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困獸的反撲


  趙獨眼的命令,如同一聲絕望的嘶吼,刺破了戰場的喧囂。

  那些被恐懼攫住心神的悍匪,仿佛被注入了最後的瘋狂。

  他們是久經戰陣的亡命徒,短暫的慌亂之後,骨子裡的兇悍被徹底點燃。

  「散開!兩翼散開!」

  「媽的,跟這群泥腿子拼了!」

  悍匪們迅速改變了戰術。

  他們不再愚蠢地正面衝擊那片死亡叢林,而是如兩隻張開的巨鉗,朝寧杭軍的兩翼高速散開。

  與此同時,隊伍後方約莫五六十名背著弓箭的悍匪,立刻彎弓搭箭。

  他們的弓是自製的劣質木弓,準頭和力道都上不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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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這種集團作戰中,覆蓋性的拋射,依舊是致命的威脅。

  「放箭!」

  隨著一聲令下。

  「嗡——」

  密集的弓弦震動聲,連成一片。

  數十支長短不一,做工粗糙的箭矢,拖著尖銳的呼嘯,騰空而起。

  在空中划過一道雜亂的拋物線,朝著寧杭軍的陣頭,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舉盾!」

  林辰的聲音穿透戰場,冰冷而清晰。

  他始終負手立於後方,冷靜地觀察著戰局的每一個細節。

  這一切,盡在他的預料之中。

  命令落下的瞬間,張龍和他手下的九名隊長,聞聲而動。

  沒有絲毫的遲滯,仿佛這個動作已經在他們的骨髓里演練了千百遍。

  他們十個人,並沒有持槍。

  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地面發出悶響。

  他們一步跨出,精準地擋在槍陣的最前方,人手一面厚重的鐵盾。

  「喝!」

  一聲沉喝,從十人的胸膛中同時爆發。

  那不是喊殺,而是一股力量凝聚到極致時的宣洩。

  他們雙腿紮根,腰腹發力,手臂上墳起的肌肉虬結,將那一面面門板似的鐵盾猛然高舉過頂。

  盾與盾的邊緣緊密相扣,嚴絲合縫。

  剎那間,一道由純粹的鋼鐵與血肉之軀鑄成的屏障,在陣前拔地而起。

  十個人,十面盾,構成了一道無法撼動的鋼鐵防線。

  箭雨,落下!

  黑壓壓的箭矢遮蔽了天空一瞬,隨即帶著死亡的呼嘯聲,狠狠砸了下來。

  「鐺!」

  第一支箭矢撞在張龍的盾面上,爆出一團刺眼的火星,箭杆應聲碎裂。

  緊接著。

  「鐺!鐺!鐺!鐺!鐺!」

  暴雨般的金鐵交鳴之聲,瞬間連成一片。

  無數的火星在十面鐵盾上瘋狂濺射,黑色的箭矢在撞擊的瞬間扭曲、折斷、彈開。

  箭矢落在他們身上穿著的磐石甲上,同樣發出令人心安的碰撞聲,卻連一道白痕都無法留下。

  張龍的身體隨著每一次撞擊微微震顫,手臂上傳來一陣陣發麻的巨力,但他握著盾牌的雙手,穩如磐石。

  他身後的團練士兵們,緊緊攥著手中的長槍,看著前方那十個如同山嶽般可靠的背影,心中的緊張與恐懼,瞬間被信賴取代。

  這一幕,讓兩翼正在包抄的悍匪們,腳步為之一滯。

  他們看到了什麼?

  用身體擋箭嗎?

  不。

  那不是身體。

  那是一堵牆,一堵用最精良的甲冑和最厚重的盾牌組成的,讓他們感到絕望的牆!

  沖在最前面的匪軍,臉上的獰笑僵住了,眼中的凶光變成了錯愕。

  他們睚眥欲裂,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憤怒。

  一種獵物就在眼前,卻無從下口的狂怒!

