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社死現場


  「如何,陳大人?」

  林辰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死寂的公堂。

  這聲詢問,如同地府閻羅的最終判詞,在每個人的心頭迴蕩。

  陳惟卓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流動。

  他死死盯著林辰。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平靜,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戲謔,和濃烈如實質的殺機。

  一種被徹底看穿,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巨大屈辱與恐懼,轟然引爆了他緊繃的神經。

  去。

  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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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就是自投羅網,是當著全城百姓的面,一步步走上自己挖掘的墳墓。

  不去,就是心虛,就是不打自招。

  他沒有路可以選了。

  林辰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經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死人。

  他轉身,邁開腳步。

  徑直朝著縣衙後堂走去。

  他沒有詢問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指引。

  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目標明確得令人心頭髮寒。

  公堂內外,成千上萬道目光,隨著那個孤高的青衫身影,一同移動。

  張承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隨即,他反應過來,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粗獷的大手猛地一揮。

  「跟上!」

  兩列親兵立刻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甲冑鏗鏘,緊隨其後。

  堂外的百姓再也按捺不住,如決堤的潮水般,朝著後堂的方向洶湧而去。

  他們要親眼見證,這樁驚天大案的最後結局!

  轉瞬之間,威嚴的公堂只剩下失魂落魄的陳惟卓,和他帶來的那些同樣面如土色的府城衙役。

  「大人……我們……」

  一名心腹衙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跟……跟過去!」

  陳惟卓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裂的風箱。

  他不能不去。

  他心中還存著最後一絲微弱到可笑的僥倖。

  或許,林辰只是在故弄玄虛。

  或許,那個地方什麼都沒有……對,一定是什麼都沒有!

  他踉蹌著腳步,被下人攙扶著,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後堂挪去。

  人群最終停在了一間廢棄多年的儲藏間門口。

  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與蛛網,顯然已經很久無人問津。

  陳惟卓看著這間儲藏室,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寒流般席捲全身。

  「咔噠。」

  林辰沒有找鑰匙,只是隨手從一名衙役腰間抽出佩刀。

  手起刀落。

  那把鏽蝕的銅鎖,應聲而斷。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股陳年灰塵與木頭腐朽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陽光從敞開的門口斜射而入,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無數塵埃在光柱中狂亂飛舞。

  林辰無視了那些蛛網與雜物,徑直走到最裡面一排靠牆的貨架前。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伸出手。

  在貨架第三層的某個特定位置,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

  「轟隆隆——」

  一陣沉悶而厚重的機括轉動聲,從牆壁內部傳來!

  那面看起來堅實無比的青磚牆壁,竟然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緩緩向兩側退去。

  一個漆黑幽深的入口,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暗門!

  暗門之後,是一間密室!

  「攔住他!快!給本官攔住他!」

  陳惟卓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尖叫一聲,轉身就想往外跑。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逃離這個讓他萬劫不復的噩夢之地!

  「想走?」

  一聲冷喝,如平地驚雷。

  張承那鐵塔般的身影,早已死死堵在門口,眼神冷冽如刀。

  身後兩名身親兵猛地撲上,一左一右,將堂堂江南通判死死夾在中間!

  陳惟卓的官帽摔落在地,髮髻散亂,他像一條瘋狗般掙扎嘶吼。

  「放開我!本官乃朝廷四品大員!你們這些丘八,想造反嗎?」

  然而,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理會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間幽深的密室。

  林辰沒有絲毫猶豫,舉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息的等待,都像是在炙烤著眾人的神經。

  片刻之後。

  林辰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洞口。

  他的手上,多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半尺見方的鐵盒,通體烏黑,上面布滿了斑駁的鏽跡與厚厚的灰塵,看起來毫不起眼。

  可就是這個盒子,讓地上瘋狂掙扎的陳惟卓,瞬間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他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蛇,徹底癱軟下去。

  林辰捧著鐵盒,緩步走回眾人面前。

  他回到公案前,將鐵盒重重放在桌上。

  「砰!」

  一聲悶響,仿佛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陳惟卓的心臟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林辰伸出手,拂去鐵盒上的灰塵,找到了那個古舊的鎖扣。

  「咔噠。」

  一聲輕響。

  鐵盒,被打開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只見鐵盒內,靜靜地躺著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古籍。

  林辰伸手,小心翼翼地取出古籍,解開外面那層早已變得僵硬的油布。

  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呈現在眾人眼前。

  封面上,四個古樸蒼勁的篆體大字,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進每個人的眼底。

  《海防圖志》!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天啊!真的是《海防圖志》!」

  「原來倭寇攻城,真的是為了這個東西!」

  「這個姓陳的狗官!他要賣國!他要把我們寧杭賣給倭寇!」

  人證,是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陳源。

  書證,是那封被當眾展示的親筆密信。

  物證,就是眼前這本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海防圖志》!

  三者俱全,形成了一條完美得沒有任何瑕疵的證據鏈!

  所有的矛頭,最終都指向了那個不久前還高高在上,威風八面的身影。

  江南通判,陳惟卓!

  他,才是引倭寇入城,意圖竊國,罪該萬死的真正主謀!

  「不可能……這不可能……」

  陳惟卓癱在地上,雙眼失神,瞳孔渙散,口中只是反覆地,機械地喃喃自語。

  「你怎麼會知道……你怎麼可能知道……」

  他精心策劃的一切,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陰謀,就這麼被對方用一種近乎神魔的手段,一層層剝開,最後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想不通。

  他至死也想不通。

  張承站在一旁,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林辰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甚至比周圍的百姓更加猛烈。

  神鬼莫測的手段。

  深不可測的城府。

  滴水不漏的算計。

  這位年輕的林大人,根本不是在查案。

  他是在下一盤棋!

  一盤以天地為棋盤,以人心為棋子,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的驚天大棋!

  他,張承,寧杭的百姓,甚至包括陳惟卓自己,都只是這盤棋局中,一枚被精準操縱的棋子。

  一股寒意,從張承的背脊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林辰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欣賞,徹底變成了無法言喻的敬畏。

  堂外的百姓,在短暫的譁然之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賣國賊!」

  「殺了他!殺了這個狗官!」

  「原來他才是罪魁禍首!我們差點冤枉了林大人!」

  民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沸騰。

  那一道道憤怒的目光,像利劍一樣,要將地上的陳惟卓千刀萬剮。

  林辰拿起那本《海防圖志》,緩緩走到陳惟卓的面前。

  他蹲下身,將書遞到陳惟卓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前。

  「陳大人,這樁通倭叛國的大案,現在可以結案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不過,我很好奇。」

  林辰的目光幽深,仿佛能看穿他的靈魂。

  「憑你一個人,有這麼大的膽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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