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幕後黑手(一更)


  第107章 幕後黑手(一更)

  同一輪清冷的月華,不僅籠罩著沈府東院沈修羅引發的異象,也靜靜灑落在泰天府城西一座深宅大院的幽靜庭院內。

  庭院中,一個身形挺拔如槍的少年人正演練著一套凌厲的掌法,罡氣吞吐間,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隱隱有風雷之勢。

  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沉與傲氣,眼神亮如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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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他忽然收勢而立,氣息瞬間平復,皺著眉頭望向亭中陰影處。

  「父親,費家~就這麼倒了?」少年聲音帶著明顯的驚疑,「費雷鈞不一直在上下打點活動嗎?怎會如此輕易就被釘死?」

  亭中陰影里,一個身著深青色錦袍的老者緩緩步而出,步入月華之下。

  他面容清瘤,眼窩深陷,顴骨微高,一雙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老者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沙啞,「金穗仙種茶毒甚廣,泰天府幾乎所有的世家都栽了進去,損失慘重,怨氣衝天,區區一個丁和,豈能填平這些世家的怒火?更何況,刑部、都察院與北鎮撫司三方虎視耽耽,皆欲深挖主謀以平息上怒、安撫下情,也可昭顯其功,費家樹大招風,產業豐厚,

  正是最好的靶子。」

  少年人眉頭皺得更緊:「即便如此,泰天府售賣金穗仙種的糧商共有七家,一個丁和不夠分量,費雷鈞完全可以把另外幾家推出去頂缸!何至於把自已搭進去?」

  老者深邃的目光投向遠方府衙的方向,緩緩道:「個中緣由,目前尚不明朗,不過,今日京城傳來密訊,是刑部左侍郎林文遠大人親自向青州按察使司施壓,措辭極其嚴厲,要求深挖首惡,務必給朝廷和青州百姓一個『滿意』的交代。林侍郎與青州素無瓜葛,京城那邊的推斷,說這背後應是御馬監提督太監沈八達使的手段。」

  「沈八達?!」少年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有這麼大的能耐,能影響到林侍郎這等朝中重臣?」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帶著一絲凝重:「莫要小了這位沈公公!他在宮中的上升勢頭極猛,據說宮裡的老祖宗已經發了話,若御用監那邊短期內再無法將一應御用之物的採購價壓下去,恢復宮中供應,就由沈八達兼任御用監監督太監!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少年人聞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御用監監督太監,那可是掌管宮廷採辦,油水豐厚到難以想像的要職!若真讓沈八達兼領此職,其權勢將更上一層樓,宮中大半個錢袋子都將被他捏著,其影響力足以滲透朝堂諸多關節。

  他沉默了半響,才帶著一絲晞噓嘆道:「費家千不該萬不該去得罪沈家,費玉明那混帳,也不知是不是用秘法速成八品時,把腦袋弄壞了,即便當時沈八達看似倒台在即,也不該對沈天下殺手,結果錯估對手,反遭其噬。

  不過,我也沒想到,沈氏伯侄的手段會如此狠辣果決,殺了費玉明後,竟還要將整個費家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他頓了頓,神色轉為憂慮,看向老者:「父親,費家假山秘庫中的那座『太虛幽引陣」,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有可能!」

  老者背負雙手,走到亭前,沐浴在更盛的月光下,面容顯得更加肅穆,「官府正在加緊訊問費家核心人物,有資格進入假山秘庫布置那等核心陣法的,費家不過寥寥數人,費雷鈞常年在外,其妻周氏萬事不管,剩下的便只有費家大管家,以及其親弟費雷燃。」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不過,我早有布置,費雷燃活不過今晚。崔天常和王奎都是精明人,

  線索雖斷,追查卻不會停,我們的動作必須加快。」

  老者轉過身,目光如炬地落在少年人身上:「倒是你這邊,更需警惕!謝映秋正力捧沈天,我觀其言行,分明是欲將泰天府御器司今年唯一的內薦名額給予沈天!此名額關乎你能否直接參與北天學派的內部考核,避開慘烈公試,若真被沈天得逞,我們數年謀劃,都將成空!」

  少年人聞言,眼中驟然爆發出強烈的自信與一絲輕蔑,他微微昂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父親放心!沈天想從我手裡奪走內薦名額,那是痴人做夢!謝映秋行事如此不公,強推一個根基尚淺的紈,早已在御器司內部引起公憤,不滿之聲四起,父親且看孩兒手段,此次我無需親自出面,便可讓謝映秋與他自取其辱!」