  然而,十個人,終究無法護住整個陣線。

  依然有零星的箭矢,穿過盾牌的縫隙,落入陣中。

  「啊!」

  一聲慘叫響起。

  一名年輕士兵的肩膀,被一支流矢貫穿。

  劇痛讓他手臂一軟,險些握不住手中的長槍,身體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

  他臉色煞白,死亡的恐懼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攫住了他。

  「穩住!」

  他還沒來得及崩潰,耳邊就響起了張龍如洪鐘般的聲音。

  幾乎同時,林辰的目光掃過傷員,手臂猛然一揮。

  「醫療兵,上!」

  幾名手臂上綁著白布條的士兵,抬著簡易擔架,從後方飛速衝上,動作熟練地將傷員抬下火線。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銜接流暢!

  陣型,絲毫不亂!

  看到這一幕,受傷的士兵愣住了,周圍的同袍也愣住了。

  他們忽然明白,在林大人的軍中,受傷並不意味著被拋棄,他們的心底再無後顧之憂。

  林辰的訓練取得了實打實的成果。

  新軍最怕的不是傷亡,而是傷亡帶來的恐慌與崩潰。

  他設立的隨軍醫療兵與後備隊,在此刻發揮了定海神針般的作用。

  看到箭雨並未取得預想中的效果,趙獨眼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媽的,骨頭還挺硬!」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

  「繼續射!別給老子停!」

  「兩翼的,給老子沖!把他們的陣型給我撕開!」

  得到了命令,兩翼包抄的悍匪,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從側面猛撲過來。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

  你正面是刺蝟,那我專打你的側翼軟肋!

  然而,他們再一次,打錯了算盤。

  「變陣!圓陣!」

  林辰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原本的長方形槍陣,瞬間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外圍的士兵迅速移動,收縮,整個陣列如同一個活物般蠕動、變形。

  最終,化作兩個密不透風的圓形堡壘!

  內外兩層,三百六十度,再無死角!

  每一個方向,都伸出了致命的三棱槍頭!

  當兩翼的悍匪興沖沖地撲上來時,迎接他們的,是和正面同伴們完全相同的噩夢。

  「噗嗤!」

  「噗嗤!」

  血光迸濺!

  無論是從哪個方向進攻,他們面對的,永遠是那一片令人絕望的鋼鐵叢林。

  寧杭軍的陣列,此刻化作兩座移動的血肉磨盤。

  它緩緩地在平原上移動,任憑周圍的瘋狗如何撕咬,都無法撼動它分毫。

  反而,那些試圖靠近的瘋狗,不斷被磨盤碾碎,留下一具又一具噴著血的屍體。

  戰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悍匪們無法攻破槍陣,只能在外圍不斷地遊走,用零星的箭矢進行騷擾。

  而寧杭軍,則保持著圓陣,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趙獨眼的位置,碾壓過去!

  每前進一步,地上的屍體就多幾具。

  每前進一步,悍匪們的士氣就跌落一分。

  趙獨眼的心,正一點一點地沉入冰冷的深淵。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和驚懼,而劇烈地抽搐著。

  他引以為傲的悍匪,此刻就像一群無助的野狼,圍著一隻豪豬,無從下口,反而被扎得遍體鱗傷。

  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手下那些兄弟們的臉上,已經開始出現畏懼和動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被對方溫水煮青蛙一般地消耗下去,不用等對方殺光,自己這邊就要先崩潰了!

  「他媽的!」

  趙獨眼血紅的獨眼中,爆發出賭徒般的瘋狂。

  「所有人都給老子聽著!」

  他高舉起手中的鬼頭大刀,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他們沒多少人!他們的體力也快耗盡了!」

  「給老子用車輪戰,耗死他們!」

  他刀鋒一轉,直指遠方陣後,那個始終平靜站立的青綠身影。

  「殺了那個穿官袍的小白臉!」

  「賞金!」

  「一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亡命之徒。

  「賞金百兩」四個字,像一針最猛烈的虎狼之藥,狠狠扎進了悍匪們的心臟!

  那些本已動搖的眼神,瞬間被貪婪與瘋狂所取代。

  「嗷——!」

  他們發出一聲瘋狂的咆哮,如同打了雞血,再次朝著那兩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發起了更加悍不畏死的衝擊!

  他們甚至用同伴的屍體作為掩護,試圖衝到近前!

  用自己的身體,去撞開那一條通往百兩黃金的血路!

  一瞬間,戰場的慘烈程度,陡然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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