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塵封的禁區


  京郊,三十里。

  鳳家祖宅,與其說是一座府邸,不如說是一座被刨開的墳。

  象徵著開國榮耀的石獅,頭顱被齊根砸斷,切口平整,分明是高手所為。

  斷頭滾落在數丈之外,被瘋長的野草掩蓋了半邊,另一隻石獅則被攔腰斬斷,碎石遍地。

  「鳳府」的牌匾,被人用利器劈成兩半,像垃圾一樣丟在牆角,上面乾涸的鳥糞與塵土混雜,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這裡沒有絲毫被時光侵蝕的痕跡,每一處殘破,都充滿了人為的、刻意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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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沒落,這是泄憤!

  「畜生!他們怎麼敢這麼做!」

  凌紫月,這位大夏的金枝玉葉,此刻氣得渾身發抖。

  她那張嬌俏的臉蛋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憤怒與心疼。

  鳳家滿門忠烈,為大夏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可他們死後,連祖宅都要被人如此踐踏!

  這背後若是沒有皇室的默許,甚至是授意,誰敢如此猖狂?

  這簡直是在刨大夏自己的根!

  她猛地扭頭看向鳳淵,生怕這地獄般的景象刺傷他的心。

  然而,鳳淵的臉上,沒有她預想中的悲痛,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沒有。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萬年寒冰,掃過這片廢墟,沒有半分停留,徑直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穆清影一言不發,只是握著銀槍的右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將四周每一處被刻意破壞的細節,都深深刻入腦海。

  那雙清冷的鳳眸深處,殺意正在瘋狂凝聚。

  這些人,都該死!

  凌紫月咬著牙,快步跟上,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拉鳳淵的衣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任何語言,在這樣的血海深仇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

  數百丈外,山坡上。

  「嘖嘖,好狠的手段,這是要把鳳家挫骨揚灰啊。」藥塵搖著頭,言語間滿是唏噓,「帝王心術,果然是世間最毒之物。」

  他身旁的司空玄,卻充耳不聞。

  這位陣法狂人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鳳淵三人前行的方向——那片被薄霧籠罩的後山。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粗重。

  「不對……不對勁!」

  司空玄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羅盤。

  這羅盤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由雷擊木製成,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此刻,羅盤中央的指針,並非轉動,而是在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頻率,瘋狂的高頻顫慄!

  嗡——嗡——

  羅盤發出刺耳的悲鳴,似在承受著某種無法想像的恐怖威壓!

  「什麼情況?你這破盤子要炸了?」藥塵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閉嘴!」

  司空玄的聲音都在發顫,臉上混雜著驚恐與狂熱,他指著羅盤上幾處驟然亮起的符文,像是見到了神跡。

  「這不是普通的陣法!這是……這是『鎖龍』的氣息!」

  「不!比鎖龍陣更古老!更霸道!」

  「天啊!它的陣眼氣息,竟然和皇宮地底那座護國大陣同出一源!」

  藥塵臉色劇變:「與護國大陣同源?」

  「豈止是同源!」司空玄的眼睛瞪得血紅,他感覺自己的道心都在戰慄,「護國大陣是後人修補的殘陣,而眼前這個……是原版!是真正的、完整的上古殺陣!」

  「是誰?究竟是誰有這等通天徹地的手筆,在這裡布下如此禁制!」

  「這不是守護!這是鎮壓!它在鎮壓著什麼恐怖的東西!」

  就在兩位宗師級人物被自己的發現駭得魂飛魄散之時。

  後山前。

  鳳淵停下腳步。

  穆清影和凌紫月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再難寸進。

  前方的空氣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光線折射,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透明光幕。

  一股來自太古洪荒的蒼茫氣息,從光幕中滲透出來,帶著血脈深處的絕對威嚴,狠狠壓在二女身上。

  穆清影悶哼一聲,體內真元被壓製得死死的,竟連一絲都無法調動。

  凌紫月更是俏臉慘白如紙,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螻蟻,正在仰望一尊沉睡的遠古神祇,連靈魂都在恐懼地尖嘯。

  這道屏障,憑她們,此生無望踏入!