  老者看著兒子眼中閃爍的銳芒與那份運籌惟崛的自信,欣慰的微微頜首。

  他隨後卻還是語重心長道:「定要成功!唯有加入四大學派,成為其真傳弟子,方是我等鄉野豪族打破,晉升高品世家的通天捷徑!否則便如那丁和,家中縱有三位御器師坐鎮,在真正的世家高門眼中,也不過是砧板魚肉,生死榮辱,皆由他人一念定奪,搓圓捏扁,不能自已!」

  ※※※※

  三日後的沈家後院。

  金烏西墜,將沈家後院的演武場鍍上一層暖金色的餘暉。

  場中兩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交錯碰撞,罡氣激盪,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其中一道身影淡金流光環繞,快如鬼魅,正是沈修羅!

  她已正式被沈天擢升為靖魔府總旗,官脈加身,氣息更顯凝練。

  此刻她身披流明幻光胃,肩後幻遁披風無風自動,身形閃爍間,拖曳出重重真假難辨的淡金色殘影,仿佛融入流動的月華之中。

  她手中那對『真幻雲光刀』更是神異,隨著她手腕翻飛,刀光時而凝實如冰魄,撕裂空氣;時而又化作迷離的光霧,惑人心神,正是新融法器『鏡花水月』的威能顯現!

  與她激戰的沈天,則如同降臨凡塵的四臂神魔!一雙手緊握燃燒著赤紅血焰的「純陽血戟」,

  肩後兩條凝如實質的罡氣手臂則持金光璀璨、灼熱逼人的『金烏戰戟」,將之靈動揮舞。

  沈天八品修為,此時卻能與沈修羅的三成力量正面對轟。

  更令人矚目的是,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仿佛由無數細密官印符文組成的虛幻甲胃。

  這正是他初步掌握,運用官脈戰鬥的戰技一一官脈金身!

  這「官脈金身』並非實體鎧甲,卻極大地強化了他的防禦與力量傳導。

  正七品試百戶的官脈,可為他帶來近四成的戰力增幅!

  沈天將這份增幅與『赤血戰體」的磅礴氣血、「純陽天罡」的至陽罡氣完美融合。

  四臂齊動時,那血戟翻飛如血龍鬧海,金戟劈斬似金烏裂空,將三重『狂陽碎滅斬』的威力催發至登峰造極之境!戟風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爆鳴,地面青磚寸寸龜裂。

  每當沈修羅的幻影刀光即將突破防禦,或者陷入難以捕捉的幻境時,沈天眉心處便驟然亮起一道熾白光芒。

  那是法器『大日天瞳」,可在官脈庇護下,短暫移動到眉心靈台重地,如豎瞳般顯現!純淨霸道的金焰神光如同撕裂迷霧的利劍,可瞬間破開幻象,鎖定沈修羅真身,迫得她不得不變招閃避。

  沈天並非全力進攻,而是有意引導。

  他的攻擊往往精準地指向沈修羅身法轉換間的細微滯澀,或是刀勢銜接處的薄弱環節,或是打斷沈修羅的節奏,明里暗裡的指出沈修羅的武道弱點。

  在『大日天瞳」的破幻壓制下,沈修羅額頭見汗,淡金色的瞳孔卻越來越亮。

  她仿佛一塊海綿,瘋狂吸收著沈天指出的每一個破綻,身法『幻影流光步』越發飄忽難測,刀術『真幻雲光刀』中的虛實轉換也越發流暢自然,刀光中的幻惑之力雖被大日天瞳克制,運用卻更顯精妙。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刻鐘,沈天的一品神念敏銳地感覺到,無論是自己持續催動『大日天瞳」,還是沈修羅全力駕馭的「鏡花水月」,那無形的器毒都在悄然累積,如同附骨之疽開始隱隱影響經脈元力的純淨運轉。

  「停!」沈天一聲斷喝,四臂收勢,周身翻騰的罡氣與那淡金色的「官脈金身」虛影緩緩斂去。

  沈修羅聞聲瞬間收刀,身影凝實,微微喘息,香汗淋漓,但眼神卻充滿了興奮與感激,對著沈天深深一禮:「謝主上指點!修羅獲益良多!」

  她對沈天戰鬥中的刻意引導與精準點撥心領神會,知道少主其實也未盡全力。

  沈修羅對沈天在武道上的天賦與悟性,佩服的五體投地!

