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演技派老李頭
地洞深處,幽暗逼仄。
嬴良與風榆緊跟在老李頭身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地面那些若隱若現、不知深淺的暗色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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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們閃身鑽進一間充斥著震耳欲聾轟鳴的房間。
無數巨大的嵌齒在牆壁、地面和天花板上相互咬合、瘋狂轉動,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巨響。
聲響瞬間吞沒了三人進門的腳步聲和任何可能的交談。
「從對面那扇門出去,」
老李頭抬手指向房間另一端一扇不起眼的石門,聲音在機械的咆哮中幾乎難以分辨。
「一直往前,莫回頭,就能出去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但嬴良和風榆都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潛藏的一絲不安。
「李老,您不跟我們一起走嗎?」風榆秀眉緊蹙,聲音透著緊張和擔憂。
老李頭悻悻一笑,擺了擺手:「都走了,誰替你們引開那些豺狼?再說了,」
他挺了挺佝僂的背,帶著點莫名的底氣。
「這地洞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條暗道,沒人比我更熟了!」
熟悉?!
這兩個字像火星,瞬間點亮了嬴良心中的警燈。
他不動聲色,試探道:「李老,您說熟悉……莫非這座地洞,與您頗有淵源?」
他本想直接質問對方為何神出鬼沒地出現在此。
但想起之前系統的警示和心底那份揮之不去的疑慮,話到嘴邊還是換了個更委婉的說法。
老李頭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負手而立,深深嘆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悠遠而沉重:
「是啊……這洞子裡的一切,都源於當年我和一位摯友的心血。」
「我出錢,他出謀劃策,耗盡心力,一兩年光景,這地宮才初具規模。」
「我那朋友是個痴人,後來便一頭扎進這地底,終日鼓搗那些奇巧機關……你們看到的那些,便是他的遺澤。」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緬懷的傷感。
「可惜好景不長……漠叔那幫人進了城,強占了此地。後來……唉……」
話語在機械的轟鳴中飄散。
嬴良能想像出兩位忘年交在地下揮汗如雨、構築夢想的畫面。
然而,與嬴良的平靜審視不同,一旁的風榆卻如遭雷擊,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李老!」她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敢問您那位朋友……姓甚名誰?」
「姓風。」老李頭不假思索,「全名倒不知,我一直喚他『風老弟』。」
話音剛落,風榆的淚水便如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臉頰。
「那是我阿兄……」
她哽咽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叫風譎。我們都是墨家親傳……所以我才認得……那些……」
巨大的悲痛和恍然湧上心頭,她再也支撐不住。
一把抓住身旁嬴良的臂膀,將臉埋進他肩頭,壓抑地抽泣起來。
嬴良心頭一震,瞬間貫通了許多關節!
難怪在揭下短打男子面紗時她那般失魂落魄,難怪她不惜裝暈也要冒險潛入這龍潭虎穴。
原來是為了尋找這世上可能僅存的至親——她的兄長風譎。
他輕輕拍撫著風榆顫抖的肩膀,無聲地給予安慰。
老李頭一拍大腿,懊惱道:
「哎呀!是小老的不是!平白惹了姑娘傷心!」
說著,還象徵性地在自己臉上輕拍了兩下,以示歉意。
嬴良冷眼旁觀著老李頭這番做作的表演,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
此人處處透著詭異,絕不能讓他同行!
「李老既然把話說開了,」
嬴良立刻躬身,語氣懇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我們兩個小輩就不跟您客套了。煩請您務必多拖住他們片刻,為我二人爭一條生路!」
他動作極快,拜謝完畢,根本不給老李頭任何插話或推拒的機會。
老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本想藉機套問風譎的下落,沒料到嬴良竟如此「厚顏無恥」地順水推舟,直接將他推出去當靶子。
可話已出口,他也只得硬著頭皮點頭應承。
「……好,好說,沒問題。」
就當兩人慾離去,轉身之際突然嬴良猛地停步,回頭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對了李老,您又是如何得知我二人進了地洞?」
這問題來得突兀又刁鑽。
老李頭猝不及防,加之嬴良一副「急著逃命沒時間細究」的模樣,他下意識脫口而出:
「咳,這有什麼。」
「我除了開那間破客棧,平日裡也兼做點情報買賣,替人寄信傳書、跑跑腿運點小貨……在琅城這地界,人面兒多少還有些,所以……」
情報?寄信!
這兩個詞如同火星濺入油鍋。
嬴良眼中寒光一閃,這正是他想要的關鍵信息!