  鳳淵神色依然沒有變化。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指尖之上,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顯現。

  他只是用指甲,在指腹上輕輕一划。

  一滴殷紅的,帶著淡淡金芒的血液,從傷口處滲出。

  然後,他屈指一彈。

  那滴血,輕飄飄地,飛向了那道讓兩位宗師都感到恐懼的無形光幕。

  下一刻!

  令穆清影和凌紫月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散發著洪荒威壓、像能鎮壓天地萬物的上古大陣,在接觸到那滴血的一瞬,竟發出一聲劇烈的嗡鳴!

  不是抗拒,不是碰撞!

  是……臣服!

  是奴僕,遇見了至高無上的君王!

  整座大陣的光幕,從狂暴變得溫順,光芒向內收斂,主動在鳳淵面前,讓開了一條通道。

  那股足以壓垮山嶽的恐怖威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鳳淵看都沒看那條通道一眼,他轉過身,在二女震驚的目光中,朝她們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溫度。

  凌紫月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把自己冰涼的小手放了上去。

  穆清影遲疑了一瞬,看著鳳淵那雙毫無波瀾的深邃眼眸,也握住了他的另一隻手。

  男人的手掌很暖,很穩。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她們包裹,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鳳淵就這麼一手牽著一個,閒庭信步般,踏入了那片被司空玄稱為「上古殺陣」的禁區。

  ……

  遠處的山坡上。

  「咔嚓!」

  一聲脆響。

  司空玄手裡的尋龍盤,應聲炸裂!無數碎片倒飛而出,在他臉上劃出數道血痕。

  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整個人都石化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進……進去了?」

  「彈……彈了一滴血……就進去了?」

  「那可是上古殺陣!我的尋龍盤只是窺探其一角就被撐爆了!他……他怎麼跟回家開門一樣?」

  這位陣法宗師,此刻世界觀正在崩塌,他感覺自己畢生所學,都像是一個笑話。

  藥塵在一旁,也是看得心臟狂跳。

  他走過去,重重拍了拍司空玄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幽幽開口:

  「老司,淡定。」

  「跟在先生身邊,這種讓你想把畢生所學都扔進茅坑裡的場面……以後多著呢。」

  「習慣就好。」

  ……

  禁區之內,是另一個世界。

  濃郁到化為液態的靈氣,撲面而來。

  穆清影和凌紫月只是呼吸了一口,就感覺修為瓶頸都有了一絲鬆動。

  這裡一塵不染,青石板路延伸至遠方,道路兩旁,種滿了外界早已絕跡千年的靈植仙草,每一株都寶光流轉,霞氣蒸騰。

  道路的盡頭,只有一座建築。

  一座由不知名黑色巨木搭建而成的古老祠堂。

  它就那麼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沒有任何雕飾,卻散發著一股與天地同壽的沉重與蒼涼。

  鳳淵鬆開二女的手,一步步走到祠堂前。

  他抬起頭。

  祠堂的牌匾上,是兩個以血為引,用無上偉力直接烙印進巨木中的古篆——

  【鳳家】

  那字跡,龍飛鳳舞,霸道絕倫!

  轟!

  一股不屬於鳳淵這個穿越者的,源自這具身體血脈最深處、最原始的孺慕、悲憤、思念與不甘,如火山噴發,衝垮了他的心防,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這是……原身最後的執念!

  是開啟這片禁區的……鑰匙!

  也就在這股情感洪流達到頂點的剎那!

  鳳淵那隻剛剛被劃破,還沾染著他自己鮮血的食指,不受控制地,與牌匾上那血色的大字,產生了共鳴!

  嗡——!

  祠堂那兩扇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厚重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然後,在穆清影和凌紫月駭然的注視下。

  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門內,沒有燭火,沒有靈位。

  只有一片……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神魂的,極致的黑暗。

  像一座,通往九幽地獄的深淵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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