裡,用最笨拙的方式,為他的人求平安。

  冰冷的石磚,寒氣透過單薄的衣衫,侵入骨髓。

  凌紫月跪了整整三個時辰。

  直到雙腿徹底失去知覺,眼前陣陣發黑,才被聞訊趕來的侍女強行攙扶起來。

  她蹣跚離去,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被一雙藏在暗處的眼睛,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

  ……

  夜,深了。

  紫宸殿依舊燈火通明。

  女帝凌傲雪端坐於御案之後,眉心緊鎖。

  北境的戰事,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柄利劍。

  三十萬大軍,已是大夏的極限。

  穆清影,是她手中最鋒利的刀。

  此戰,不容有失。

  「陛下,夜深了,龍體要緊。」

  貼身女官上前,輕聲勸慰。

  凌傲雪捏了捏眉心,滿身疲憊。

  她正想開口,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殿中,單膝跪地,身形與陰影融為一體。

  「陛下,今日宮中密報。」

  凌傲雪抬手,接過暗衛呈上的密折。

  她逐字逐句地看下去,目光冷冽。

  當視線掃到最後一條時,她的動作停頓了。

  「戌時,九公主凌紫月,素衣赴祈年殿,為鎮國元帥穆清影祈福,長跪三時辰。」

  咔!

  一聲輕響。

  那份由特殊材質製成的密折,竟被她徒手捏成了粉末。

  一股恐怖的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整個紫宸殿的空氣,都似要被凍結。

  「陛下息怒!」

  女官和暗衛瞬間跪伏於地,頭顱深埋。

  祈福?

  為穆清影?

  凌傲雪的胸膛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喉間,吐不出來。

  她的親妹妹!

  她從小捧在手心裡,給了她無盡榮寵的紫月!

  國戰當前,她不為自己這個皇姐分憂,不為大夏的江山祈禱。

  卻為了一個穆清影,為了鳳淵的一個「朋友」,跑去祈年殿跪上三個時辰!

  什麼時候?

  她的妹妹,和鳳淵那個廢人,關係已經親近到了這個地步?

  好到……連他身邊的一條狗,都比她這個皇姐更重要?

  濃烈的嫉妒,混合著一種被至親背叛的憤怒,化作毒火,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甚至生出了一種荒謬的恐慌。

  鳳淵。

  又是鳳淵!

  那個男人,明明已經被她親手打入塵埃,關進了暗無天日的冷宮!

  為什麼他的影子,卻還是像跗骨之蛆,無處不在!

  他到底給紫月灌了什麼迷魂湯!

  「滾。」

  一個字,從凌傲雪的齒縫間擠出。

  女官和暗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空曠死寂的殿宇內,只剩下凌傲雪一人。

  她癱坐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上,只覺得那冰冷的觸感,正不斷抽走她身體的溫度。

  她君臨天下,坐擁四海。

  可為什麼,卻感覺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輸給了那個,被她踩在腳下的男人。

  無邊的疲憊襲來,憤怒與心悸交織,讓她再也支撐不住。

  她伏在御案上,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個夢。

  一個,讓她墜入無邊地獄的噩夢。

  ……

  夢境中。

  天是血色的,地是血色的。

  北境,白骨關。

  城牆崩塌,天穹泣血。

  三十萬大夏鐵騎的戰陣,被無窮無盡的妖獸洪流衝垮、撕裂。

  道則在崩壞,秩序在燃燒。

  每一寸土地,都在上演著最原始的屠殺。

  「陛下……救我……」

  穆清影渾身浴血,那身引以為傲的鳳翅鎏金甲早已崩碎,露出的血肉被魔氣侵蝕。

  她倒在凌傲雪的腳下,用盡最後力氣伸出手,眼中是無盡的絕望。

  凌傲雪想動,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轟!

  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大利爪從天而降,像一座山嶽,將穆清影連同她身下的土地,一同碾成了虛無。

  溫熱的血,濺了凌傲雪滿臉。

  「不!!!」

  她發出悽厲的尖叫。

  北境防線,全線崩潰!

  北寒王朝的黑狼王旗,撕開空間,直接插在了大夏皇城的城頭!

  「凌傲雪!你的國,亡了!」

  耶律鴻那張狂的笑臉,在皇城上空浮現,俯瞰眾生。

  宮城陷落,烈焰焚天。

  她的臣民在哀嚎,她的江山在哭泣。

  她從龍椅上滾落,皇冠墜地,髮髻散亂,狼狽如狗。

  在最深的絕望中,她下意識地,開始尋找一個身影。

  那個無論她如何冷落、如何傷害,都會默默站在她身後,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鳳淵。

  鳳淵在哪裡?

  她看到了。

  就在那沖天的火光盡頭,在那崩塌的廢墟之上。

  鳳淵一襲白衣,靜靜地站著。

  他的衣角,沒有沾染血污,與這末日煉獄格格不入。

  他也在看她。

  那張曾讓她魂牽夢繞的臉上,沒有憐憫,沒有心痛,甚至沒有波瀾。

  只有冷漠。

  一種看穿生死,視萬物為芻狗的冷漠。

  他就那樣看著她,像在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鬧劇。

  他的平靜,比耶律鴻的嘲笑,更讓她心膽俱裂。

  「鳳淵……救我……」

  她朝他伸出手,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

  鳳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轉身。

  沒有一句話。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不!不要走!鳳淵!」

  凌傲雪撕心裂肺地尖叫。

  ……

  「陛下!陛下!您醒醒!」

  女官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凌傲雪猛地從御案上彈起,大口地喘著粗氣,裡衣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殿外的月光,清冷如水。

  一切如常。

  是夢。

  可那夢境中的一切,都像是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剮在她的心上。

  穆清影臨死前的眼神。

  耶律鴻的狂笑。

  還有……

  鳳淵轉身時,那冷漠到極致的背影。

  她捂住胸口,那股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恐慌,似要將她吞噬。

  她一直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她一直以為,她才是那個執棋的人。

  可這個夢,將她所有的驕傲和自信,擊得粉碎。

  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對戰爭的恐懼。

  對亡國的恐懼。

  更是對那個男人……徹底失去的恐懼。

  如果……

  如果夢是真的呢?

  不!

  絕不!

  她決不允許這一切發生!

  凌傲雪眼中閃過瘋狂的決然。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急促。

  「來人!擺駕!」

  「去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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