  少主明明只有八品修為,居然還可以反過來指點她在刀術身法上的不足。

  沈天眼中也同樣掠過一絲欣慰,沈修羅的武道悟性,讓他越來越覺滿意。

  沈天揮了揮手,走到場邊拿起汗巾,目光卻已投向血骷道口的方向,帶著幾分灼熱與期待:「你進步很快,不過接下來還是得儘快掌握官脈金身的運用之法,將你的從七品官脈之力發揮出來!老沈,可全力籌備探索血道深處的事宜,裝備、丹藥務必周全,這次是真正進入九罹神獄,與以前不一樣。」

  提到血道,沈天眼中閃過一絲肉疼。

  自從金穗仙種案爆發,他已連續十幾天沒能進入九罹神獄那條廢棄通道搜刮靈礦了!

  這耽誤的功夫,折算成白銀,損失怕是達到了十幾方兩之巨!

  不過轉念一想,他嘴角又勾起一絲笑意。

  其實也沒虧,按照正常市價,光是那一百張八品『破罡連弩』,就價值二十萬兩。

  那二十套八品『磐山重鱗甲』、二十面「磐山塔盾」、二十面「四百鍊碎山」,也是八品符寶中的精品,因用料極厚極重,價格也高達一千五百兩一件!

  還有那一百一十套山紋精鋼甲,一百一十套三百鍊符文青鋼刀,雖然其中一大部分,是沈天用二手九品符寶兵甲換的,可這些精良裝備的總價值,何止三十萬兩白銀?遠超他這十幾日未能下礦的損失。

  一一像費家那樣家大業大的准四品世家,可能也得費時數年才能攢下這份家業,他卻開開口就到手了。

  由此可知,王奎對他的情真意切。

  沈天雖然對接下來的血道之行倍感期待,不過在這之前,他還得參加九月的貢生月考。

  三天之後,就是御器司貢生院的月考之期,

  這日沈天帶著沈蒼與沈修羅二人,再次踏入了泰天府御器司的大門。

  甫一入內,沈天便敏銳地察覺到此地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因是月考之期,玄鐵告示碑前人頭贊動,擠滿了前來看榜的御器師與貢生。

  他們卻未如往常般喧譁議論,而是竊竊私語聲如同蚊喻鳴,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噪音,使得碑前瀰漫著壓抑的氣氛沉默。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著『神力榜」、『靈犀榜」、「體魄榜」這幾個榜單,臉上含滿了憤港與不平。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上次月考,他才九品!一個九品武修,能入貢生院就已是特恩,竟能堂而皇之地壓過諸多苦修多年的前輩?」

  「體魄榜第十?神力榜第八?靈犀榜第八?呵,謝監丞為了攀附權貴,連臉面都不要了!」

  「正是!縱然他體魄、力量、感應,在九品階段確實超越同輩,可終究還是九品!怎麼能拔到如此高位?」

  「呵,超越同輩?我看定是用了什麼透支潛力的邪門秘法,根基虛浮不堪!崔御史之前不就是說他用了半魔道的法門修行?此人的武道根基,如何能與那些正途修行的御器師相比?」

  「謝監丞這是要扶植他參加學派大考?呵,閹黨而已,他也配?」

  「不止是學派大考!是內薦!今年泰天府內薦名額只有一個,謝監丞如此明目張胆,置我泰天府御器司百年清譽於何地?置我等寒窗苦讀、勤修不綴的學子於何地?」

  「簡直欺人太甚!公理何在?」

  這些議論聲雖刻意壓低,但那份強烈的不滿、鄙夷與質疑,卻如同實質的尖刺,瀰漫在空氣中。

  就在這時,有人注意到了走進大門的沈天一行,紛紛拉扯同伴。

  告示碑前幾乎所有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刷」地一下聚焦在沈天身上!

  原本壓抑的低語聲也瞬間凝滯,使得石碑前更加寂靜,落針可聞。

  絕大多數人的眼裡依然含著幾分忌憚,不過其中也夾含著幾分鄙薄,強烈的質疑,憤與不平,甚至是敵視。

  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凍結了,沉重的壓力瀰漫於此。

  沈修羅淡金色的狐瞳瞬間冷冽如冰,不動聲色地掃視全場,一股無形的幻惑氣息悄然瀰漫,試圖干擾那些充滿惡意的視線鎖定。

  沈蒼則面色沉凝,魁梧的身軀微微繃緊,踏前半步,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隱隱將沈天護在側後方,眼神銳利地掃過人群,含著警告之意。

  沈天卻仿佛對周遭這針扎般的目光與沉重的敵意毫無所覺。

  他面色平靜如水,腳步沒有絲毫遲滯,依舊保持著那份從容,徑直朝著那光芒流轉的玄鐵告示碑走去。

  他的目光淡然,越過人群的頭頂,投向了那座玄鐵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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