不等老李頭把話說完,他手臂驟然發力,攔腰抱起風榆,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那扇石門。
「走!」
兩人的身影在沉重的關門聲中迅速隱沒於門後的黑暗。
轉瞬間,那充斥巨大嵌齒的房間內,只剩下老李頭一人。
震耳欲聾的轟鳴依舊迴蕩在房間內。
李老頭直到石門再次閉合,也沒移開視線。
只是他臉上所有的和藹、懊惱、惋惜此時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陰沉。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嬴良消失的方向,眼神里似淬滿了冰冷的恨意與殺機。
***
呼呼呼……
冰冷潮濕的地洞過道內。
嬴良抱著風榆,將輕功催發到極致,身形在狹窄的空間裡閃轉騰挪,亡命奔逃。
身後,雜沓沉重的腳步聲和灰衣人、白袍人憤怒的呼喝聲緊追不捨,如同跗骨之蛆!
「嬴良!」風榆被他顛簸得有些難受,喘息著問,「剛才……你為何要壓住我?李老頭他……」
「他有鬼!」嬴良語速極快,氣息卻不見紊亂。
「十句話里九句半是假的!讓他跟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咦?你怎麼看出來的?我一點都沒覺出……」風榆有些不服氣。
「你當然沒感覺!」嬴良沒好氣地打斷她。
「因為你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我這兩條胳膊上了!快斷了!姑奶奶,你能下來自己跑兩步嗎?!」
「你嫌我重?!我就不下來!」
風榆氣鼓鼓地回敬,雙臂反而更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這時,嬴良眼角餘光猛地瞥見身後黑暗中一點疾速逼近的寒芒!
「小心!」
電光石火間,他雙臂猛地向上一拋。
風榆驚呼一聲,身體瞬間騰空。
一枚淬著幽藍暗光的菱形飛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險之又險地從兩人身體之間的空隙激射而過。
鐺!鐺!
飛鏢深深嵌入前方石壁,發出刺耳的顫鳴。
嬴良看也不看,腳下步伐不停,雙臂一展,穩穩接住落下的風榆。
然而入手處,卻感覺到懷中的嬌軀滾燙異常。
低頭一看,只見風榆雙頰緋紅似火,連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嬴良!」風榆又羞又惱,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越來越過分了!」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賭氣般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可臀部傳來的、方才被他「接住」時那趁機重重掐了一把的清晰力道,卻讓她又氣又窘。
心跳如擂鼓。
***
砰——!!!
琅城某處廢棄深井上覆蓋的厚重木板,被一股巨力從下方狠狠撞碎。
木屑紛飛中,兩道灰頭土臉的身影裹挾著濃烈的煙塵,重重落地。
兩人甫一落地,立刻轉身,四道目光死死盯住那黑洞洞、煙塵瀰漫的井口。
屏息凝神,足足數息——井口再無動靜,死寂一片。
呼……
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落下。正是死裡逃生的嬴良與風榆!
「這是哪?」風榆迅速起身,下意識緊緊抓住了嬴良的手,警惕地環顧四周。
夜色下,這裡像是一處荒廢已久的小院。
嬴良搖搖頭,同樣一臉茫然。
兩人不敢停留,迅速翻過低矮的院牆,遁入漆黑巷弄,七拐八繞,終於踏上了一條空曠的長街。
夜已深沉。
白日喧囂鼎沸的街道此刻死寂無人,唯有冷風呼嘯。
然而,長街的盡頭,一片刺目的猩紅撕裂了夜幕。
烈焰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恐怖的血色。
而那沖天的火舌舔舐之處——
正是他們落腳的臨時小院!
「李驍!王龍!賈謙!」
嬴良目眥欲裂,心口如同被冰冷的巨錘狠狠砸中,發出一聲無盡恐慌和憤怒的低吼。
身旁的風榆也瞬間看清了方位。
俏臉煞白,櫻唇微張,巨大的衝擊讓她幾乎窒息,心口傳來一陣劇痛,仿佛也被那烈焰灼燒!
就在嬴良與風榆被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震得心神俱顫,茫然無措之際——
前方巷口的濃重陰影,踉踉蹌蹌地挪出三道狼狽不堪的身影。
他們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如同脫水的魚般劇烈地喘息著,劫後餘生的驚悸尚未散去。
其中塊頭最大的王龍,顯然是被濃煙嗆得最慘,咳得快要將整片肺都嘔出來了。
他一邊咳,一邊瞪著遠處那吞噬了他們「家」的沖天火光,破口大罵:
「咳咳……咳……他娘的!這幫畜生……真放火燒窩啊?!」